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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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憂太從未表現出如此頹廢之態, 他將自己反鎖在房間內不願出來,五條悟一直在門外守著,直到第二天深夜才見到終於打開房門離開臥室的乙骨憂太。他一天多未進水米, 此時已經憔悴得不成樣子,五條悟將一直準備在身邊的水與飯菜遞過去, 又猛然意識到這些東西早已經冷了下去, 同樣有些恍惚的青年收回手,留下一句“我去再熱熱”便要轉身離開。

說實話, 他似乎還沒有做好面對這位學生的準備。

乙骨憂太突然向前一步, 他拉住五條悟的手臂, 阻止了他要離開的動作,在與老師對視的那一刻,五條悟背後的月光令他驀地想起了自己剛得知裏香變為咒靈的真相的那天夜裏。死去的元新歌也曾這樣耐心地守候著他, 這個認知讓他腫脹的雙眼中再一次溢出大滴大滴的淚水,他嗚咽起來,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手腕上有鮮血滴落, 五條悟能從敞開的房門處看見乙骨憂太房間地板上的刀。

“我不能死,老師, 我怎麽能去見他……”他終於大哭起來, “我沒辦法見他,我怎麽好意思去見他……我怎麽能讓他再見到我……”

五條悟放下手中的托盤, 攬住了學生單薄的脊背。他想要安慰幾句,可不知道從何開口, 最終吐出的話翻來覆去只有一個中心思想,那就是——新歌一定不會希望你這樣做。

乙骨憂太詢問夏油傑在哪, 五條悟稱自己已經殺了他, 少年執意要看到那人的屍體, 卻發現五條悟並沒有按照規定將夏油傑的屍體交予家入硝子進行特殊處理。師生兩人爆發了一場甚至算不上爭吵的爭吵。五條悟承認自己對夏油傑的處理存在私情,乙骨憂太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話便讓他潰不成軍。

“夏油傑是老師的私情,那新歌算什麽?”

詛咒師的屍體終究還是運進了高專的停屍間,家入硝子在看到夏油傑的死狀時沈默了很久,女人的眼圈有些發紅,不知道是因為夏油傑還是元新歌。

亦或是兩者都有。

祈本裏香和元新歌的接連離去對乙骨憂太造成了極大打擊,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回應任何人的善意,禪院真希、狗卷棘與熊貓三人明白他的痛苦,與他相處時都相當小心翼翼,盡量避免在他面前提到任何與元新歌有關的事情,但這並不能削減那孩子一絲一毫的存在感:他們親手收拾了元新歌的遺物、搬走了教室中空下來的桌椅、訓練場上幾人面面相覷卻再也找不到合適的陪練、甚至經過元新歌的房間時都會感到心中酸澀。

在五條悟的協商下,並沒有釀成大錯的菜菜子和美美子開始為東京咒術高專工作,兩人親眼目睹夏油傑的屍體被五條悟放進停屍間,反抗情緒極其強烈,但皆被五條悟毫不留情地鎮壓。他不願讓這兩個孩子接著走在錯誤的道路上,雖然暫時不能讓她們進入高專讀書,但短暫地做些咒術師的工作是沒什麽問題的。時間一長,菜菜子和美美子也明白這就是此時最好的選擇,她們每天清晨都會專門乘車去夏油傑的墓前,直到八點才肯開始工作。

百鬼夜行一結束,禪院真依便給姐姐發來了消息,她詢問元新歌不回覆短信的原因,關心他是否受了傷,禪院真希將元新歌的死訊傳達過去後,那邊沈默了許久,再也沒有任何答覆到來。

為元新歌舉行葬禮的那天,京都校的幾位學生也趕到了現場,所有人身著深色服裝,面色都顯得不太好看。反應最大的莫過於禪院真依,她一直有些呆楞,望著其中甚至連元新歌的骨灰都沒有的墳墓出神,最終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葬禮的儀式舉行了多久,她就緊緊扯著禪院真希的手臂哭了多久,少女從未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這樣脆弱的一面,就連對學生之間的交往一向不太關註的五條悟都看出了異常。

她顯然對元新歌有某種特殊的情感,或許是因為姐妹校交流會上的舍身相救,或許是因為之後聯系時的耐心回覆,但少女的一腔赤誠終究不會得到任何回應,這是任何人都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葬禮結束,咒術界高層對於與百鬼夜行有關的許多處理結果也下發到眾人手中:夏油傑從咒術界通緝名單上除名,乙骨憂太因失去祈本裏香而降為四級咒術師,五條悟監管不力導致學生死亡下發警告處分一次,在元新歌遇難時沒有伸手搭救的五名咒術師皆受到降級處分,東京校與京都校的某幾位學生因在此次攻擊中表現出色而順利升級。

還有就是,將四級咒術師元新歌列入死亡名單。

這次百鬼夜行規模極大,甚至驚動了海外的咒術師組織,為了交流學習,東京校擁有了一次出國機會,乙骨憂太立刻找到五條悟遞交申請,想要趁此機會去尋找元新歌的父母。直到這時,師生幾人才知道,沒有留下任何親屬聯系方式的元新歌甚至可能不會順利將死訊傳遞到父母手上,他仿佛直接蒸發在這個世界之上,除了他們整理過的那些衣物和日常用具之外,沒有任何事物能再證明元新歌曾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

五條悟沈默了許久,向乙骨憂太保證:等乙骨憂太重新成為特級咒術師以後,他就會將出國申請立刻遞交給夜蛾正道。

乙骨憂太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過是半年時間便從四級飛躍為特級咒術師,他完美地掌握了咒力的使用方法,體術也愈發出色。出國申請從遞交到被批準需要經過一個月時間,乙骨憂太托五條悟將他搜索到的所有和元新歌有關的線索都匯總在一起轉交給自己,然後便一心一意地投入了資料的分析之中。

冬去夏來,今年入學的一年級新生也相當特殊,開學已經有一段時間,上課的卻一直只有他一人,名為伏黑惠的少年被五條悟帶進咒術高專,很快便將乙骨憂太看做學校中最值得自己尊敬的人。得知後輩這令人感到有些好笑的想法後,乙骨憂太只是微笑著點點頭,對他說道:如果你能再早些入學的話,你就能看到比我更加優秀的學長了。

伏黑惠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他追問那位學長的去處。

這並不是個秘密。

乙骨憂太在元新歌生日那天帶伏黑惠來到了他的墳墓前。墓碑上的照片是從元新歌的學生證上取下的,小小的框中,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俏,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如果忽略那灰白的顏色以外,伏黑惠已經能想象到他會是位多麽優秀的咒術師。

“新歌小時候不太愛笑。”乙骨憂太將花擺在墳墓面前,他說道,“但不知道為什麽,自從來到高專以後,他微笑的次數越來越多,我想,他也很喜歡這裏吧。”

伏黑惠猶豫一瞬,還是問道:“兩位學長是……”

“我們是青梅竹馬。”乙骨憂太如此回覆道,不過是寥寥幾句話,他已經哽咽。

伏黑惠不再多說,但他有些在意乙骨憂太的態度,於是便在五條悟賴在辦公室喝汽水時去詢問與那位名為元新歌的學長有關的事情。出乎他意料的是,五條悟少見地沒有和他多開玩笑,青年沒問他究竟是從哪裏聽來了這個名字,只是確認了一遍他是否真的要聽完這個故事,伏黑惠猶豫一瞬還是點頭,然後便被五條悟扣在辦公室兩個小時。

五條悟難得表現出了絮叨的一面,他從那孩子與他的第一次見面究竟有多麽驚心動魄講起,又回憶起他提著那孩子的衣領帶他深入咒靈戰場的事情,五條悟感嘆道:“或許就是在那時候,我讓他養成了不怕死的性子,聽目睹了他死去的那些咒術師說,他被咒靈生生啃咬至死,連一聲痛哼都沒有發出。”

伏黑惠沒想到會牽扯出這樣令人痛心的經歷。

五條悟講到最後時情緒已經有些不太穩定,青年保持著微笑結束對話,這已經是作為老師能保持的最後體面,伏黑惠靜靜坐在他對面,望著一向開朗的五條悟長久地陷入沈默之中。

乙骨憂太很快便出國了,他在執行任務的同時借助咒術師的情報網到處搜尋與元新歌父母有關的消息,但海外太大,他甚至不知道對方身處哪個國家,每晚頹廢地回到住處,他都因為自己這時才發現他對元新歌的了解實在太少而忍不住落淚。

伏黑惠很快迎來了一年級的另外兩位同學,同時也與其他二年級的前輩構建了友誼,他意識到那位名為元新歌的前輩已經成為了百鬼夜行事件銘刻在幾人的心臟之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想必他們也不會屢屢下意識地提起那個名字,然後再無言著露出黯然的神情。

他的同班同學非常好奇元新歌究竟是誰,正好伏黑惠受遠在國外的乙骨憂太之托每月幫元新歌送上一束花,他帶釘崎野薔薇和虎杖悠仁一同去掃墓,聽了他簡化版的故事,相當容易共情的兩人很快便露出了惋惜的目光,與二年級的前輩相處時也更加小心起來。禪院真希是第一個意識到他們態度轉變的人,她恍然道:“難不成你們知道了新歌的事情?”

“是。”伏黑惠肯定道。

“別太在意,”禪院真希笑道,“新歌不是會希望看到我們愁眉苦臉的人啊。”

虎杖悠仁死而覆生的第一時間,五條悟就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全體師生,因為他經歷過失去的痛苦,所以不再想讓任何一位學生沈浸於那樣的悲傷之中。一年級的三個孩子很快又打起精神,雖然也為他們而高興,二年級的三人卻忍不住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望著激動擁在一起的一年生,禪院真希甚至忍不住擦了下眼淚。

——他們是多麽希望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快樂啊。

八月份姐妹校交流會,東京校和京都校的比試意外地和諧,在樂巖寺嘉伸提出要殺死虎杖悠仁時,以東堂葵和禪院真依為首的所有京都校學生都冷了臉,他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校長的要求,再也不願讓元新歌的悲劇重演。交流會中,虎杖悠仁和東堂葵結成了相當深厚的友誼,兩人一同應對了前來襲擊的特級咒靈花禦,而五條悟也在第一時間趕來,沒讓任何學生受傷。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平淡地度過,除了虎杖悠仁和七海建人曾經共同面對過一只能力極強的人形特級咒靈外沒什麽大事發生,也正是因為這點,特級咒靈發動在涉谷的襲擊打了所有人一個猝不及防。不顧咒術界高層下達的全體出動的命令,五條悟強行讓東京校和京都校的所有孩子都留在校內,他和其他成年咒術師共同赴戰,順利解決了涉谷事變,自然也不會知道,在原本的世界線中,他會因為占據了夏油傑身體的咒靈而被封印在獄門疆之中。

七海建人是戰鬥中受傷最嚴重的咒術師之一,他被特級咒靈漏瑚的火焰吞噬,半個身子都嚴重燒傷,還差點被真人的無為轉變改造成怪物,在看見其他咒術師前來支援的那一刻,他也曾想過放棄,但就在一瞬之間,男人腦海中突然劃過元新歌的身影,讓他凝聚最後一絲力量砍斷了真人即將觸碰到自己的那只手臂。

他提前放棄抵抗一秒,真人就多了一份勝利的可能性,他決不能讓元新歌的慘劇再重演在這些孩子身上。

他要活下去,他是咒術高專最堅實的防線。

他決不能在這裏倒下。

被五條悟扛到家入硝子面前時,這個連身浴火焰都沒有痛呼一聲的一級咒術師眼角落下一滴不甚明顯的淚水,他想,他明明可以做到,因此還欠元新歌一句對不起。

他只與那少年見過一面,卻仍然記得他那沈穩有禮的態度和極其強大的實力。元新歌與他交情不深,卻依然會成為他一生的遺憾,這是他的執念。五條悟註意到了他的低落,只是望了一眼他的雙眼,曾經無數次有過這種情緒的五條悟便明白這位後輩究竟在想些什麽,他伸手遮住七海建人的眼睛,輕聲道:“睡吧,如果實在放不下,就在夢裏對新歌說句對不起吧。”

在留在學校的這段時間裏,禪院真依一直在與禪院真希發消息,她稱自己已經明白了雙生子之間的羈絆,在禪院真希震驚之餘,那邊少女的短信很快發來,她說道:

“雖然我很想念元君,但我是絕對不會為你去死的,也不許你那樣做。我們要一起變得更好,什麽‘只要我在就會一直拖累你’——只要我們一起變得更好,就完全別在意那些胡說八道的話了。”

禪院真希忍不住問她是不是喜歡元新歌,那邊很久才給出自己的回應。

“初戀是伏黑惠同學,第二個是某個陌生人……我倒是想這麽說來著。不過再怎麽想,我也沒法欺騙自己呀。”

“我很喜歡元君,非常非常喜歡,一直想著如果能早點告白就好了的喜歡。”

遠在京都的禪院真依望著屏幕上的字,突然眼眶又一次泛起紅色。

禪院真希接到這條消息,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受。很難界定她本人對元新歌的想法,但她、狗卷棘、熊貓都知道,沒有人能再代替元新歌在他們心中的位置了。

自從百鬼夜行那年以後,狗卷棘每年冬天都帶著只有一只的手套,他固執地不肯更換,直到單只手套成為這位知名一級咒術師的標志。

東京校的交流機會將在來年結束,升上三年級的禪院真希三人卻依然沒能等到乙骨憂太歸來,少年依然奔波在國外,時不時會給幾人發來幾張風景照與自拍,那開朗的笑容像是已經忘記了一切。

乙骨憂太有個小秘密。

他每天會給元新歌的手機號發三條信息,盡管他再也得不到回覆。

“早安。”

“今天我也在一如既往地愛慕著你。”

“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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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很多讀者親都說覺得很趕也很崩……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但總而言之,讓大家失望了真的很抱歉!

可能是因為我選擇將很多東西放在後日談?

這個結局和寫法是我從開文時就構思好的,短時間內也不知道該怎麽修改才好,可能全文完結前會整體大修一次。

再次因為我的思路影響了大家的觀看體驗說聲對不起!

真依的暗戀內容來自公式書:

Q:初戀對象是?

A:大概是伏黑惠,第二可能是某個陌生人,大冷門是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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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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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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