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裏的父親笑得那麽開心，眼睛裏的溫柔像深邃的海，一點兒也不像那個粗獷的漢子。

她輕輕拍了拍陸旸的手，“我沒事兒。”

到家之後，她對Fi

a說：“你告訴羅科，我願意見他，明天中午12點在爸爸原來的家。別告訴他具體地址，他去過一次，如果自己不記得，就沒必要和我見面了。”

“行。”Fi

a點頭，沒多問。

陸旸的手機響起了提示音，他點開一看，是飯圈APP的推送：您的女王@顧暖被@顧暖工作室發微博說什麽了？

顧暖的茶幾上還攤著一堆信呢，想來Fi

a也拍完照片沒多久，這就發出去了？

@顧暖工作室：顧暖女士多年以來一直資助著多家孤兒院和希望小學，關懷和她有相似命運的小朋友，她資助的第一批孩子現已步入大學校園，有很多人始終和她保持著書信聯系，即使並不知道資助她的大姐姐姓甚名誰。顧暖日後也會繼續資助孩子們，將溫暖和希望傳遞下去。【圖片】【圖片】【圖片】【圖片】

第一張圖片是顧暖個人的資助明細，第一筆資助是在十二年前，金額只有五千，後來就越來越多，每年都有幾筆。

後三張圖片則是被資助的孩子們給顧暖寫的信，他們的姓名被打了碼。

陸旸幹脆直接走到茶幾前看原版，孩子們的字比較稚嫩，信紙也是最簡單的白底綠格或紅格，有些字不會寫就用拼音代替。陸旸看到有一封信上寫著：大姐姐，你給我買新衣服穿，還給我買新書看，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仙女，長大後我要多多zhuàn錢報答你，把你qǔ回家。

喲，這裏還有情敵？陸旸抽出這張紙，問顧暖：“這個小男孩現在多大啊？”

顧暖說，“給我寫信的孩子太多了，我也不是每個都能記住。”

“哦，那就好。”

“不過這個小孩兒我記得，他還給我寄過他畫的畫，把我畫成了白雪公主。這孩子應該還在讀小學吧……”

“哦，那暫時還沒有威脅性。”陸旸一臉嚴肅地說：“不過我得防患於未然，要不我寫封信告訴他大姐姐已經名花有主了吧？”

饒是顧暖心頭一堆事兒壓著，也被他逗笑了。“你和一個小學生吃什麽醋？”

“我擔心等我人老珠黃，你就去找更年輕的小鮮肉了。再說，你那麽好，人人都愛你，我當然得時刻準備著。”

盧恩恩做了個捂著腮幫子的動作，顧暖揉了揉陸旸的腦袋，“行了，別貧了，什麽時候臉皮這麽厚了，說完都不臉紅的。”

她這句話說完，陸旸才後知後覺地臉紅起來。他光想著哄顧暖開心，根本顧不上有沒有多餘的人在場。

“明天要我陪你去嗎？”Fi

a聯系完羅科，從陽臺上回到客廳。

“不用。我有些事兒想和他單獨談。”顧暖說，“他確認了會到？”

“嗯，他說他知道地點。”

“要不是看在爸爸的面子上……”顧暖想到羅科心情還是不好，不過照片上顧韜的笑讓她稍稍冷靜，想了解更多關於他們的過往。

盧恩恩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嘴角勾起，對顧暖說：“你好好休息，我還有些事兒要處理，就先走了。”

“嗯，你去忙吧。歡歡你也趕緊回家過年吧，Fi

a……”

“你讓我回夏威夷？我懶得折騰，這邊事情還沒完，我留在燕京。”

“那費姐，你把我捎到火車站唄，我知道你家順路。”歡歡說。

“行，走吧。”Fi

a穿上外套，臨走前看了看陸旸，陸旸以為Fi

a也要帶他走，連忙擺手：“Fi

a姐再見，歡歡姐再見。”

Fi

a的視線從他臉上劃過，落到顧暖身上，對她說：“你送他的時候小心點兒，別被狗仔拍到。”

陸旸：“我不……唔！”

顧暖捂住了他的嘴，對Fi

a笑著說：“我會小心的。”

Fi

a狐疑地看了他倆一眼，走了。

屋子裏就剩顧暖和陸旸兩個人，陸旸還是第一次來顧暖的家，感覺有些空空蕩蕩的，不夠溫馨。

這屋子裏原來大概缺少一個他。

顧暖靠在沙發上，沈默了一會兒，說：“冰箱裏還有水果，你想吃什麽自己拿。”

“晚上喝點兒粥吧，你想吃什麽菜？太油膩的不能點。”陸旸問。

顧暖臉上露出了有些尷尬的神情，“那個……你不如先看看冰箱裏的東西能做什麽。”

陸旸走到廚房裏打開冰箱，嘴角抽搐了一下。

冷藏櫃裏的確有水果，橘子和蘋果，除此之外，一點兒綠色蔬菜看不見，只有雞蛋和榨菜。

再打開冷凍櫃，速凍餃子、湯圓、幾塊豬肉，沒有其他的了。

他關上冰箱，轉過身觀察廚房，果不其然，在角落裏發現了兩箱方便面。

顧暖就打算這麽過年是吧？陸旸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湧上腦門了，顧暖聽著廚房裏的動靜，故意咳嗽了兩聲，陸旸聽見了，想到顧暖還在生病，又舍不得數落她了。

“家裏有面條嗎？”

“有，櫥櫃裏。”

“那晚上吃榨菜肉絲面吧，明天我再買點兒菜。”

“好……明天？”顧暖拔高聲音。

“嗯，年初一超市關門早，現在出去應該買不到什麽了，只能明天再買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明天你不回家嗎？”

陸旸走出廚房，對顧暖說道：“你感冒好之前，我怎麽會回家？”

131.投懷送抱的苦惱

顧暖不是沒感過冒，相反，藝人作息時間本就不規律，再加上她免疫力差，一年總要有幾次被折騰感冒，但她從來沒有覺得感冒是件多麽嚴重的事情，陸旸這如臨大敵的狀態讓她覺得有些誇張。

“我真沒事兒，明天就好了，你今晚就回家去吧，要是打車不方便，我讓人開車來接你？”

“你要趕我走？”陸旸的表情十分委屈，好像顧暖說了分手一樣。

“我當然沒有趕你，只是……”

“那我就不走了，這麽大一個房子肯定有客臥吧，我睡客臥就行，實在不行還可以睡沙發。”說完陸旸就回廚房做飯了。

顧暖在原地站了三秒，認命地走進廚房。“我給你找個圍裙戴。”

晚上她當然不可能讓陸旸睡沙發，於是安排他睡了客臥，就在主臥的對面。半夜，陸旸起身，悄悄推開主臥的門，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顧暖，然後，輕輕摸了一下顧暖的額頭。

溫度很正常，看來晚上沒燒起來。他放松下來，眼睛逐漸適應黑暗，他看著顧暖安詳的睡顏，自己的臉倒是燒起來了。

夜探香閨……他這一舉動還真像個登徒子。

陸旸給顧暖掖了掖被角，把她伸到外面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就要走，突然被顧暖用那只手抓住，他嚇得心跳飆升。

“小朋友，大晚上來投懷送抱嗎？”顧暖的聲音帶著些剛醒的沙啞，吐字也不太清晰，陸旸反應了幾秒鐘才弄懂她說的是什麽。

“不是！我就是來看看你發沒發燒？半夜很容易燒起來，我……你沒事兒，我就回去了。”

顧暖拽住他，用了點兒力氣。“別走。誰說我沒事兒了？”

她剛剛做了個不太美好的夢，夢見陸旸的粉絲逼她和她們的偶像分手，說她年紀又大，亂七八糟的黑料又多，根本配不上她們陽光的旸旸，陸旸堅決不同意，結果粉絲紛紛脫粉，他淪落到街頭賣唱。

賣唱的這位現在就站在自己床邊，她都能感受到他脈搏急速的跳動，噩夢一下子退散，顧暖往裏面挪了一個位置。“過來睡吧，別回去了。”

有他在她還能睡得安穩一點兒。

“不我還是……”陸旸試圖掙紮一下。

“我做噩夢了。”顧暖一句話，陸旸馬上脫鞋上床，坐到她身邊。

“不怕不怕，我在這兒陪著你。”

“躺下睡吧。”顧暖說著打了個哈欠，“晚安。”

陸旸像剛入水的小企鵝一樣，搖搖擺擺地挪進被窩裏，裏面還殘留著顧暖的溫度，甚至還有她身上的香氣。

陸旸感覺自己是躺在蒸籠裏。更讓他難為情的是，顧暖似乎很快又睡著了，但是卻側過身抱住了他的腰，還把臉貼在了他的胸膛上。

他怕自己心跳聲太急促吵醒了她，可他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能控制自己其他地方不起反應已經很不容易了。

暖暖需要好好休息，不要沖動……陸旸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

這一晚，顧暖沒有再做噩夢，睡得很安寧，但陸旸幾乎是睜眼到天明。

第二天顧暖醒的時候，陸旸並不在家，她的床頭櫃上留個張紙條，還有一杯蜂蜜水，難為他能從她亂七八糟的櫥櫃裏翻出蜂蜜來。

紙條上寫：我去菜市場買點兒新鮮蔬菜，一會兒就回來。

顧暖看了一眼時鐘，八點二十。她旁邊的被窩已經涼了，不知道陸旸是多久之前走的。她起身下床洗漱，正刷著牙，就聽見按門鈴的聲音。

顧暖叼著牙刷去看門，陸旸拎著好幾個袋子進來，說：“剛才差點兒忘了你住幾樓。”

顧暖聲音含混：“一會兒錄入個指紋吧，以後你就能直接進出了，備用密碼是640523，我爸的生日。哦對，電梯卡也得給你一個，你今天怎麽上樓的？”

“我拿的是你的。”陸旸換完鞋，拿著菜進了廚房。“早上先煮個皮蛋瘦肉粥吧。”

“嗯，謝謝陸大廚啦。”顧暖回衛生間繼續刷牙，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吐了牙膏沫，漱了口，對著廚房喊：“旸旸，你洗漱了嗎？”

“還沒，我在客臥的衛生間裏沒看到洗漱用具。”

“怪我，瞧我這豬腦子，我忘放了，你過來主臥吧，這邊櫃裏有新的……哎不對，刷牙的杯子恩恩用過，你要是不介意的話，用我的吧，牙刷有新的。我用的是擦臉巾，你如果不習慣這還有毛巾。”

“不急，等我煮完粥的吧，早飯更重要。”

“你還真是一點兒偶像包袱都沒有，我不洗臉是不敢出門的。”顧暖心想男女生是真的不一樣。

陸旸笑了笑，沒答話。他出門的時候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誰能看清他的臉。

陸旸的廚藝比起錄《陪你到天涯》的時候有所精進，顧暖吃完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添了半碗，肚子裏暖暖的。她現在除了身體還有些乏力，沒有其他癥狀了，不過剛才沒註意，現在發現陸旸似乎不太精神，有些沒精打采。

“旸旸，做飯太累了嗎？你不會被我傳染感冒了吧？”顧暖說著探了探他的額頭，陸旸搖頭：“我沒事兒，別擔心。”

“別等我病好了，你倒是病倒了，那我就得反過來照顧你啦。”

那是不是說他還可以在這裏住幾天？陸旸想到這兒，開始考慮裝病的可行性了。

顧暖吃完早飯，化了個精致的妝，讓陸旸在家裏自便，就去了顧韜的家。顧韜在燕京有一套房子，去世之前，他們爺倆一直住在那裏，不同於顧暖現在高檔小區的房子，原來的家就在一個普通的小區裏，面積也不是特別大。

她開車趕到的時候，門外已經有一個戴墨鏡的高大男人了，正靠在墻邊抽煙，看到顧暖來，他馬上把煙掐了，隨手扔在地上。

“暖暖……”羅科有些激動，相比之下顧暖就冷酷多了。

“閉嘴。進屋再說。”她用鑰匙擰開門，先被灰塵味兒嗆到，咳了好幾聲。

這裏的房子她定期自己打掃，算來也有兩個多月沒進來過了，而父親的書房被她上了鎖，從來沒打掃過。

羅科卻好似完全不受影響，進門的那一刻，他的手和腳都輕輕發顫。

132.瘋魔

“這裏沒變。”羅科在外居住多年，普通話說得不太標準，口音有些奇怪。“我還記得，我剛找到這裏的時候，他給我沏了壺茶，我們倆坐在沙發上，沙發套都沒換。”

“後來你們倆就吵起來了，還摔碎了那個紫砂壺。”顧暖冷嘲熱諷道。

“是我的錯，我太強硬了。”

顧暖撣了撣沙發上的灰，說道：“坐著談吧。”

羅科坐在沙發上，她自己拿了個椅子坐到對面。她才不願意和他坐在一個沙發上。

“說吧，你大張旗鼓地宣告和我父親的關系，有什麽企圖？龍炎獎？”

“什麽獎？”

“別裝傻，不是為了龍炎獎，還能為了什麽？你一個拿過維利安獎最佳導演的人現在為了國內一個終身成就獎後路都不要了，掉不掉價啊？我就好奇你公開能有什麽好處？爸爸拿不到，你也同樣拿不到。”

“暖暖，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羅科一臉疑惑。

“別叫我暖暖，你也配？”顧暖嫌惡地看著他，“還敢在微博上說自己是父親，你有這個資格嗎？”

“你今天來見我是為了和我吵架的嗎？”羅科攤開手，“那你繼續罵，是我應受的，我不反駁。”

這種一拳打進棉花裏的感覺讓顧暖很不爽，她張了張嘴，說不下去了。

羅科見她安靜了，開口說話：“我公開和顧韜的關系，是因為看到了網上關於你和他的不好的輿論，我想你也是看見了的。”

“你連微博都是新註冊的，在此之前怎麽能知道微博上的新聞？”顧暖質問。

“我有另一個賬號，只是沒有認證，我不希望用以前的賬號發聲，才註冊了新的。”

顧暖又不說話了。

羅科等不到她提問，只好繼續說：“這種造謠的事情其實很惡心，哪怕你把那些帶頭的微博告上法庭，也擋不住民眾自己的想象，我覺得公開這段關系是最好的處理方法，這樣不會讓你的名譽破壞。”

“呵呵，我的名譽？你什麽時候在乎過我的名譽？”

“顧韜在乎。比起自己，他更在乎你。而我也一樣，比起自己，我更在乎他。”

“你現在說這些好聽話有什麽用？他已經不在了！你說在乎他，可你做過什麽為他好的事情嗎？你只會惹他生氣，惹他傷心，惹他看著你們的照片落淚！”顧暖激動地站起身，指著羅科的鼻子。

“我知道。”羅科低下頭，捂住臉。“我明白得太晚了，知道他死的消息，我才明白我有多愛他。我晚了一步，就永永遠遠都晚了，無法補償，但我可以補償你。Fi

a和你剛建立工作室的時候，我給了她一筆錢。之後我也一直關註著你的動向，我知道你不願意見我，討厭我，恨我，所以也沒打算出現在你面前。但這次……是我公開出面，所以我覺得應該給你一個交代。”

“你想讓我原諒你？這輩子都不可能。”顧暖咬牙切齒。

“你還需要什麽嗎？電影資源？我可以介紹你去國外拍電影，我認識很多導演……”羅科表情誠懇，顧暖盯了他半晌，情緒慢慢平覆下來，說道：“我需要一個健健康康，活著的顧韜，你能給我嗎？”

“暖暖，你這是遷怒，那是意外，不是我的責任，我比你更傷心……”

“你不能。羅科導演，你的想法真的很莫名其妙。我們兩個之間自始至終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唯一的紐帶是顧韜，但顧韜已經不在了，現在的你對於我而言就是一個陌生人，而這個陌生人做出了損害我父親名譽的事情，你要我怎麽原諒？你做再多補償，能換回民眾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嗎？”

“你認為出櫃是一件損害名譽的事情，暖暖？你在否定你的父親嗎？”

“我尊重所有的性取向，我認為出櫃不是，出軌才是。可我一個人認為有用嗎？你當初為什麽執意要到國外去？不就是因為在這裏，你被認為是不正常的嗎？”

羅科沈默了一會兒，說：“好吧，也許如此。但我還是不認為我做錯了，我是在遵照顧韜的意旨行事，如果是他，他也會這麽做。”

“你怎麽不遵照上帝的意旨？說得好像顧韜會給你托夢一樣。”顧暖冷哼。

“顧暖，我們能不能平心靜氣地談一談？”

“你想談什麽？”

“我們之間的關系。”

“哦，我的老夥計，這真的不是一個讓人平心靜氣的話題。”顧暖用誇張的譯制腔說，羅科並沒有懂她的冷幽默，不過她也不在乎。“如果你要談這個，那我們沒什麽可談的，我要送客了。”

“還有就是……我希望能把這套房子買下來，自己住。我老了，不打算再拍電影，我想回國了。顧韜以前常說落葉歸根，我不懂，現在我明白了，終究是故土難離。”

顧暖用看神經病的眼光看羅科：“所以你捅出這件事的最終目的是買下這座房子？然後再發到網上，歌頌一下你可歌可泣，至死不渝的愛情？”

“我真的是為了你，顧暖。如果你怎麽也不肯相信，我也沒辦法。那我們公事公辦，開個價吧，多少錢能賣這套房子？”

“多少錢都不賣，羅科導演，你在美國待久了，中文可能不太好，我教教你，我們這不叫公事公辦，我父親留給我的房子，是我的私產，和你一分錢關系都沒有。”

“如果結果是這樣，我就只能在網上公布這所房子的地址了，你也不希望你父親的房子天天被打攪吧？”

顧暖難以置信地看著羅科，他真的打算這麽幹？

“聽著，顧暖，我不再打感情牌，我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的私心。我要屬於顧韜的一切，你要是不肯讓，我就只能使用非常手段了。為了不把事情搞得更砸，你慎重考慮一下吧，今天就聊到這裏，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我還會過來的。”

說完，羅科起身離開，顧暖氣得手腳冰涼，恨不得用目光把他淩遲。

這個自我的瘋子！

133.塵封的日記

顧暖今天答應見羅科，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他是爸爸喜歡的人，所以她才想聽聽他的解釋，沒想到他先是打蹩腳的感情牌，見打動不了她，就直接撕破臉皮，暴露了自己的意圖。

顧暖掏出另一把鑰匙，打開了父親去世後她再也沒開啟過的書房，書架最下面一層是一排厚厚的筆記本，每一本的書脊上都貼了日期。

這些是顧韜的日記本，她小的時候曾經在裏面亂塗亂畫，後來爸爸說這裏面裝的是他的秘密，她就不好意思再翻了。她也試圖記過日記，但總是寫了幾天就忘，零零散散的湊不滿一本。

她本來打算晚年給顧韜寫傳記時再翻開這些日記，但她此時特別想了解他和羅科的過去，爸爸喜歡的那個人，真的是她今天見到的這個瘋子嗎？

她先翻到了顧韜上大學時候的日記。

2月10日晴

今天和老羅出門采風，他對著飲料的廣告牌拍了好幾張，不明白一股中藥味兒的東西怎麽有人願意喝，而且還老拿來顯擺。老羅笑我老土，說我永遠也跟不上時代，我笑他心太野，地球都裝不下他。

穿喇叭褲、燙大波浪的姑娘更漂亮，可老羅不讓我拍，姑娘似乎也害羞，看到我舉著相機便遠遠躲開了去，可快走遠了又扭頭對著我們笑，那個笑容太美好了，真遺憾沒有留存。

3月6日多雲

又開學了，還是在學校好，宿舍總比出租屋條件強，只是人太多，有些不便。老羅想搬出去住，但學校不允許，我也不願。鐵牛、世強、老葉他們也是個頂個的有趣，我喜歡和他們一起喝點兒小酒胡侃，配上三偉他娘腌的鹹菜，夠味兒。我和老羅做飯都不好吃，以後要是有錢還是天天下館子吧。

5月8日雨

今天雨下得賊大，風也大，把我傘吹翻了。不過淋雨也高興，這次機會太難得了，去給秦老師打下手，其實就是去偷師，我恨不得搬個板凳在他旁邊坐上一整天，晚上睡覺都睡組裏。老羅沒拿到名額，有點兒不高興，我們得分開兩個月。但以後畢業了，我們倆也不可能天天在一起，我說就當提前適應了，他卻覺得我在刻意躲著他，也不知道哪兒來的道理。

6月17日晴

今天老羅來找我了，見到他的時候我才發現我有多想他，矯情的話不好意思當面講，只能在日記裏說，分離實在太難熬，恨不能天天綁在一起，骨肉交纏。現在對於畢業，既期待，又排斥，我不知道我們的未來會怎麽樣，連爹娘都容不下我，我們真的有在陽光下擁抱的那一天嗎？

顧暖深吸一口氣，揉了揉眉心，合上這本老舊的日記，按年份找到了顧韜工作以後的。

8月21日雨

弗蘭達電影節最佳導演獎的獎杯現在就擺在我的書桌上，到如今都沒緩過來勁兒，害怕夢醒。領獎的時候站在臺上，看到臺下一群高鼻深目金毛的白人，用或好奇、或懷疑的眼神看著我們，心裏真的是感慨萬千，我為我是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而驕傲，今天他們看我們陌生，我相信總有一天他們會習慣中國面孔。

為中國電影，奮鬥終生。

9月30日晴

和老羅吵架了。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爭吵，這次卻感覺格外地累。想法差異越來越大，我不知道還能不能調和。有些事情我可以妥協，有些卻不行。我不能離開我的故土。我也希望撫養一個可愛的孩子，體驗人生的豐富性。

希望他能為了我讓一步。

顧暖手有些抖，拿起下一本日記，她是不是該出現了，不知道爸爸是怎麽記錄的。

4月18日【太陽】

暖暖真可愛，握著我的手當奶嘴兒，也不知道她能品出來什麽。她一見到我就咯咯笑，找不到我就哭，粘人得很。真不知道是誰家這麽狠心，扔下這樣一個小天使，不過以後我會給她一個家。

她又在哭了，今天就先寫到這裏。

6月12日雨

他出國了。

我沒有去送。

6月13日【太陽】

我發現了他留的地址，不知道他是怎麽調查到的。

他說他去找過了這家人，告訴了他們當初丟棄的女兒被一個著名的導演收養，我知道他想幹什麽，他討厭暖暖，想讓我什麽都失去。

我不會送走暖暖，如果她的親生父母真的找過來，就多給他們一些錢，他們已經失去了做父母的資格，我怎麽能放心把暖暖送到丟棄過她的家庭？

顧暖抽出日記本裏夾著的紙條，上面寫了一個地址，這是她的親生父母家？

不，她只有一個家長，就是顧韜。

將地址夾回去，她又翻了翻日記，顧韜後來悄悄去看過那個家庭，家裏已經有了一個兒子，接下來的幾年，顧韜的日記裏大多是她，或者是工作，再也沒有出現過羅科，直到她印象裏羅科回來找他那一年。

7月3日陰

他撕裂了回憶，千瘡百孔。

我看過他這幾年的電影，陰郁黑暗，我以為他是為了迎合國外的口味，沒想到是他本人的映射。

我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哄好暖暖，這樣的消息對於她來講太殘忍，我一直覺得對不起她，沒有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有時候拍攝忙起來顧不上她，我從來都當自己是她的父親，可她現在知道了我不是他真正的父親，還會像以前一樣對我親密嗎？

羅科的事情我得處理好，不能讓他再這麽瘋下去。

顧暖合上日記，不敢再往下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哭出來，沾濕日記本。

從顧韜的描述裏，她能看出這兩個人的分歧一直在，隨著步入社會而激化，最終走向分手。羅科年輕時就很固執，和顧韜重逢後更甚。

他覺得顧韜應該是他一個人的。

所以在出了這種事兒之後，他要公開宣示所有權。

顧暖突然想起顧韜日記本裏提到的老葉，那會不會是葉夢非？

134.未知的父母

顧暖去搜了一下葉夢非的履歷，發現他果然和父親一屆，看來“老葉”就是他，父親的室友。

她又拿出日記，翻關於“老葉”的信息，找了半個小時之久，她發現了之前被自己遺漏的，非常關鍵的一句話——

“我瞞著老羅去了福利院，老葉陪著我。”

葉夢非知道的非常多。

他現如今和羅科一樣，常住美國。

羅科根本就是個棋子！

電光火石之間，顧暖全都明白了。她之前一直想不通如果造謠她和顧韜這件事是葉夢非幹的，他根本達不到什麽效果，這種沒有任何證據的胡謅對龍炎獎評獎的影響很小。

葉夢非這麽做只是為了引蛇出洞，或許他放出消息之後就馬上告訴了羅科，所以羅科才反應這麽快。他了解羅科，知道羅科一定會炸。

顧暖心裏一時產生了對顧韜不敬的想法——老爸選愛人和選朋友的眼光都太差了吧。

只有選女兒的眼光是好的。

現在最讓人頭疼的是，她根本沒有辦法找葉夢非報仇，而瘋子羅科虎視眈眈地盯著父親的舊房子。

她要憋屈壞了。

顧暖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突然福至心靈，打電話給歡歡。

“餵，歡歡寶貝兒，回燕京一趟，車票和加班費我都報了，幫我聯系個搬家公司。”

歡歡：“啊？你和陸旸要搬到一起去了？這麽快的嗎？”

顧暖：“……”

她把事情吩咐完，看到了陸旸發的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回來，午飯要不要回家吃。

早上吃得晚，她沒吃午飯就出門，又和羅科發生了不愉快，沒顧得上解決午飯問題，看到陸旸的信息才後知後覺感到餓，一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了。

她回覆道：“我回家吃。不過這已經算是晚飯了吧。”

陸旸收到回覆，馬上開始動手做飯，顧暖到家的時候，屋子裏香氣撲鼻，陸旸系著粉色的小圍裙——顧暖自己的，正往餐廳端菜。

“太豐盛了吧？我們兩個人吃四道菜？”顧暖被這個陣仗嚇到了。

“過年要吃豐盛一點兒，剩了也沒關系，年年有餘。”

“我還以為你要說剩了也沒關系，下頓接著吃。”顧暖笑。

陸旸：“下頓確實要接著吃的啊。不過你要還想吃別的，我也可以給你做。”他給顧暖拉開椅子，讓她坐下，又擺好碗筷。

顧暖覺得自己天天讓小男朋友做飯就已經夠過分了，哪還有理由挑三揀四，連忙說道：“不用不用，節儉挺好的，過日子就該這樣。”

陸旸被“過日子”取悅到了，嘴角上翹，摘下圍裙坐下來吃飯。

顧暖想到什麽，說：“你們小年輕談戀愛不都是游樂場、看電影、開……開開心心手拉手逛街嗎？怎麽到我們這兒就變成了柴米油鹽醬醋茶了？你會不會感覺失望啊？”

“不會啊，我覺得很溫馨。我喜歡為你做飯。游樂場我們可能去不了，但我們可以在家看電影。至於開……”陸旸頓了一下，顧暖知道他是聽懂了剛才她咽下去的話，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肯看他。

陸旸張了張嘴，也把後一個字咽下，說：“我都已經住到你家了，用不著。”

“哦……”顧暖意味深長地拖長聲音，“那什麽用得著？我是不是應該給你買裝備的？”

陸旸手一抖，湯匙掉進了碗裏。他不敢看顧暖，連耳尖都紅了，磕磕絆絆道：“什……什麽裝備？”

“洗漱用具嘛，你看你今天早上用的還是我的刷牙杯，是我考慮的太不周全了。”

顧暖說這話的時候一臉正經，讓陸旸感覺自己剛才一定是想多了，怎麽能滿腦子黃色廢料？

今晚，暖暖不會還要摟著他睡吧？

那他又要失眠了。

顧暖滿意地欣賞了一會兒小男朋友變來變去的表情，她覺得自己的惡趣味簡直太多了。沒辦法，只有調戲陸旸能緩解她心裏的煩悶和焦躁，否則想想那一堆爛攤子，她就要憋死了。

還有……她的親生父母。

顧暖覺得這也是個麻煩事兒。羅科當年見過他們，還把她的身份告訴了他們，現在大家都知道她的親生父母另有其人了，那他們會不會就趁機露面，想認回她，然後抱緊她這顆搖錢樹？

她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娛樂圈吸血蟲一樣的父母還少嗎？她親生父母都能狠心拋棄她，肯定也不會顧念什麽親情，說不定他們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顧暖扶住額頭。陸旸馬上問道：“怎麽了？又不舒服嗎？你中午吃藥了沒有？”

“啊，沒吃。不過我已經好了，真的，不是因為感冒頭痛，是一堆糟心的事兒。旸旸，我親生父母知道我是誰了。”

“什麽意思？你是說有人找到了你的親生父母，他們也知道你？”陸旸長大了嘴。

“嗯。”

“那你見過他們了嗎？”

“沒有，但我有預感，不久的將來會見到。據說他們還有一個兒子。”她想想歡歡掙錢補貼弟弟的場面，覺得她也要面臨這樣的選擇。

不過她不會給的，一分錢也不會。他們當初既然拋棄了她，雙方就一點兒關系沒有了，別指望她為了那麽一點兒微薄的血緣去養他們。

陸旸也皺起了眉，“那他們會不會想把你認回來？你要接受嗎？暖暖，我覺得這樣的父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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