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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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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苑音起先不知,去了薛照年的屋子才知曉,為何臨了要讓薛鳴岐也一並去。

原是上京遞來的消息,說輕塵公主身子已經大好,和親事宜繼續。為表重視,鄰國皇帝親自派人來接親,已經連日出發,不日就可抵達了。

對於輕塵又被帶了回去的事,蘇苑音蹙眉猶不肯信,昨日分明還收到了她的信,那時她分明還一切都好,字裏行間也都是不能看出的喜悅。

她心裏本還存一絲希冀,畢竟輕塵到底也是賢妃所出,如今人又遠在南洋,若是未得他們的默許,恐怕連宮中都出不去。

可直到在南邊先前被她派去暗中相護輕塵的人來了急信,說是上京的人已經帶回了輕塵,來人身手都不俗,他們攔不住,如今繁欽落了海,生死未蔔。

這信到廣漢本就要耗時兩天,如今已經不知是個什麽光景。

不知這其中是賢妃的意思,還是蕭旼,既然能輕而易舉找到她的蹤跡。

那就是毋庸置疑,輕塵是被至親給推出去的。只是如今卻出爾反爾,又將她帶回去做那個犧牲品是何意?

蘇苑音其實心裏一直有準備,在上京時她也曾同蕭旼打過交道。

他不像是會乖乖束手就擒的人,更何況他對面對的人還是蕭闕。

向鄰國借兵的事蕭旼大抵是不會放棄,她本以為如今輕塵已經離開了那是非之地,若是蕭旼想要繼續,或可能會讓淩瑤去,畢竟還剩下的選擇也不少。

現下這個局面,倒不知賢妃可知曉此事,若是起先不知,現在只怕大抵也受不了。

而鄰國皇帝本以為大齊新皇繼位,不肯將自己胞妹送來,想要毀約才百般推脫,如今見大齊新皇這般有誠意,也大悅,隨即大手一揮,提前調遣了援軍來相助,所以荊州一戰只怕要提前,形式也在不似先前那般好應對。

外祖父舊傷未愈,不再適合疾行奔襲,明眼人都知道,薛鳴岐在軍有自己獨有的優勢,畢竟行軍途中既講自身本領,但也看計劃謀略。

如今叫他去,那定也是說明局勢有變,可能已經不似之前的那般輕松明朗,反倒是會有些棘手,所以同去幫襯著。

因事急,薛時山沒多耽擱,同眾人告了個別之後就整軍出發。

蘇苑音沈默地看著浩浩蕩蕩一行人漸行漸遠,待人影全然消失之後才收回視線。

薛照年遙遙嘆了口氣,隨即轉眸看了人一眼,到底沒說什麽,兀自先走了回去。

蘇苑音正想著輕塵的事,哪裏能好受。

明明已經拼盡全力,也沒能改變結果,想過上平凡人的日子,竟也成了奢望。

蘇落雪之前的那些像是空穴來風的話突然言猶在耳,她深恐自己也改變不了結局,心裏竟也無端生出些惶恐,正斂眉想著事,耳畔傳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她收神往回看,一道紅色身影一乘輕騎打西邊來,身上沒披甲,就著往常的梁州女子的衣裙,身段顯得纖細窈窕,面上未施粉黛,狹長眼尾是自然而然的上揚,更帶著股若有似無的媚態。

她在蘇苑音跟前勒馬停下,輕快地跳下來,隨著移動的步子,腳腕發出斷斷續續清脆的鈴鐺響,還一如頭一回在上京見到她的時候。

兩個人關系說來也奇怪,起初誰也沒給誰留下好印象,反倒是如今,自從在錦西打開天窗說亮話之後,彼此間的偏見都少了些,又因之前的境遇大抵相同,蘇苑音其實覺得洛蔓笙不似想象中的那般叫人生厭。

蘇苑音以為她又來找薛鳴岐,懶懶伸了伸胳膊,沒顯露出方才的低沈情緒,只道:“你來晚了些,表兄已經走了。”

洛蔓笙聳肩:“誰說我是來找他的?”

自從過往的誤會說清,洛蔓笙才終是覺得松一口氣,如今來瞧薛爺爺薛伯母心裏倒是輕松多了,只是不知這薛鳴岐究竟是個什麽意思。

之前老來招惹她,現在又這般避著她,既對她無意,那直說便就是了,她洛蔓笙早不是從前那個老跟在他屁|股後頭死纏爛打的人了,她拿得起,便就也放得下。

想起上次同他不歡而散,話半句也沒說清,反而被他那態度給氣的不輕,隨即一時腦熱,把他唇瓣都咬破。

後來回去越想越氣,當了幾日縮頭烏龜,聽說了蕭闕下來了調令,本是想著趁著人走前問清楚,可惜到底晚來了一步,如今被蘇苑音一語道破反而覺得有些窘迫,心虛地不肯承認。

蘇苑音見她矢口否認只覺得想笑,抿著唇垂下頭。

“騎馬去不去。”洛蔓笙問道。

方才過來的時候,老遠就瞧見她一個人站在這兒發呆,那神情落寞得都快哭了似的,偏面上又堅韌隱忍,又有股子死犟的勁兒,瞧著就像是非的頭破血流才肯屈服的主。

也難怪蕭闕將人護成什麽樣,但凡是有些兇險的事,就絕不會叫她插手半分,待旁人可就沒了憐香惜玉這一說,好比先前的溫儀章,又比如被呼來喝去的她。

上京那樁事她也有聽說,輕塵同蘇苑音大抵有些交情,見人落得這般境地還插不上手,如今人只怕都已經到鄰國,因為無能為力難免心中生出悲憫難過,所以這才提的出去跑馬,散散心。

蘇苑音哂笑著看她一眼,開口道好。

“薛鳴岐他最近身子怎麽樣?”她緊了緊手裏的韁繩,在一片寂靜中率先出聲。

洛蔓笙想起上一次見他,似乎真的要比之前瞧著更憔悴清瘦,到底是被洛家牽連,便就是拋卻別的不說,若不是他,自己絕活不到現在,有機會替當年洛家翻案的這一天。

如今這身子骨只怕還沒她結實,還又隨軍去同蕭闕那邊匯合,哪裏就非得他一定去不可,說來說去大抵就還是逞強。

所以現在突然關切地問上一嘴,蘇苑音應當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吧?

蘇苑音不及她想得這般多,只想了想方才他臨離去的神色,道:“就還是先前那樣,表兄做事慣是能拎得清,你不必太擔心。”

“不過隨口問問,我哪裏是擔心他?”洛蔓笙被戳破,一時間急的跳腳,嘴硬不肯認,只覺得自己沒什麽面子,他想避嫌自己卻又這般巴巴往上趕,怕叫她看笑話。

蘇苑音好笑地擡眉:“那便就是我擔心了。”

梁州的臘月實在太冷,蘇苑音襖子褙子一件件地往身上套,又同洛蔓笙跑了會子馬,行動倒是不輕便,現下慢悠悠停在了日頭底下,才松快了些,身上也是暖洋洋的舒服,如此心裏的郁結都像是少了些。

她側眸瞧了眼洛蔓笙,想她先前定是來得及,穿得可不知要比她單薄多少,跑馬反倒一直吹寒風,索性幹脆勒馬,同她停下說話。

“我那個極少在人前失態的薛表兄,在你跟前可失態不止一回了,我覺著許是有什麽難言的苦衷,改日瞧見了他,我再替你問問。”

洛蔓笙見她才這麽一會子就停下,開口想打趣時忽地聽著她冷不丁開口,一時間就啞了。

“不提這個了。”她好半晌才開口,想起諫閣裏最新得的信兒。

“聽說蕭旼最近的日子也不大好過呢,費盡心機想要將永曦帝留下來的勢力都往自己懷中攬,甚至都將這主意打到了梧桐山,胃口這般大,你說他最後與會不會撐死?”

聽著洛蔓笙戲謔開口,蘇苑音怔忡片刻。

梧桐山聞名遐邇,是天下學子,文人墨客皆都神往之地,只因梧桐山上有一文學大家,曾任先帝太師的宋方冬。

宋方冬是個奇人,修逍遙道,做事只憑本心,功名利祿一切皆都視作身外物,他傳道受業,選學生卻又挑剔,若是不合眼,便就是金尊玉貴的皇子也沒門。

但是傲氣也有那傲氣的本事,受他教導從梧桐山出來的人如今都非富即貴,要麽是朝中棟梁,又或者名揚天下,總之這個宋方冬雖只是個文人,但卻是個在大齊舉足輕重的人物。

“蕭旼想借梧桐山的勢對付蕭闕?”蘇苑音問,只心中其實已經有答案。

宋方冬還是蕭闕,乃至於薛鳴岐的恩師,倘若宋方冬真的被蕭旼“請”下了山,他們定會被陷於不義之地。

於當年的真相,只怕好不容易才掙開了一道天光都無濟於事,永曦帝已死,於當年的真相再死無對證,蕭旼繼位確實順理成章,只是蕭闕逆君逆師,身上勢必要背負罵名。

真是打了個好主意。

“哎呀,瞧你急的,一切都沒有定數啦。”洛蔓笙不以為意地笑笑,畢竟那梧桐山也不是想上就上得去的,想帶宋方冬下山哪裏有那麽容易。

“我已經同蕭闕去信了,至於這想法子的事,就叫他自個兒操心去吧。”洛蔓笙沒心沒肺地笑笑,旋即又來拍拍她。

“你也別先急著回去,上次你同蕭闕不歡而散,怕是都沒好生瞧瞧巴郡,蕭闕那邊現下還用不上我,你同我去,我好生帶你玩玩。”

蘇苑音擺擺手,沒什麽閑情逸致,遂拒絕,倒也開口留她,只她就是才從廣漢撤下的,哪裏肯留,最後被蘇苑音強行塞了件衣服,才揚長而去。

城中的人又少了大半,不再似以往的喧鬧。

薛照年上次身上受的傷還沒好全,蘇苑音回來之後先去瞧了瞧他,祖孫兩人說了會兒話,用完膳才回了自己屋子。

廣漢不比兗州,又是戰後重建,沒一樣不緊缺的,蘇苑音沒自個兒的院子,佘塗就在她隔壁住下,再旁邊是春棋。

所以她打一回來就瞧見了佘塗。

比之前那幾日,佘塗早都不消沈了,同老吳何滿之間書信往來都很頻繁,三個人似是在做個什麽藥,手上好些事,有時候忙的都見不到人影。

其實今天聽洛蔓笙說,她才想起好像還有處梧桐山沒找過,兄長也是宋方冬的關門弟子,既如此,那兄長會不會也在梧桐山。

方才還想著回來便就同佘塗講,只現在瞧見了人,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還都只是猜測,隨即只又默默將話咽下。

本還有些擔心梧桐山的事,卻沒想到,最後困境之下的轉機,就偏出自於那梧桐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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