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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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蘇苑音打了個噴嚏。

蕭闕側目瞧了她一眼,被她惡狠狠瞪了回去,已經全然沒有方才在他懷中受他掌控乖順,只怕是還記著他在風客來擅做主張的事,不過想來也因是他的安撫有效,她此刻沒有那怕他又對她做什麽的顧慮。

“離我近些,我熱著。”他開口。

他越退讓就越讓她生出些反骨,她沒聽他的話,故意挑釁:“定是你在心裏偷偷罵我。”

他失笑著默認,突然就從這胡攪蠻纏中覺出幾分情趣來。

從前有陣子在梧桐山,那洛蔓笙就總追在薛鳴岐身後,多了個跟屁蟲,叫他們有好些事都做不了,他當時一瞧見洛蔓笙就煩,薛鳴岐這個正主倒是反常,尤其是嘴角總會掛著那麽一縷若有似無的笑意,現在想想,原來是這般緣故。

“帶那塊同心佩了麽?”他冷不丁的問。

見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蘇苑音點點頭,狐疑地看向他。

“帶你瞧瞧,那個玉佩該是如何用的。”他束手往前走,因為今日打扮得格外斯文,瞧著當真有幾分書生模樣,沒了那些陰郁的戾氣,難怪將劉老板都騙住,追著要托付女兒。

他走出半截路遲遲不見人跟上來,又耐著性子轉過頭去看她,也不算是催促,只是意圖滿滿的威脅:“若是再這般不專心,那不如還是回方才的客棧裏,將沒做完的事做完。”

果然本性難移,剛才想的那些著實是把他美化的太好,人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

“慌什麽。”她咕噥著抱怨,習慣性想要頂嘴,步子倒是誠實,已經走到他跟前。

“可有瞧見這個紋樣了?”他朝著不遠處指了指,是個錢莊,牌匾下有個記號,形狀有些奇怪的雲紋,跟同心佩上的倒是有些像,此前在巴郡的時候也曾看到過,還不止一家。

玉佩上的紋能瞧得出是後來才刻上去的,她當時只當是梁州某種代表著寓意極好的圖案,沒往深處想。

“但凡有這個符號的,都是瑞陽王府私產,他們認得玉佩,你若是想要什麽屆時只管亮出玉佩差遣就是。”

她木著腦袋點頭,若是她沒記錯,這一路上瞧見這種記號的,甚多…

蕭闕說罷又直接將人帶進了錢莊,用同心佩調出了賬冊遞給她。

她不明所以,還是伸手接過大致翻了翻,再還回去的時候手已經微微有些發顫,此刻看著蕭闕就像是瞧見了一個會動的大元寶。

那數額不知是她要多久才能掙回來的。

裏頭的良田商鋪房產銀錢,便就是多付那三成錢,也不過是眨眨眼的事。

那怪梁州當初那般硬氣就下了討伐檄文,原來是有雄厚錢財傍身,無所顧忌。

可縱是如此,之後若是要東征,那就個吃錢的窟窿,尚且還算不清要有多少花銷。

到底還是要未雨綢繆,他那般花錢,還是不夠妥帖。

“我揮霍無度,算不明白銀錢。不若日後這些都交由你打理,東西多也不必事事都盯著,只消瞧瞧賬,如何支使那些銀子便就由你說了算,可好?”

這是他拿她教訓他的話來堵她。

她幹眨眼,突然有一種一夜之間就富可敵國的感覺,他倒是真舍得,半點不藏私。

“同...同我說這些做什麽。”他給的愛意太誠摯晃眼,她終是生出一絲女兒家應有的羞怯,不自在挪開眼。

他揚揚眉:“你覺得呢?”

她不知怎答,落慌而逃不搭理。

出了錢莊的路上,糖炒栗子剛剛出鍋,香氣彌漫的整條街都是,總有種暖洋洋的香甜。

已經有人在排著隊等著,卻不知怎地讓他這個後來的買去了第一袋來給她。

蘇苑音看了看他身後的人,見都神色如常,才放心伸手接過,隔著紙袋暖得整個手心都是熱騰騰的。

“不愛吃?”見她只抱著垂頭不說話,仿若方才總盯著那鍋裏栗子瞧的不是她。

“啊?”她楞怔回神,見他嘴角噙著假笑,眼底有些意味深長,這是他不滿的前兆,如若再不做些什麽,他就要變著法子做些什麽。

“喜歡吃啊。”她忙道。

他不是個隨便就能應付過去的人,為了證明,她隨即拿出一顆栗子,指尖還尚有些燙手,她拿在手裏碾著滾了滾,待能適應那溫度,手裏的栗子已經被他拿走。

長手一碾,那敦實飽滿的果肉已經遞到了她嘴邊。

她睨了他一眼,隨即還是很給面子的就著他的手咬下,甜糯清香,許是燒的炭火不同,同上京的味道也不大一樣,有種特殊的香氣。

“好吃。”她有些驚喜,瞧著他眉眼彎彎,眼裏哪裏還有拒人千裏之外的清冷,分明最是鮮活嬌俏。

“嗯。”他漫不經心的收回視線,兀地往前走。

蘇苑音好似瞧見他的耳尖帶著些不自然的粉紅,倒是稀奇。

她忙跟上他,眉梢上都帶笑,難得叫她尋到他什麽把柄,才不肯輕易罷休,她正想要開口打趣,卻聽他先開口:“若是同上京的相比呢?”

她微怔,不知他只是問這糖炒栗子還是別的,或是那段她都快記不清的往事。

“我就喜歡這個。”她晃晃手裏的紙袋,隨即又看向他。

不管他問的是哪個,她喜歡的此刻就都在眼跟前。

最後她被蕭闕帶上了私宅的房頂。

他像只是一時興起,很是突然,所以坐在了梁上她還是腿軟的厲害,攥緊他的手不敢松開。她不敢睜眼往下看,只兇他將自己送下去。

到最後她說得嘴幹喘氣,他都不曾還過嘴。

她眼睛微微啟開一條縫,只見他倒是好整以暇坐著,頭微仰,寬大的袖袍被風帶起,帶著些清冷氣,恍若像是下凡塵來的謫仙。

他性子惡劣又沒什麽耐心,手上染了鮮血無數,行事更算不上是光明磊落,但是那副好皮相,她從見他的第一眼起,就沒挑出過錯。

手腕突然被扯了扯,他好笑開口:“擡頭。”

她不假思索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黑雲皎月,星影搖搖欲墜,近得明晰耀眼,像進到了一幅惟妙惟肖的畫卷,被入目的景所驚艷,早將方才的那點恐懼都拋之腦後。

“你沒同他們一道回去,是還有什麽事要做麽?”

這買藥的事,他其實也不必親自來盯,想來也不過是順手。

這是梁州的最後一座城池,出了此處下一座就是兗州的城池,他特意等在此處,不知是不是要去兗州。

“有啊。”他笑道。

蘇苑音聽罷才放下頭去看他,視線不經意的交匯,還未待他開口,她卻好像已經知道他要做什麽,從客棧到錢莊,他都毫不遮掩一路明示。

“我得親自去趟兗州下聘啊。”他看向她,說得坦蕩。

果然...

她沒說同意還是拒絕,其實也沒什麽好說,同心上人心意相通,若不是後來生出了那些事,她本也早該過府去了。

她不重這些虛名,只是見自己得他這般珍重,心裏還是熨帖。

只是薛家那邊,會是個什麽樣子,是不是都同薛鳴岐那般好相處,又或者會不會都喜歡她,接納她。

她不由地緊了緊手,忘了還握他,那種顧慮又回來,這患得患失是這些年在宋氏身邊被養出的毛病,因著自小就盼著她的關切,又怕她突然像病著的那段日子,決絕的將那關切收回,神志不清地要她滾,不認她。

“你只管往前走,不要管什麽前路,我總是在的。”

他攏了攏被她緊攥著的手指,輕而易舉就能將其全蓋住,用最懶懶的口氣說著最動聽的情話,恰到好處的舒服,不顯得輕浮,也不覺得沈重。

她顫起眼睫擡眸,只怕他是早瞧出了她的心思,所以才會來帶她曬月亮,將身上的底牌全都亮至她跟前。

“你怎會對我這般好?”她問他,說話時眸中已經有些濕亮。

她不知道能不能給得起均等的東西來還他。

沒意料到會將她惹哭,瞧著她哭得憨傻模樣,本是該開口打趣她,讓她再沒工夫想這事,只是不知何故,他心中竟就也跟著泛酸。

他還沒琢磨透,到是先伸手替人抹淚,抹了又掉,難得柔情片刻,像是水做的。

“我就是想。”哄不好人他最後也惱,說的頗沒什麽道理。

臨走前,蘇苑音才想起放在一旁的糖炒栗子,他們耽擱半晌已經早早涼透。

看著方才還死死抓著自己不敢動的人,現在去拿那袋糖炒栗子的時候倒是敢松開,他擡眉提醒:“涼了,便就不要了。”

“可是...”她沒說完,手裏的那袋糖炒栗子就又被拿走,換上只溫熱的手掌來握她。

“明日再給你買。”

哪裏犯得著將一袋冷栗子當寶貝,一個個撿起來更是蠢得不行。

一高一矮兩道人影慢慢走遠,屋頂上只餘有一袋被留下的糖炒栗子對著月光,像是在放下一段被了卻的過往。

...

“小蘇大人今日這般晚才下值?”翰林院外的侍衛瞧見人才出來,同人寒暄了一嘴。

蘇蘊之眉宇間都帶著些疲憊,對人點點頭,朝著出宮的路上去,沒先回府,只去了善草堂。

善草堂已經早早打樣,夥計都下了工,只餘有一道倩影在堂前忙活。

那人聽見腳步聲倒是不奇怪,將幾味藥都抓好了才回頭:“今日這般晚?”

蘇蘊之在她身側站定:“聖上一心求道,最近性子越發暴戾,今日又要處死了好些人,我一師長只因頂撞了一句,最後也未能幸免為難,我想找找法子救他。”

可憐一生清正,最後落得這般下場。

“這官當得真是憋屈,我覺得你是越發不開心了,渾渾噩噩你又不願,如今這朝廷,哪裏能叫你做個清官,你這不是難為自己是什麽。”佘塗搖搖頭,拿出放在櫃子裏的糕點給他。

“噓,小點聲。”蘇蘊之忙來捂她的嘴。

佘塗朝著人的手就是張嘴一口,這人自己都將自己逼成什麽樣,現下還想來逼她。

“這是我自己的地盤,我自個兒愛說什麽便就說什麽,瞧他臉色作甚。”她不屑開口,嘴裏被塞了塊糕點。

“是是是,我們佘大掌櫃不需瞧任何人的臉色,都是旁人來瞧你的份。”他沒惱她傷人,只笑著應和。

佘塗哼了哼,吃起了糕點,也懶得同他計較。

“如今朝廷沈屙,皇上越發昏聵,兩個皇子勢力日漸壯大,暗鬥不止,只怕早晚要變天,屆時又不知是一副什麽光景,若是我不做官了,也不知父親會失望否,你又可願嫁於我。”他楞怔,低聲道。

想來是那個師長的事對他觸動最深,他崇敬塵岱,心中有大義,有一腔抱負正待實現,怎會不想做官。

現在大抵就是一時失意而已。

縱使她一切都明白,還是朝著他笑得嫣然:“願意啊。”

既然救不回來,這呆瓜倒是也不知換個新的,最後總也能實現那些抱負。

作者有話說:

謝謝大家追更~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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