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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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闕話音落,只見前面傳來幾道踩響枯枝的輕微聲響,她楞楞,還是聽從了蕭闕的話忙將自己的身形隱於樹後。

只想著既幫不上忙,那也不能因著自己拖後腿,而絆住他。

她靠在樹後屏息,沒聽見人說話,她心裏懷著一絲僥幸,或許不是那些黑衣人的同夥,而是蕭闕的部下,又或者是寨子裏的人。

只這一念頭剛閃過,金屬相撞擊的聲音就於寂靜的夜中突兀的響起,他們居然都沒說話就直接動手了,那是否也便就意味著他們什麽都不圖,就只是沖著取他的命來的。

分明離得不近,可是纏鬥之下發出的金屬碰撞聲卻又像是極清晰的響徹在自己的耳邊。

她緊了緊手,豆大的汗順著她滾燙的額頭滾下,在上京安適慣了,一踏入這梁州的地界,碰上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遇見的都是她平順了十幾載都未經歷過的事,平日裏總是心存了些僥幸的機敏在這裏全都派不上用場。

她有些挫敗,也終是曉得,為何頭一回在上京瞧見他時,會有這種像是亡命之徒的感覺。

方才七盤嶺的大堂被炸毀的時候,他就因護著自己而受傷了,若不是自己,他應當也能毫發無傷的全身而退的吧。

她心下不安,思緒越發會亂,金屬碰撞聲突然戛然而止,她呼吸也跟著窒了一瞬。

耳畔的寂靜比方才聽見打鬥聲更加叫她難安,耐心徹底耗盡,她等不到他回來,不管如何,她要出去看看。

只剛邁出步子,便就撞上了一堵肉墻,她的眼睛被捂住,鼻尖嗅到一陣好聞的烏沈香,還伴著些似有似無地的血腥味。

她費解他為何要蒙上自己的眼,疑心他又受了傷,不肯再聽他的,當即就要掙脫。

“有血。”他啟唇,帶著些喘息,嗓音微啞。

也不需他再解釋,她幹眨眼,心上卻不由的一抽,想起了在蘇府水雲臺的那夜,自己無意間提起了那個關於前世的夢,控訴他當著自己的面殺人,叫她無端被濺了一臉的血。

她有些觸動,所以他才會一直有意避開對麽?

既是如此,他也當知自己對苦尋身世的執念,可是為什麽他要瞞住自己。

蕭闕一路上越發寡言,帶著她換了條路走。

蘇苑音擡眼瞧著他的背影,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天灰蒙亮,她才開口找話:“你知曉路怎麽走麽?”

良久,前面的人才出聲,聲音寂得叫人聽不出什麽異樣。

“不知。”他道,答得理所應當。

蘇苑音一哽,大抵是體力消耗得太多,他步子稍緩。

她又瞧了眼他,頓了頓才終是下了決心想要將方才到現在已經來回在嘴裏嚼了數遍的話問出開。

“我的身世,你查到了為何不告訴我?”

她其實許久之前就想問了,她不想聽旁人如何如何說,只想當著人的面親自問上一問,可是又怕他嘴裏說出來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怕到頭來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的紮進去。

屆時她該如何,她將滿腔愛意悉數予他,如何回頭。

靜等了片刻,卻遲遲不見他開口,她眸色黯了黯,只以為這是默認。

糾結半天,還是等了一個自己不願承認的答案。

早知便就不問他了。

稍加思索,最後也只得出了這般不痛不癢的結論。

她有些自嘲,笑自己不知是何時丟的骨氣,竟是半點都不剩下。正想著,卻突然瞧見身前的人直直向著側邊栽去,她一驚,眼疾手快將人接住,只才看見他緊闔的雙眸,滿頭的冷汗和發白的唇瓣。

“蕭闕。”她拍了拍人喚道,卻無人應她。

七盤嶺地勢有些覆雜,方才跟著蕭闕走了一路,只覺得就像是個迷陣,她不識路,更何況還帶著個神志不清的蕭闕。

她環顧一圈,只好先尋一處隱蔽之處休憩,待人醒後再從長計議。

此前她看過佘塗跟何滿做藥,也大概識得幾味常見的藥材,方才一路上都有瞧見,於是又四處尋了尋采了些藥回來。

她站在一旁看著人微怔了稍許,因著有過一次前車之鑒,現在再做一次這種事倒沒有多少為難,只是覺得像是有些恍如隔世。

她垂著眼收回神思,手觸上了他腰側玉帶,這回的玉帶暗扣像是格外乖順,叫她輕而易舉就解下,隨後沿著衣領剝開就露出了他勁瘦的腰腹,精壯的胸膛,只是卻也不光整,新傷舊傷加在一起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痕跡格外醒目。

從來知道他是個不怕疼的,這般不要命的拼殺就合該叫他疼死去,她抿嘴,將心的氣都悉數發洩在搗爛藥材的石頭上,本還以為是采多了的藥都差點不夠用,將上身傷在腰腹上的最後一處傷處理好,她默不作聲的移開眸子,上藥的手觸感卻是又癢又麻,不自在得厲害。

待一切都弄好,她才又坐回他身側,屈膝支著手瞧他,眉宇間都透著疲態,倒是瞧著模樣難得的乖巧無害,可惜眉骨處的那道深痕屬實格外紮眼,似是無時無刻都在昭示著那段過往,在詔獄之中到底發生了多少叫他不願提及的事。

她伸手觸上了他的眉骨,本是想著安撫卻無端的引得他蹙眉更深,她悻悻收回手,往旁邊挪了挪,刻意離遠了些,去搗鼓那堆在地上的幹柴。

她沒弄過這些,只之前瞧見春棋弄過,照著記憶中的步驟照葫蘆畫瓢弄了一番,卻只白費功夫一場,最後就連自己都被整得焦躁,有些慍怒地揣了一腳那堆木頭,腳生疼。

最後只在那裏枯坐了半日,沒等來蕭闕的部下,也沒等蕭闕醒來,卻只等來了天黑。

視線一點點暗下去,不知這山林是否會有野獸,她繃著根神經不敢睡,只在懷裏抱著一根算得上是粗壯的木棍,死死睜著眼,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叫她如一只驚弓之鳥,初時山間的夜風還有些冷,之後來她自己卻越發熱得像是個暖爐,感受不到半點涼意。

蕭闕從迷蒙中睜眼,借著些月色看見了抱著木棍發抖的蘇苑音,莫名有些滑稽。

他勾了勾唇,突兀出聲:“你在幹嘛?”

蘇苑音聞身一顫,險些將手中的木棍都嚇掉,隨即見蕭闕動了動身子,坐了起來同她平視。其實五官都瞧得不是很清楚,卻也能夠叫她在聽見聲音之後懸著的心瞬間落地。

她微微彎了些挺得板正的背脊,明明是徹底松了一口氣,卻不願在他跟前承認自己方才的窘樣,故作輕松道:“守夜啊,你沒瞧出來麽。”

“沒有。”那人站起身,答得幹脆,走了幾步才發覺身上有些異樣,腳下步子頓住,有些意味深長地瞧了她一眼,到底沒說什麽。

蘇苑音沒註意他方才投來的目光,只是被他說的話心頭一哽,只覺得他是故意,若是旁人自是早早順著話頭給別人遞著擡價往下走,只就他反骨。

看著他在白日裏自己抱來的那堆幹柴前蹲下,她譏誚笑笑:“你要生火?”

她試了一個下午,將這其中的艱辛領悟了個透徹,蕭闕那手或許舞刀弄劍是個行家,只論旁的,比如這生火,自己都束手無策,他定也不會比自己好到哪裏去。

她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做好了準備要瞧他笑話。

見人摸著黑搗鼓了一會兒,單瞧著就像是章法全無的,看著人碰壁,她心裏平衡不少,最後還算是發了些善心,給人找了個擡價下:“省些力氣吧,這火也不是誰都能生的,哪有人能樣樣都做好。”

話音落,一簇火光突然在她面前被點亮,雖有些微弱,只是在黑暗卻也格外顯眼。

只見那人又隨手往那團火光裏扔了幾片枯葉,火光又驟亮幾分,待弄好才見他揚了揚眉,擡眼來瞧她,橘色火光映襯下,鴉羽般的眼睫格外惹眼。

他沒說話,遞來的眼神卻將想說的都表現得分毫不差。

一陣火煙升起,盤桓在兩人交纏的視線中,蘇苑音揉了揉被熏出淚花的眼,只強當方才的事沒發生過。

她收起心中那點關於他會生火的訝異,看了看往天上升起的白煙,問道:“這煙會不會暴露我們的行蹤?不若還是先把火滅了吧。”

蕭闕又熟稔地往火堆裏湊了些柴:“不暴露行蹤,言二能找到我們麽。”

“可萬一先找來的是那些黑衣人怎麽辦。”她蹙眉。

“不會了。”蕭闕斂著眸子沒解釋,只是出聲否定。

蘇苑音卻已經大概猜到原由,大概那些人只打出其不意的仗,一擊不中即退,至於蕭闕想必是已經同他們打過不少交道,所以對這些路數再熟悉不過。

看來他此刻的處境,只怕要比她此前想象當中的還要危險,怪不得會來這七盤嶺找尤飛白。

“餓麽?”蕭闕出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楞楞,才想起今天因為擔心他一個人在這兒,隨即都不敢走遠,只傻傻把人守了一天。

見她瞧著不甚聰明的點點頭,只當人是餓傻了,於是覆而又站起身。

蘇苑音見他是要走,看了看四周越發黑沈的夜,朝著地上的火坐攏了些,有些不放心的開口:“小心些,快些回來。”

“嗯。”他簡單應道。

“你繼續守夜吧。”語氣似帶著些調侃。

語罷卻只見他朝自己扔來一根比方才她手裏拿著的更敦實些的木棍,她伸手接過,比方才重了可不止一丁半點,可是抱起來也確實安心不少。

蕭闕沒走太遠,路上碰見了只山雞,都處理好了才拿回來。

卻見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抱著手裏的那根木棍睡著了,瑩白的面被躍動的火照的有些泛紅,他心中輕嗤她心倒是大,荒山野嶺也敢一個人睡著。

只將肉架上火上烤就弄出了不小的動靜,卻不見人有半點要醒的跡象,就算是睡得熟也不該是這般。

他狐疑,走到她跟前去喚了喚,仍舊得不到半點回應,只當無意間蹭到了她的手,卻被她身上灼人的溫度一炙,他蹙眉覆上她的額,才發現她整個人都燒得不輕。

這個人竟連自己病成這般都不知麽。

他無端有些煩悶,當即扯下一方袍角去溪邊浸濕回來給她擦洗額頭,只她倒是不樂意,扭身抗拒著掙紮了幾下,後來又丟了棍子來抱他的手,消停片刻之後哼哼唧唧將他整只手都哭濕。

看著她還懸著淚珠的眼睫,哭紅的鼻子,倒真是像燒傻了一般。

他掙脫不開手,只得換另一只手在用蓄了水的葉中沾了沾,繼續給她擦臉。

“蕭闕。”她鼻音濃重,無意識的輕喚,似是飽含了愛意的呢喃,帶著極重的眷戀。

他頓了頓身子,又續上方才在做的事,良久後還是聲音沈沈,應了一聲“嗯”。

作者有話說:

寶子們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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