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關燈
偏廳內,宋氏瞧著坐在對面那嫻靜溫婉氣度的裴夫人,思緒一下拉遠。

剛知曉蘇齊岳給落雪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她其實也有同他鬧過。

母女血脈相連,她又哪裏會半點不知落雪心中在想什麽。

只是後來清肅伯府卻定了別家的親事,落雪這邊已然是沒了戲,加之蘇齊岳幾日也不曾去她院子裏坐上一回,全然沒有了平日裏對她的遷就,同她說不到三句話又必定冷臉。

她心裏也不踏實,所以也收斂了脾性。

裴家在上京門第算不上顯貴,但是就像蘇齊岳所說的,裴家勝在家中兒郎都出息,現下瞧著裴夫人也覺著是個面善的,落雪若是嫁了過去,定不會受婆婆刁難。

如此一想,倒也並非不是門好親事。

現在看著落雪同裴夫人說話,雖是還略顯局促,但也算進退有度,宋氏一時也有些欣慰,好在落雪肯聽勸,心裏也對這門親事更加滿意起來。

就在這時,才見門外走來一個娉婷身影,朝著堂前幾人行禮,花生丹臉水剪雙眸,一顰一笑都挑不出錯來,就算是素凈打扮但也是好看的,半點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蓋過落雪的風頭。

宋氏自是也瞧見了人,笑容淺了些,只覺得蘇苑音當真是一丁點都不像自己,所以這些年來對她如何也親近不起來。

蘇苑音坐在蘇落雪下首落了坐。

方才也同裴夫人說過幾句話,裴夫人愛笑,人瞧著也溫婉,給她同蘇落雪都送了一支鐲子,單是瞧著就知曉這兩支都是成色極好的上品,對待她們二人,也沒有半點厚此薄彼,待人接物都周全,裴夫人身邊那個長子的兒媳聽說是小戶出生,但是舉止也是落落大方。

一瞧便知是敞亮人家,果真是極好的親事了。

蘇苑音也不如何開口,就只著聽她們說,後來只見蘇齊岳帶著裴家幾個年輕小輩進來給宋氏請安。

宋氏瞧著滿意,點了點頭。

因這八字就差一撇,兩家也沒有刻意避什麽嫌,裴潛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模樣自然是不會差,瞧著他從容不迫給宋氏請安之後,又朝著蘇落雪做了一揖。

蘇落雪頷首,也起身還禮。

見狀,在座的幾位長輩就沒有不滿意的,小輩也打趣了兩人幾句,只見蘇落雪就害羞的垂下頭,用手上的團扇遮著面。

蘇苑音見之前還為了這親事甚至都不惜來求自己的人,現下卻竟就這般輕易妥協。

她的執念有多深,蘇苑音自然也是領教過的,所以現在瞧見她這副顯然像是接受的模樣,反倒是讓蘇苑音心下起疑。

女賓已然是到了不少,於情於理蘇苑音都應當與蘇落雪一同去招待。

兩人並行在長廊上,蘇落雪早已經收了方才在正廳中的那幅柔順的嘴臉,她指了指腳下的湖,笑道:“苑音妹妹可還記得這湖?”

她目不斜視,沒去瞧蘇落雪所指的地方,不用想也知蘇落雪不過是在刻意挑釁。

蘇落雪被領回來那日,便就不惜以身犯險都想將她趕走。

對於她的不搭腔,蘇落雪也不惱:“今日本是我的生辰,倒是苦了妹妹不知自己的生辰,只得跟我一齊過了。”

“不妨事。”蘇苑音慢步走著,她看了看腳下的湖,不由地笑了笑:“這生辰我從小便過著,倒是苦了你可能在府上也就只能過上這一回了。”

蘇落雪聽罷倒是不以為意的笑笑。

兩人快到水榭,蘇苑音看著走在身前錯開半個身影的蘇落雪,突然開口道:“善草堂的事,是你做下的吧?”

蘇落雪回頭,也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你其實根本就沒有上一世的記憶吧?”

見蘇苑音不答,她並不意外地笑了兩聲:“想不到妹妹竟還有這等騙人的本事,當真是騙慘了我。”

她說完,卻沒在蘇苑音的面上尋到一絲慌亂的痕跡,有些遺憾地嘆了嘆:“妹妹就等著瞧吧,屬於我的東西,我必定都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蘇落雪說完,也不等她,先折身進了水榭。

蘇苑音擡起頭,看著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背影,陷入了沈思。

佘塗在閣樓中坐在最外側,看著滿室的貴女,先前還有人同她搭話,問她是那家的,她如實相告之後便就再沒了下文。

雖是清靜了,但她還是覺得有些如坐針氈,在這兒還不如在蘇蘊之哪兒有意思,只想等會兒趕緊給蘇姑娘送上生辰禮物就開溜,這地方她實在是待不住。

大抵是上天聽見了她的心意,想想這般想,她就瞧見蘇苑音進來。

蘇苑音最近可是貴妃跟前的大紅人,眾人見到她倒是都“親近”得很。

她還沒同佘塗說幾句話,就被離得近的幾個貴女圍住,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問的大抵就是她在宮中雲雲,她也早已習慣,應對如流。

“蘇二姑娘最近用的是哪家的胭脂水粉,瞧著這膚色當真是白的發光了。”一貴女問道,話中卻不見多少奉承之意,只是當真好奇。

蘇苑音笑笑,只將佘塗推了出來:“用的是善草堂佘掌櫃的煥顏膏,這效用倒是還不錯。”

見她當真是這般大方就將這事給說了出來,幾人心中大喜,這才又正經打量起了佘塗來。

既是說到生意,佘塗便就也來興致了,說著就將隨身帶著的煥顏膏拿出來演示。

蘇苑音閑閑從人群中退了出來,瞧見蘇落雪同周蕪尹湄幾人坐在一處。

周蕪見到她,亦是朝著她喚了喚。

“苑音,你對善草堂的事宜倒是上心。”周蕪明面上是笑她,實則是另有所指。

蘇苑音笑的淡:“這善草堂是樹小也招風,只是這風倒也不怕平白惹得一身騷,就愛無故瞎出頭。”

指著她那指桑罵槐,蘇落雪同周蕪聽罷臉色皆是變了變,想不到這麽快就竟叫她查了出來。

周蕪自然半分不肯叫自己落於下風,她看了看尹湄邊上的素衣女子。

“宜微,你同苑音都是多久的朋友了,怎地來了此處還倒是一語不發了起來,也不去打個招呼呀。”

“這不是瞧著你們在說話,插不上嘴麽。”程宜微笑道。

周蕪哪裏會相信這種說辭,心裏存了些煽風點火的意思:“說起來,你同苑音從來就最是投緣,我從前瞧了都嫉妒,現下又有同尹家這層淵源,你們啊到真是極有緣分。”

提起尹祝,程宜微聽完面色微變,覺得有些難堪。

蘇苑音瞧著程宜微的局促,到底是解了她的困,主動接下了話茬。

“我確實與程姐姐確實一向投緣。”她笑道。

原因也無他,只是她不想讓周蕪那點想要膈應她的小心思得逞。

從前她的身世還未大白的時候,有三兩閨中好友,一個是慣會長袖善舞的周蕪,另一個便就是赫赫有名的才女程宜微。

尹祝同她退了親事之後,定下的就是程宜微。

程宜微生母去的早,後來又在繼母手底下過活,同尹家定親這事,以她繼母那般強勢的性子,恐怕她實在是沒什麽說話的餘地。

她倒是有些同情程宜微,不管是程宜微的繼母,還是清肅伯府的尹夫人,可都不是什麽性子和軟的人。

不過也只是同情罷了,各人有各命,若是她願坦然接受,旁人又何必話多惹人嫌。

看著程宜微對她投以一個感激的笑,蘇苑音淡淡移開視線,只做瞧不見。

突然有丫鬟入內傳喚,說蕓貴妃跟賢妃派了宮裏的人來,給蘇苑音賜下了生辰禮,現下就在水榭外頭等著人。

話音落一時又惹來了眾人的羨煞目光,卻也不好表現得太過於明顯,因來傳話的人說得清楚,就單單只賜給了蘇苑音一人。

蘇苑音笑著暫且同幾人辭別,走出水榭的時候才輕輕松了一口氣,領了賞之後也沒再回去,將夏琴留下照看佘塗,自個兒倒是躲到了園子裏去躲清閑。

春棋剛回府,就緊趕著回稟她。

蘇苑音隨手摘了一簇花枝拿在手裏玩,見到春棋,心上又無端地升起些焦躁和不安,她穩了穩心神:“帖子送到了?”

春棋點點頭,隨即又蹙著眉搖了搖頭:“送是送到了,只是蕭闕世子並不在府上,張伯說世子同二皇子去城外跑馬了。”

她聽罷只覺得心上忐忑的情緒頃刻間消失殆盡,一瞬難掩的失神閃過,覆而又笑了笑:“來不了也好,反正道謝何時都行。”

說罷,她垂下手,想起水榭裏一眾貴女已經晾了許久,還是回去露個面的好。

十樣錦裙擺流動,一枝茉莉掉落在地上,無人問津。

回去的路上只見兩個丫頭往荒了許久的水雲臺去。

她好奇,一時多瞧了兩眼。

“今日在水雲臺可有什麽安排?”

春棋也是一頭霧水,搖了搖頭,猜到:“可能是夫人為留宿的人特意安排下的吧,”

蘇苑音心裏懷著旁的事,隨即也沒多想。

...

二皇子其實老早就發現了蕭闕今日大概是心情不好的,一直都是沈著面。

自傳出任昭昭同一個青樓風塵女子因著他在酒樓裏大打出手之後,便就鮮少再聽見有關於他的風流韻事,想必是在哪個樓裏的娘子身上吃了閉門羹。

亦或是蘇家那位二姑娘。

不過他更希望是前者。

他雖然已經定了下了正妃之位,但是有兩位側妃倒是還在瞧。

論及人才相貌,蘇二姑娘倒是都極為合宜。

他回神,笑著打趣蕭闕:“怎地今日瞧著不大有興致的樣子,蘇二姑娘今日生辰沒請你麽。”

蕭闕跑了幾圈馬,心間倒是越發不快活,知他是明知顧問,還未來得及說話,倒是言二快步走了過來,呈了張帖子。

他垂眼,只見那外封上整整齊齊的拜帖二字,就如她人一般規矩守禮,也不必問他便就知道是誰寫的。

他接過那帖子,也沒打開,只是朝著蕭旼隨手晃了晃,不難看出笑容中的得意。

“這不,親自寫的。”

蕭旼幹笑了兩聲,雖然心裏有些不痛快,但還是開口問:“人家親自寫的帖子,你不去?”

蕭闕卻無所謂的勾了勾唇角,又將手裏的帖子叫給一臉費解的言二。

見他又再度上了馬,淡淡道:“沒興致了。”

她莫非覺他便就是那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不成?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