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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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液池畔,月上中天。

一座池上四角涼亭內,蘇苑音看著她對面的蕭闕。

亭中只有四角高高掛起燈籠,不及方才的燭火熒熒,周遭略微有些昏暗。

“帶藥了麽?”

她打破了沈寂,看著面前那人,月光灑落下來的清輝正好給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層月華。

只若是忽略他那沈得厲害的神情,單只是瞧著他柔和又利落的眉眼,修長的身形,或還可能會覺得賞心悅目。

眼線中驀地出現一個藥瓶,罐身簡單樸素,她一眼就認出,這是佘塗做的藥。

應是在天一觀那日,她拿出來給他的。

她有些意外,本以為他定不會將這些東西隨身帶在身上。

莫不是他也知曉自己總會時不時地受點兒小傷大傷的,才會常常帶在身上有備無患吧。

蘇苑音心中腹誹,伸手接過他遞來的藥,卻遲遲不見人將那只受傷的手伸來,她一時語塞,不解這人是不是已經忘記了要她做什麽。

再這樣耗下去非得耗到天亮不可,她也不管蕭闕,直接將人的手拉至自己跟前瞧。

蕭闕像是也沒料到她突如其來的舉動,手上頓了頓,後來才順從地被她牽起。

“你對我退避三舍,對旁人倒是親近得很。”蕭闕瞧著她垂頭解開自己手上隨手包上的紗布,冷笑著道。

聽見他在自己上首奚落,她只神情專註地做著手上的事,沒擡頭,對他的挑釁充耳不聞。

他定是包紮好了還不老實,所以血才會滲出來,蘇苑音不知他傷得如何,只手上力度到底是放輕了些。

“你認識薛鳴岐?”她隨口問,只覺得方才蕭闕同薛鳴岐兩人見了面卻又只作是視而不見的模樣,心下起疑。

“不認識。”蕭闕答得快,語氣懨懨,已是不願再多提的樣子。

蘇苑音這才慢慢掀起眼皮看他,梁州和兗州是毗鄰的,但是一南一北,二者見的距離離得比上京還要近些,平常往來定是不會少,這兩人竟然不認識?

她也不反駁蕭闕,只慢悠悠拿掉他手上的紗布,掌心交錯的幾道血痕顯現了出來,有深有淺。

一時間她也有些覺得知識短淺,倒是想不出要如何才能讓手變成這般,是徒手抓了一地的碎瓷麽?

可是她看蕭闕雖然脾氣不大好,還最會算計,又如何會是個傻人。

她又垂了點頭,離得他的手掌又近了些,指腹一點淺淺的烏沈香夾雜著酒味逸進了她的鼻尖。

她仔細看了看,見是先前就被仔細清理過,傷口上應是沒有細碎的小瓷片,才拿起藥。

方才她同蕓貴妃在昭陽殿內說話,也不知蕭闕在門口站了多久,她們之間的談話也不知她有沒有聽到,只是他進來的時機也正是恰好,否則蕓貴妃該因她當時的莽撞之舉而早該發落她了吧。

可若是認真歸咎起這一切的起因,最可疑之處必定還是因為蕭闕給她換上的那琴弦。

“你為我換上的琴弦,可是有什麽說頭?”她手下上藥的動作不停,垂著眸問。

蕭闕看著前面那個毛茸茸的腦袋,不知她為什麽要湊得這麽近,近到都能感覺到她鼻尖灑落出的溫熱。

感覺有些奇妙,卻又並不令他排斥,掌心的痛於他而言都沒有這般難耐。

他有些訝異於此刻自己的這種感覺,到底沒有開口催促,聽她說起琴弦,心中竟莫名有些欣慰,看來也她並不是時時刻刻都是個傻的。

“那個弦啊,”他好整以暇坐著,嘴裏噙著個玩味的笑。

他停了停,果然見那個毛茸茸的腦袋擡起了些,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他心情像是好了些,舒了一口郁氣,更期待她接下來的反應:“那琴弦名叫鳴風,是我父王做的。”

語落,遞出去的掌心突然傳來些痛感,他垂眸看向她,知曉這是她故意手上加重了些力氣。

只是手上這點痛感對他來說倒真就不算是什麽,只是看著她吃癟,他就暢快。

蘇苑音聽到此處,又還有哪裏不明白,只覺得自己像是猴兒一樣叫蕭闕甩的團團轉。

怪不得蕓貴妃一開始態度還算是淡淡,後來會主動提出要看她手上的琴,在她看完琴後會流露出那樣一副神情,以及自己會出現在此處的原由。

原來這一切竟還是蕭闕的盤算,就算不同他一道進宮,就算是她有意避退,還是阻止不了蕭闕想要向蕓貴妃告訴他想要她知曉的東西。

他想讓蕓貴妃知曉自己是被他“另眼相待”的。

他既是早就已經做好了計劃,那又何必在馬車上那樣問她。

為什麽就非得時時刻刻要提醒她於他而言不過是顆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棋子?

蘇苑音冷了臉,忍住怒意給他上完藥,藥瓶被磕在石桌之上發出清響,她慢條斯理拂了拂衣袖,不準備再理睬他,起身要怕怕屁股走人。

蕭闕看著她冷下來的臉,他似乎有些明了了,蘇苑音為何每每同他論起此事就會不快。

她許是在氣自己對她的利用。

可是本就身在亂局中,誰又能將自己擇出去獨善其身,就便是他也身處在算計與被算計之中。

於他而言,比起可笑的真情,這算計倒是還來得更實際些。

“我現下要你替我做第二件事。”他出聲,看著她即將走跨出四角亭的身影。

到底是她有諾在先,只得迫著自己停下步子,她微蹙著眉轉過身去:“什麽?”

蕭闕見她不情不願狀,倒是也未惱,相反的,比起她之前的清冷疏離,此刻瞧著這般鮮活的她,反倒還莫名的順眼。

自他入到局去,便就是只身游走於黑暗之中,朝不保夕,他亦是習慣只講利弊得失,可是若她在意,那便就多做幾分解釋亦是無妨吧。

“我有些懷疑想要驗證,所以想你幫我獲取貴妃信任,屆時我再告知你該如何做。”

蕭闕若有所思,知曉此刻她惱怒,說的已經是婉轉。

蘇苑音似是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面上緩和些許,只是心下卻起疑,他們明明是母子,為何卻還要相互試探。

還有便就是蕓貴妃,想起自己方才開罪了她,他說的那般又如何做得到。

她自暴自棄:“這事我做不了,方才我才惹惱了貴妃,貴妃不發落我就已是不錯,想要獲取她的信任簡直是天方夜譚,你還是直接將我這雙眼睛給拿去吧。”

她聳了聳肩,做放棄掙紮狀。

本以為他說討厭自己的眸子不過是信口胡謅,其實就是想尋她的不痛快,只是今日得見了蕓貴妃,她才知曉想必他是當真討厭的。

因著蕓貴妃的眸子同她的,好像當真有那麽一點相似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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