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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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裏像是被人清理過一般,半點痕跡都無。

那夜的事情也好似就沒有發生過,一切都宛若是一場夢。

而那些突然消失的痕跡,蘇苑音知道,應當是他的手筆。

她那夜只不過彈了幾首曲子,蕭闕便睡著了。

倒是她,看著他那張蒼白的面,發呆了許久。

見慣了平日裏皮笑肉不笑的嬉弄她,又或是通身戾氣的威脅她,她好像還從未見過他這幅樣子,眉宇舒展,面色柔和。

好像他也並不是她曾經以為的那麽討厭。

她慢步退了出去,去了臨時收拾出來的西廂房。

明明累極的她,恨不能見床就倒,可是此刻她卻又輾轉難眠。

只因想起東廂房那張床,她雖只睡過一回,但一想起現下蕭闕就睡上面,卻又莫名如坐針氈。

她幽幽嘆口氣,覺得自己興許是病了,才總會被蕭闕那廝的有意無意之舉弄得魂不守舍。

方才還想將人留住,現在又只想人快些走的好。

可蕭闕就這麽大張旗鼓的住進了她的院子裏,甚至半點要換個地方的想法都沒有。

她起得遲,眼底還有明顯的烏青,頭沈得厲害,腦子也遲鈍的很。

她喚了喚,春棋沒應聲,也不知這丫頭又跑哪裏去。

她打著呵欠拉開門,擡眼只見蕭闕好整以暇地在石桌上舀水煮茶,一身道服仙風道骨,一束橙色的朝陽恰好落在他身上,整個人都仿佛像是被渡上了一層金光,面上清雋無暇,哪裏有像是在養傷的狼狽樣。

可反觀她,被他拉著彈琴,之後就一夜都沒休息好,頂著烏青發髻散亂,甚至也沒來得及梳洗,實在是邋遢不堪。

像是聽見響動,他不慢不緊放下手中舀水的葫蘆,順著聲音望來。

他不經意擡了擡眉,神色像是有些新奇,雖沒說話,但蘇苑音卻像是能窺見他內心中的想法一般。

她條件反射般的,應是用上了平生最快的速度將闔上門,待緩過神來又覺得自己反應太過激烈,只怕蕭闕定要將她笑話死。

又是蕭闕。

她定了定,當真覺得自己從昨夜開始就便的異常奇怪,而一切的禍首便就是蕭闕。

做了半柱香的縮頭烏龜之後,春棋才回來,說跟著言二一起去山下給蕭闕抓藥。

蘇苑音好氣又好笑的戳了戳她的頭,揚言幹脆把她送去給蕭闕當丫頭使,這樣便就能時時跟在言二後頭。

春棋可算是終於記起了那麽一絲絲矜持,說才不要離開她。

中午些的時候,院外來了個小弟子,說一會兒副觀主會在玉皇殿裏講經,若是閑來無事也可以去瞧瞧。

正好有一個可以一整天都瞧不見蕭闕的法子,要是看不見他,自己還能正常些。

思及此,蘇苑音便就滿口應承下來,又回房去換了身素凈的衣裙,囑咐春棋安生些待著不讓再亂跑之後,才施施然去了玉皇殿。

只她應當不是個有慧根的,玉皇殿講經來的好些人,都坐在蒲團之上聽得聚精會神,就只有她坐在最後首,有些昏昏欲睡。

定是昨夜沒休息好的緣故,蘇苑音又努力睜開正想闔上的眼皮,已經不知在心裏罵了蕭闕幾回才稍微解了些氣。

到底是實在熬不住,蘇苑音四下探了探,還是不想太為難自己,尋思著先走,卻無意間瞧見幾個有些熟悉面孔,周蕪,輕塵公主,尹湄等幾個眼熟的貴女都在。

她有些頭痛撫了撫額,這幾人全在一起,若是打了照面,指不定還會生出什麽麻煩事。

更別說這裏面還有一個不久前才跟她結下梁子的周蕪。

她實在是怕麻煩得緊。

尤其是現下這個節骨眼,蕭闕若是洩露了行蹤,又指不定要如何折騰她。

思及此,蘇苑音也實在顧不及什麽儀度,彎著腰走出了殿外。

只人到底是沒有走掉,蘇苑音正下了六七個臺階,就聽身後有人高聲叫到。

“蘇二姑娘留步。”

她嘆了嘆,還是轉過身去,是兩個通身金貴,戴銀佩玉公子哥,做的是現下上京最時興的打扮,可她應當是不識得他們的。

倒不知今天是個什麽日子,幾個貴女公子一齊往這兒跑。

但還是出於禮節,她也朝他們點了點頭,也不多言,只轉身便走。

只卻不想竟直接被人擋在身前攔住。

為了避開同伸手攔在自己跟前的男子觸碰,她又往後退了一階,當即蹙了蹙眉,有些反感這番冒昧之舉。

“蘇二姑娘先等等唄,幹嘛這麽著急走。”

聽見這般輕佻之言,她當即連個好臉色都不願再擺出來,一雙清冷的眸子都近乎是結成了冰。

“公子自重。”她冷聲道。

見她如此,另外那人也笑了笑:“我們不過是想同蘇二姑娘敘敘舊,你有何苦拒人於千裏之外呢。”

“我同二位無舊可續。”

她有些氣,見自己都說道了這份上,可是這兩人竟還恬不知恥的不願讓開。

“我這兄弟是當今賢妃娘娘的侄子,宣平候府中的三少爺,他其實心悅你已久了,聽說你最近退了親事,便想著來看看你。”

蘇苑音實在不願同兩人胡攪蠻纏。

只對他們這般孟浪行徑深感厭惡。

“若你們還攔著我,那我便就叫人了,既是宣平候府上的人,這點臉面也應當是顧的吧?”她威脅道。

見狀,兩人只是笑,一個個子稍矮些的宣平候顧三少爺更是笑得輕佻。

“蘇二姑娘,現下你既是退了親,此刻我亦是在議親,不如你瞧瞧我?”

她有些快忍不住,即將在爆發的邊緣,卻突然聽見一陣拍掌之聲。

她沒回頭,倒是幾人走了過來,是輕塵公主,周蕪,二皇子一行人。

“蘇二姑娘不如就同意了我這表兄吧?他是庶出,你是養女,正好將將相配。”輕塵拍掌叫好道。

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

她想避著麻煩,這麻煩卻像是自己長腳似的,倒是自己尋來了。

“公主說笑了,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苑音又豈能自己做主。”

她慣是能忍的好脾性,只再忍亦是有界限的,她現下便就已經到了那條線的邊緣。

她看了看周蕪,只怕是來者不善,想要伺機報覆呢。

輕塵見她就這麽輕飄飄將話又推了回來,只覺得沒趣。

素來就常聽阿蕪說她如何如何清高,待她們時又是如何傲氣,她倒是挺期待瞧見這蘇苑音撕破面上的冰霜,氣急敗壞的樣子。

“蘇二姑娘這明裏暗裏的推拒,可是瞧不上我那三表兄?只可惜蘇二姑娘如今已經今非昔比了,還是將眼界放低些的好。”輕塵笑道,笑意卻並不及眼底。

“亦或是你還對那尹祝念念不忘呢?”

“輕塵,你貴為公主就該有公主的氣度,還是謹言慎行為妙。”二皇子低聲呵斥。

一旁的周蕪聽罷面色卻微微變了變。

二皇子素來寵愛這個妹妹,且一向都不管這些女孩子家的糾葛矛盾,現下竟會為蘇苑音解圍。

她冷冷看蘇苑音一眼,竟不知她是何時入得二皇子青眼的,自己還當真是小瞧了她。

輕塵聽罷亦是不快,只將自己所受的氣又遷怒到蘇苑音身上。

“聽說尹祝此時正在同翰林院掌院學士家的千金議親呢,尹湄啊,現下這位同之前那位相比是好在了哪,才會讓你兄長選了現下這位?”

輕塵無視蕭旼的警示,又將尹湄拎出來問道。

尹湄一時也不知如何回答,正在原處左右為難,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急得通紅。

“苑音身子有些不舒服,請恕苑音先失陪了。”她不勝其擾,只想趕緊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這輕塵來者不善,身份又尊貴,現下實在拿她無法,惹不起倒是還躲得起。

二皇子是見識過輕塵那胡攪蠻纏的本事,也是有心讓人先離開,當即首肯。

蘇苑音朝他投去感激一笑,轉身還見那宣平候府三公子還在阻攔。

只因萬策見自己皇子表兄和公主表妹都在這兒,當即身板也硬,有心想借勢欺人。

“蘇二姑娘,你現下恐怕也應當沒有比我更好的婚事了,我院中就只有兩房妾室,倘若你過了府...”

二皇子聽罷也是眉頭一皺,只覺得這個草包表弟此舉著實有些丟臉,正想呵斥出聲,只見平素裏清冷自持,儀態規矩無一不好的蘇家二姑娘低斥一聲“去你的”,隨後又是擡腳將攔著的人給從臺階上踹了下去。

他對突如其來發生的事情楞住。

不單單是他,在場幾人均都是一楞。

輕塵見狀,只覺得自己面上被人狠狠扇了一個耳光。

這蘇苑音竟敢當著自己的面上如此無理行事,還有方才因著她被皇兄斥責的仇,頓時都讓她氣不打一出來。

本就是平日裏被嬌慣了的主,又如何受得了這種氣,當即闊步走上前。

蘇苑音今日也實在是給逼急了,今日心情本就不大爽快,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自己步步相讓,換來的確實是對方的變本加厲,於是當即也不管後果,將氣撒出去就完事了。

只還沒爽快多久,就瞧見近身來的輕塵。

“蘇苑音你放肆,竟然出手傷人,看我怎麽教訓你。”輕塵話音落,也伸手推了一把。

她人輕,被突如其來的用力一推,都還來不及抓上什麽,就像只被折翅的白蝴蝶,蹁躚著向後仰去。

看了看輕塵那得意的表情,她心中極為不快。

她暗想,今日之仇,它日定要悉數報回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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