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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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苑音起的有些遲,約莫是昨日淋了雨,又穿了身濕衣裳同蕭闕走了一路的緣故,受了些風寒。

隨便用過些早膳之後仍舊覺得頭發昏得厲害,半點提不起精神來,困倦得厲害。

後來春棋給她拿了碗風寒的藥,她暈頭暈腦的悶頭喝完,又將自己悶著被窩中。

睡了半晌,出了身汗,外頭來了宋氏身邊的趙婆子,要喚蘇苑音去宋氏的院子裏說話。

春棋將人攔在外邊不讓進,說她才吃過藥睡下。

許是受了上頭人的影響,趙婆子對蘇苑音的態度也不甚敬重,吵吵嚷嚷的嗓門也大。

蘇苑音聽見外面的響動,被吵醒,喚了聲春棋,讓她將人放進來。

趙婆子聽罷頓時深感得意,畢竟這到底是蘇府,一切還是由夫人說的算的。

縱使這位二小姐備受老爺與少爺的喜愛又如何,不也是要看夫人臉色行事的。

趙婆子進了內室,見蘇苑音一身素色寢衣,白皙的面頰又些緋紅,唇色卻泛白,當真是病了。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這二小姐故意不見人的說辭罷了。

“母親喚你過來,是有什麽事麽?”她輕靠著榻,神情懨懨。

不知怎的,趙婆子瞧她,只感覺這二小姐像是有些不一樣了。

從前若是見到宋氏身邊的人來,定是最客氣禮待的。

而現在她先是被攔著門外鬧了半天,進來後甚至連半杯茶水都沒討著,現下還讓她幹站著,連個椅子都不讓做。

到底也是宋氏跟前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人了,看出這些之後倒也不動聲色,只答道:“夫人想讓二小姐同大小姐去一趟清肅伯府,看望尹世子。”

蘇苑音淡淡應了一聲,並無多少意外,只她到現在才發現,宋氏這樣的人若是真要對一個人好,那就定是掏心掏肺的好,甚至不擇手段。

想不到這蘇落雪對尹祝的執念倒是深,昨日都被當眾拒絕了還仍是不死心放棄這個機會。

見蘇苑音應是應了,卻半天不見有動作,畢竟雪照院大小姐那邊都準備好了,還得她快些回去覆命,隨即想催一催,只剛一開口便就聽見她聲音響起。

“我身子不適,恐怕陪不了姐姐,你回吧。”

蘇苑音說罷只覺得嗓子幹啞得厲害,又讓春棋給她倒了杯水,慢條斯理的喝下。

春棋伸手探了探蘇苑音的額,倒是沒有早上那般燙的嚇人了,於是又將她扶回躺下。

趙婆子見主仆兩人將她視作空氣一般,再不搭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哼了哼。

“那我老婆子便就這樣去給夫人回話了,二小姐可莫要後悔。”趙婆子威脅道。

許是被蕭闕那廝威脅得都快麻木了,現下只覺得趙婆子這威懾力竟不及蕭闕的萬分之一。

“春棋,送客。”她慢聲道,隨即轉過身去在不理會。

趙婆子從前在蘇苑音這兒哪裏受過這種對待,是覺得這二小姐莫不是把腦子燒糊塗了,從前是真小姐的時候倒還經常捧著夫人,現在身份被拆穿後卻敢忤逆夫人了。

思及此,她亦憤憤甩開春棋將她往外拉的手,頭也不回地往主院去,勢必要將今兒個在此處受的氣都被悉數討回來不可。

回到主院,趙婆子便就又添油加醋的將方才的經過又說了一遍。

宋氏聽罷怒不可遏,說蘇苑音不顧及她這個母親也就罷了,先是就連她的兄長都不顧了。

這件事既是因她而起,現下她卻倒是將自己摘得幹凈。

現下都已經是什麽時候了,她卻還顧及這那點半點都無用的臉面。

好在蘇落雪及時將人勸下。

其實若是蘇苑音不去,反倒是更加正中蘇落雪的下懷。

現在沒了蘇苑音,她與尹祝之間定可以從頭開始。

她定要彌補上輩子自己的遺憾。

蘇家馬車在清肅伯府停下,蘇落雪走了下來,看了看眼前這肅立的伯府,這還是她重生回來之後第一次來這,光明正大從正門進去。

而上一世,她雖然使了計,同尹祝有了夫妻之實,本以為有她的嫡女之尊,定能將蘇苑音這個冒牌養女給擠下去,而成為尹府的主母。

卻不曾想最後她卻只是坐一頂小轎,無聲無息的從那東南角的側門被擡進了尹府。

蘇落雪揚了揚頭,跟著引路的下人被請了進去。

約莫是還在氣頭上,尹夫人並不見她,只讓她在正廳裏幹等著,隨便打發了許阮意去同她周旋。

蘇落雪略坐了片刻,就看見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淺杏印花圓領袍,身形玲瓏勻稱。

是徐阮意,上輩子同她鬥得死去活來的女人,仗著尹夫人的勢,可沒少給她使絆子,也是府中最先有身孕的人,生了個長子之後更是趾高氣昂,也沒少去給蘇苑音尋不痛快。

可笑到了最後,恐怕她同蘇苑音都是輸家。只怕這次尹祝能來同蘇苑音退親,這狐媚子可沒少使勁兒吧。

但是她出現的時間倒是比上一世提前了許多,也不知是不是因自己的緣故。

不過也算是誤打誤撞,倒是助她成了心頭一件大事。

見徐阮意朝她福了福身子:“姨母今日身子抱恙,來讓我代她見見客。”

蘇落雪冷笑,這徐阮意還沒坐上那個位置呢,就來同她拿喬,大概是真當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不成。

隨即她佯裝有些驚訝:“尹夫人的侄女,莫不是那揚州赫赫有名的瘦馬香蘭的女兒?真是久仰久仰。”

徐阮意來了上京後就從來對自己的身世都閉口不言,加之有意隱瞞,這事就是府中大半人都是不知曉,現下突然見蘇落雪提起來,她只感到渾身一顫,面上當即就沈了下來。

“蘇大小姐笑我身世,我卻想笑蘇大小姐或許還不如我呢。”徐阮意冷聲道。

“蘇大小姐一個正經嫡女,卻樣貌品行都同府上那位二小姐差的不止一丁半點,也難怪表哥會不惜讓兩家關系鬧僵也要當眾拒婚呢。”

此話無疑是像是直接在蘇落雪的面上扇了兩個耳光,她亦是憤憤看著徐阮意。

果不其然,她上一世到現在都同徐阮意不對盤,當下就著正想反擊。

只尹祝的出現突然打斷了兩人的劍拔弩張。

尹祝眼角跟嘴角都有些烏青,少見的有些狼狽,聽蘇家來人了,以為是蘇苑音,當即就丟下給他塗藥的小廝安平趕了過來。

可到了一看也發現來的人是蘇落雪,一顆雀躍的心頓時從雲端跌落。

蘇落雪和徐阮意均都紛紛換了張面似的,若不是知情者恐怕還只會以為兩人正相談甚歡。

“你先下去吧,”尹祝朝徐阮意道,面上並無甚好臉色。

蘇落雪看在眼裏,心裏有些幸災樂禍。

她看向尹祝,說起了昨天的事,尹祝便就知曉了她的來意。

當即擺擺頭,道:“是我對不起阿音在先,蘊之兄愛護妹妹何錯之有,我又哪裏有顏面怪罪。”

他如此大氣忍讓,也是為了蘇苑音嗎?可是他既然這麽愛護蘇苑音,又為何要退婚。

蘇落雪費解,只問:“世子不願答應同我的婚事,是因為苑音妹妹嗎?”

為了不讓別人看輕蘇苑音,覺得他轉頭便就迎娶了嫡女,亦是不願讓蘇苑音傷心,所以寧可離得遠遠的不敢有任何瓜葛。

尹祝眸子黯了黯,只低低說了聲對不起。

蘇府這一頭,趙婆子走後片刻,瑞陽王府的人便就派了人送琴回來。

那人做侍衛打扮,一身灰藍色衣袍,單眼皮,沈默寡言。

宋氏本想留人稍坐,但那人聽說蘇苑音身子有恙,便就又起身告辭不再叨擾。

見人走後,宋氏這才心下起疑,怪不得肅清伯府的突然退婚,以及她對自己態度的愈發輕慢,竟不知她當真攀上了蕭闕。

隨即又是更氣,那日她明明也是存著這樣的心思在去找的蘇苑音,想叫她讓出清肅伯府的婚事。

可是她竟當即就拉下臉,朝著自己下了逐客令。

莫非她就是對落雪心中存著恨,寧願毀了親事也不願讓給落雪。

思及此,宋氏面上已經染上了一層寒霜,也不叫人去喚她,只徑直往蘇苑音院子中去了。

其實經方才趙婆子一鬧,蘇苑音就已經睡意全無,後又聽人說蕭闕將她的那把琴給送了回來,便就再也躺不住。

她其實也有些好奇,不知蕭闕好端端的將她的琴扣下做什麽,甚至還懷疑他就是借故來尋她不痛快的。

待她坐到琴前,才發現蕭闕那廝竟然把她的琴弦全給換了。

她忍不住伸手撥弄,發出的音清脆又悅耳,都是上好的弦。

念及此,她又想到蕭闕那張拿眼睛威脅她的嘴臉,這覺得此人著實是變扭得很。

但是她此刻得了這上好的琴弦,確實是有些開心,眉間也染上了幾分笑意,當即就迫不及待伸手彈了一段。

聽了昨日蕭闕親手彈的那一段,像是有意無意的點撥之後,她此刻心境確實同從前是有些不同了。

只還沒來得及高興片刻,就看見宋氏的身影。

此刻她已經不寄希望於宋氏是當真來瞧自己的,只斂著眉將琴收好,喚了一聲母親。

“我竟是不知何時養了一個如此有本事的女兒。”宋氏冷哼。

聽罷,蘇苑音也不惱,只淡聲問:“不知母親何出此言?”

宋氏頓時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但是怨氣也頓時洩了大半。

後又聽她道:“其實我也有些好奇,母親可有真正將我當作自己的女兒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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