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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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外面動靜越來越大,周蕪不勝其擾,掀簾一看,視線一眼就落在了一個姿容出塵的女子身上。

只見她白得像是沐浴在月光下一般,纖塵不染。

縱使打扮得再素凈,只梳一個簡單的發髻,配上三兩珍珠簪子,身上穿的還是去年自己挑剩下的料子。

可是都並不否認,或許當真是天生麗質,盡管她不施粉黛,也的確是最吸引視線的一抹景色。

明明自己是宰相千金,風頭無量,能歌善舞也能舞文弄墨,可只要是兩人站在一處,她必定會黯淡下去。

蘇苑音是她過去的一個陰影,她雖面上同蘇苑音相談甚歡,可卻又在無時無刻不想她就此消失。

後來上天似乎似乎聽見了她的祈求,蘇苑音身份一落千丈,她也有心孤立,其他貴女也都以她馬首是瞻。

蘇苑音已經開始慢慢淡出了她們的圈子,她的視線。

若不是今日遇見,她似乎都快忘記了蘇苑音的存在,甚至忘記過去一直被她蓋過風頭的屈辱。

“苑音,真巧啊,竟然在這兒遇見。”周蕪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完美挑不出錯來的弧度,笑道。

蘇苑音將那老媼扶到一旁茶水鋪子的椅子上,才轉過身去,看了看精心打扮的周蕪,也笑了笑:“是挺巧的。”

說完便將還在一邊同雨紛反唇相譏的夏琴喚了回來,附耳在她身邊說了幾句。

夏琴應聲,便就再不搭理雨紛,向後面不遠處的蘇府馬車走去。

見蘇苑音如今都落到這番境地了,可見到自己的時候仍舊沒有半點恭維之意。

要知曉,現在上京的貴女,除了宮裏的公主,哪個不來巴結她?

只蘇苑音這人就是清高慣了,當真以為自己還同以前似的不成。

周蕪心中暗罵一聲,隨即看向一旁剛跟蘇苑音那丫頭吵架的雨紛。

“不是讓你去看看那老者有沒有受傷嗎,怎麽好端端的又鬧起來了。”

看著雨紛一臉委屈的瞧向自己,許是方才吵架還沒吵贏,憋紅著臉眼圈含淚,活活像一只鬥敗的公雞。

再去瞧瞧不知方才去取什麽東西,正折返回來的夏琴,眉宇間滿是沈穩之色。

頓時高下立現。

周蕪只覺得憋屈,像是生生被扇了一個巴掌,就連從她的丫鬟,都比不上蘇苑音那個身世不明的養女。

當即狠狠剜了雨紛一眼。

雨紛嚇得一個激靈,趕忙道:“我也不知這老婦到底是真受傷了還是來碰瓷的,給了錢也不走,正想去探探究竟,就被蘇小姐給攔下來了。”

“哦?”周蕪淡淡出聲。

“苑音怎會是這樣的人?你可莫要胡亂攀咬,傷了我與苑音之間的和氣。”

周蕪一副溫和可親模樣,話中卻給雨紛留了反駁的餘地。

到底是伺候了多年的小姐,雨紛當即會意:“小姐可別冤枉我,剛才的事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的,大夥都可替我作證。”

眾人聞之,紛紛低下頭默不作聲,像是默認的模樣。

“這位老婦人右腿確實是被馬蹄給踢到了,也並非是不想走,而顯然是痛得動不了。但是你不分青紅皂白來趕人,甚至還揚言威脅這位老婦人,卻沒想過來扶她一把。

況且,我方才攔下你,倒是想要問問你當時是想看看她到底受傷了沒有,還是想要趁機洩憤呢?”

蘇苑音慢聲道,說的聲音不大,倒是卻讓眾人覺得字字有力,不由得紛紛拍手叫好。

在此圍觀的百姓多,但是都因為看見是周府的馬車而不敢有所作為,都知曉這馬車之中必定是當朝宰相周寬的家眷。

因此,縱是再看不慣惡仆傷人卻也遲遲不敢說話,最後倒是一個弱女子挺身而出,於是眾人更是羞愧難當,出聲附和的人也就漸漸多了起來。

周蕪平日是素愛高調的,否則也不會弄什麽詩社,又或者刻意去攀附公主,同她打馬游街,踏青賞春。

可現下她竟覺得有些丟人,只想趕緊息事寧人。

她咬牙:“我這丫頭簡直是無法無天了,還請諸位見諒,好在幸虧有苑音攔著才沒闖下更大的禍來看,否則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言罷,又瞧了一眼雨紛:“還不快些將銀子撿起來好生遞給老人家。”

蘇苑音聽懂她的意思,明面上說著漂亮話,可是實則是想說她們並沒有真正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兒來,若是再抓著人不放倒是有些不依不饒了。

“且慢。”蘇苑音瞧了眼雨紛,止住了雨紛的腳步。

周蕪再也笑不出來,到底礙於顏面沒想將事情弄得難看,只是笑:“倒不知該如何做才能使苑音妹妹滿意?苑音妹妹明說便是。”

聽方才周蕪所說的話,倒是以為她在趁機發洩私怨不成?

她曾經也算是將周蕪當作朋友的,只後來周蕪連同其他幾人一起對她在明顯不過的疏離,她便就也淡了這份友誼。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本就是人性,她又何苦去求真情。

若是想伺機報覆,倒真是沒有的。

“並非是我想要如何,只見我見老人似乎並不是想要錢,倘若你們當真是想要息事寧人,為何又不問問她的本意,到底究竟是想如何解決呢。”她淡聲道,話音之中並無半點情緒起伏。

周蕪深吸一口氣,按捺住情緒,到底是下了馬車,走向老者:“倒不知老人家這傷嚴不嚴重?不如我派人將你送去醫館吧。”

老媼搖頭,自抹了方才那位姑娘拿來的藥膏之後,這腳倒似沒有方才那般痛了。

她本年歲已大了,自是不欲惹事為兒孫添禍,想不到這位女子居然會為了自己這條不值錢的老命據理力爭。

既如此,她又如何會辜負這位姑娘對自己的回護之意,於是便就當即說出了心中所想。

只見老媼指了指雨紛:“她若是願同我這把老骨頭道個歉,我也就當做此事過去了吧。”

要周府的人同她道歉,這老者還當真是敢說。

周蕪聽罷,心中冷笑,出聲命令道:“雨紛,還不快去。”。

雨紛這哪裏還有半點不情願的樣子,也深知自己當真是闖了禍,當即去道歉。

周蕪卻不願再等,返身回了馬車,鼻尖嗅了嗅熟悉的荷香,才又找回了些失控的理智。

她端坐在馬車裏,儀容挑不出半點錯來,只是看著眾人圍著蘇苑音又是讚許又是拍手,心中不悅到了極點。

馬車正準備離開時,周蕪掀起了車簾,別有深意的看向蘇苑音,對她含笑道:“苑音啊,下次見呢。”

蘇苑音點點頭,清冷的眸子回視她,沒什麽波瀾。

人去散去,蘇苑音本是想先將這老媼送去醫館,倒是路上卻遇見出來尋這老媼的家人。

眾人見她出事,當下也是驚慌失措,竟還未來得及問恩人名諱,一主一仆就不見了蹤跡。

此間事了,主仆兩人才去看鋪子。

馬車中,夏琴總是對方才周蕪臨走時說的話感覺有些不安。

從前小姐名聲好聽,那周蕪便就同自家小姐走得極近,三天兩頭都來蘇府給小姐下帖子。

還央著她家小姐加入那什麽詩社,美其名曰是賞析詩文,切磋鬥詩,可實際上不過是為了博個才名,接近公主。

後來她家小姐失勢,這周姑娘又開始避之不及,再甚少同這邊來往,倒是又同大小姐那邊走得近了些。

如此會長袖善舞的精明人,又怎麽默默吃下這個虧呢。

“小姐,方才那位周小姐走之前說的話,我總覺得心中有些不踏實。”夏琴有些發愁道。

蘇苑音伸出手點了點她的頭,只笑了笑:“那你可是後悔方才攔住雨紛,招惹了周府?”

夏琴想起雨紛,當即蹙眉:“自然不是。”

“那不就是了,既然仍舊不會改變做下的決定,到不如坦然接受這回帶來的後果。”

蘇苑音聳聳肩,周蕪此人她倒是還算熟悉,是個素來愛惜名聲的。

既是這樣的人,也素來心高氣傲,又怎會自甘墮落到使那些上不得臺面的陰險手段來對付她。

她必定是會想抓住自己的把柄,在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將自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因此這樣的人,既敞亮又狠厲。

但說到底也好對付,若是做事縝密些,讓她尋不到錯處,又如何會有借口來向你發難呢。

夏琴見自家小姐坦然自若,有些不安的心也慢慢淡然下來,看了看馬車外,一路上都是各式各樣的商販在叫賣,擡眼遠眺還能看見東市的碼頭在卸貨,是一片車水馬龍的繁榮景象。

“小姐,快要到了。”夏琴回過身道。

蘇苑音點點頭,這柳東巷本是最繁華的地段,她本來也沒有將此處視作為預定目標之中的地方,只是這幾日接連碰壁,她是當真快走投無路,準備死馬當活馬醫,碰碰運氣。

她們要去看的是鋪子原本是個首飾鋪,名門閨秀來得多,故而門面格外寬闊,能夠同時容納下三輛馬車停放,且鋪子應是近幾年才修繕過,還算是半新。

蘇苑音看了看鋪子,只覺得處處滿意,可竟然是如此好的鋪子只恐怕這價值不菲。

沈思片刻,到底還是擡腳走進,這算是她看了這麽久以來最滿意的一處,還是想著爭取一番。

倘若是在一時間拿不出這麽多銀子盤下來,或許可以試試看能不能先賃下來。

見有人來,一小廝趕忙迎了出來問清來意,見是來要商談鋪子事宜的,隨即將人帶上了二樓。

只見坐著一個賞金戴銀,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彰顯這富有,但是人卻消瘦的青年男子,一雙眼睛看起來尤為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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