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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康王番外 小山重疊金明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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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有從國內啟程出發,蘇臺臻就知道,北涼有這麽一位康王殿下。

擔任使館武官的好姐妹在信裏嘖嘖稱嘆:“長得好,性子又溫柔又有趣,對女兒家也是極好的,擅長品鑒歌舞不說,連調脂弄粉、擺弄衣裳首飾都頗有心得……”隨信寄來的新樣首飾據說是北涼內造的花樣,那位康王殿下親自畫的圖,蘇臺臻戴著這套富有異國風情的瓔珞臂釧,在宴會上很出了一番風頭。

所以,聽說她在追求的那個新科進士江敏被點進了北涼使團,蘇臺臻毫不猶豫地去求了母親安平王,謀到了新一年駐北涼正使的職位。

讓你跑!讓你逃!整個使團連文帶武,有官職的滿打滿算也就五六號人,其中未婚女子就我一個,有本事你再跑啊!——就算一時追不上手也不寂寞,反正北涼有趣的男兒不少,那位康王殿下就能拿來打發打發時間不是?

嗯……希望那位康王也不要讓她失望才是……

蘇臺出使北涼,要麽橫穿虞夏,要麽從西瑉繞個圈子,要麽直接揚帆起航,趁著信風從海路北上,直抵青州。第一條路本來是最好走的,一路物阜民豐、風光如畫,無奈這幾年北涼和虞夏就沒斷過打仗,像上次那樣跟著和親王直到虞陽,再跟著北涼皇帝歸國的大駕走下半程,這種幸運真是可遇而不可求——話說她那位好姐妹真是太有眼福了!比武招親耶!這麽轟動的事情她怎麽沒看到!扼腕!

從西瑉繞圈子就比較累人了,西瑉地形崎嶇高寒,不把你顛出苦膽來不算完。剩下的就是乘海船到青州再奔北涼都城……對了!青州!那位美人皇後的封地!據說康王殿下還給那位美人皇後設計了很漂亮的衣服!也許她下船就能看到一眼?

聽說和親王殿下很遺憾沒能把那位皇後弄回來做側妃,一直後悔說下手太晚了……

開開心心下了海船,直到穿過青州來到京城,蘇臺臻還是沒看到那位傳說中的皇後。交換完國書拜過皇帝,蘇臺臻不免到處去走走看看,這天正帶著從人在一個涼亭裏歇腳,剛從銀瓶裏倒了杯茶還沒入口,忽然遠處馬蹄聲響,一擡頭,數十騎甲士簇擁著一位黑衣將軍縱馬而來,滾滾煙塵中從亭前大道上一掠而過。

蘇臺臻手中的茶盞當即滾到了地上。

“……真是美人。”馬隊過去半晌,遠道而來的蘇臺正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剛才驚鴻一瞥中,馬上那人皎如皓月、凜如冰霜,平生從未見過如此顏色,可是……“他能不能穿件好點兒的衣服啊!”

“是啊!”邊上忽然插進來一個男子聲音,和蘇臺臻一樣的恨鐵不成鋼,簡直要捶胸頓足,“枉我做了這麽多衣服變著花樣送進去,天天還是一身黑一身黑一身黑……就算一身黑也好歹換個式樣啊!除了軍服就是鎧甲,也就是我那——”立刻給旁邊人一把捂住了嘴。

蘇臺臻大起知己之感。

美人難道不應該天天打扮得幹幹凈凈漂漂亮亮嗎?所謂“畫眉深淺入時無”,越是美人,越是要跟上流行啊!在蘇臺,哪個做丈夫的要是天天一身灰撲撲過時的衣服出席聚會,妻子都會被指指點點不心疼丈夫,沒有盡到養家的責任,或者更嚴重一點寵庶滅嫡什麽的……

“沒錯,雖說亂頭粗服不掩天然國色,可美人畢竟還是打扮起來更好看麽……”

“就是這樣!”

眼前的男子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蘇臺臻眉頭一揚,被這燦爛的笑容晃了一下——啊啊啊啊這也是個美人啊!雖然比不上剛才路過那個,可這一個看上去就很好撲!不像剛才那個,不給凍死,也給身上的殺氣割成碎片了!

男子一身春水色的袍子,這種顏色大多數人穿上不是窮酸就是惡俗,蘇臺每年不知道多少人拼死拼活想升官,就是為了把身上的青袍換成緋色,偏偏映得他如同嫩竹淩空,新柳吐綠,怎麽看怎麽精神。天空微微飄過一層薄雲,亭中光影閃動,連著那男子身上的衣袍也漾起了層層波光,一看就是極好的料子。身上雖然沒有能表明身份的東西,腰帶上那枚帶鉤卻是羊脂美玉雕琢而成,玉質瑩潤生光,鉤身鴻雁曲頸回頭,雙翼微張,仿佛活過來一般。

假裝忘形地一把握住那人的手掌,觸感細軟而纖薄,雖然是男人的手,卻並沒有多少力量,指腹掌心也沒有細繭——這個男人既不時常握劍彎弓,也不是長期磨墨執筆的那種人。不過言語當真有趣——長得也很好看呢!

越說越是投機,跟隨蘇臺臻出行的家生侍女,和剛剛捂上主子嘴的書童沈默地退到一旁,看著亭中一男一女神采飛揚。先是聊天,接著斟茶共飲,最後,有著不相上下美貌的一男一女喚人倒了酒來,推杯換盞,開懷暢飲。

飲至薄醉,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蘇臺臻皺眉望望天空,還沒決定要不要騎馬回去淋得一身濕還浸花了妝面,一輛馬車已經趕了過來,方才共飲的男子站起身,廣袖飄揚,姿態瀟灑地向前一引手:

“天色不好,姑娘可要和我同車而行?”

這是蘇臺臻和北涼康王的第一次見面。

再次見面,卻是在康王府舉辦的賞花宴上。

身為外國使節,本來不應該和所駐國家的皇子交往太深,可這位康王殿下卻是例外。一來康王殿下自幼體弱不能習武,這一點註定了他幾乎和皇位沒有任何關系;二來康王殿下好玩愛鬧,府裏時常高朋滿座,但凡看得順眼,不拘什麽身份都可以進來,常常可以看到侯爵家的世子和哪一衛的小軍官肩膀挨著肩膀喝酒,喝醉了滾倒在同一張氈子上被人擡走。

整個北涼京城都知道(也許玄甲衛不知道),參加宴會什麽的,要看清貴高雅,去興武衛沈家;要看富麗堂皇,去驃騎衛宗家;要看輕歌曼舞美女如雲,毫無疑問,康王府是第一選擇。當然,不僅是歌舞,康王府上鬥雞走狗,下棋猜枚,投壺賭射,想玩什麽都能給你找出來……

蘇臺臻放下手中的雕弓,抹了一把額頭汗水。蘇臺的習慣是男子琴棋書畫修身養性,女兒家詩書弓馬闖蕩天涯,禮樂射禦書數,樣樣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允文允武的好女兒。不管是貴胄子弟入讀的太學院,還是面向平民的各大書院,都有專門的課程教導學子騎射劍術。

蘇臺臻雖說學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也開得了半石弓,三十步內十射八中,其中兩箭射中紅心——就這已經累得她一身細汗。放下弓,剛掠了一下雲鬢,就聽得嗒的一聲,鬢邊一枚珠花飛了出去,滾落在兩步之外的地面上熠熠生光。

好累啊,真不想彎腰去撿……

在心底這樣哀號著,蘇臺臻把弓囊箭袋丟給旁邊伺候的侍女,往前挪了兩步慢慢俯身。腰還沒彎到一半,一只白皙的手掌已經搶先一步把珠花撿了起來。蘇臺臻擡手去接,那人卻沒有徑直遞過,而是掏出帕子擦了擦上面浮灰,端端正正往她鬢上一插。

“這樣就好了。”來人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微微含笑:“皓月明腮雪,春風亂鬢雲——姑娘可願移步整妝?”

蘇臺臻嫣然一笑。

和蘇臺府邸不同,康王府前院只招待男客。當然也有供女子整妝的地方,可那裏聚集的都是歌舞伎,不適合一國正使這樣的貴客使用。蘇臺臻被康王親自殷勤引領著向內儀門而去,一路分花拂柳,背後還有口哨聲、叫好聲不斷傳來。

進了內門,三轉兩轉,便到了一座清雅的小樓。樓外碧木參天,葉浪輕吟,蘇臺臻全身大汗向下一落,片刻就覺得身上黏黏的難受。在丫鬟侍奉下沐浴了出來,妝臺上已經擺好了一套嶄新的脂粉,替她梳頭的丫鬟笑吟吟地說“這是我們王爺親自帶人做的喲~~~~~”

這有什麽大不了,蘇臺男子親手做脂粉的多了去了。蘇臺臻翻個白眼。

一轉身,又是七八個丫鬟托了幾套衣裳過來,水藍輕紅,鵝黃嫩綠,要華貴有華貴,要清雅有清雅,一眼掃過去,居然每一套的搭配都合她心意。蘇臺臻稍有猶豫,領頭的侍女察言觀色,立刻解釋了一句:“這些都是剛做好還沒人上過身的,王爺親自過了目,才吩咐給姑娘送來,還請姑娘千萬不要嫌棄……”

原來那個親手給她簪花的男子還會挑衣服?果然是傳聞中康王殿下的風格。蘇臺臻選了一套緋色羅裙,立刻有侍女送上相襯的首飾,內中一件額飾尤其奪人眼目,金絲包裹著明珠細細編成一條,正中垂下一顆大珠,色作淡金,微微轉動間光華四射,正是北涼鴨子河畔特產的貢品北珠——“這太貴重了。”

“姑娘可千萬別這麽說。”侍奉蘇臺臻梳妝的侍女顯然也是個得寵的,穿著件粉色綾子的短襦,下著杏色月華裙,發間金釵上一顆指頂大的藍寶石熠熠生光。一笑起來頰上漾起兩個酒窩,又是親切又是俏皮,“珠子再怎麽金貴,難道還比得上姑娘不成?”

這倒也是——論品相,產在蘇臺鳴鳳郡的合浦珠也不輸於北珠,如這等品相的珠子,蘇臺臻自己一年也能得個十顆八顆。當下也不再問,喜孜孜拈起來在自己額頭比劃。小侍女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幫她固定在發上,一邊擺弄一邊低聲耳語:

“早兩年這珠子可金貴。自打去年開始宮裏不用首飾,太子妃和公主分掉一半,輪到咱們王爺手裏的那就一大把了。可畢竟是貢品,又有誰配得上戴呢?咱們王爺辛辛苦苦畫好了樣子,拿自己的分例盯著匠人做出來,那也是大半送去給公主的……”

那是那是,你們皇帝散了妃嬪,宮裏只留皇後一個,皇後還是個男的還天天穿成一根黑柱子……首飾什麽的真心全無用武之地。蘇臺臻肚裏暗笑了一下,回頭問道:

“你們王爺真的自己畫樣子做首飾啊?”

“那當然!一月半月不想個新樣子出來,公主府的帖子就遞過來了……”

“……”這是被自己親妹子當成禦用設計師了?

梳洗整妝完畢又飲宴一回,蘇臺臻離去的時候,便是康王親自送到了二門。回到使館,把衣衫洗過,連首飾整理好歸還,第二天康王府上來了一個女官,客客氣氣又全都送了回來,附了一張康王親筆寫的條子道是“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隔了幾天,蘇臺臻第二次接到了王府邀宴的帖子。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八卦番外中……

話說蘇臺臻和康王論武功當真是半斤八兩,一對花拳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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