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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將士軍前半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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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淩玉城頭也不回去了青州,好像後宮一下子就變得五彩繽紛起來了。

元紹沿著宮墻之間的夾道緩緩穿行。沒走幾步,細細的管弦聲和著優美婉轉的歌聲從左手邊響起,聲音明亮圓潤,寬廣舒展,透著一股無拘無束的奔放味道,光是聽著,就像是在草原藍天白雲之下縱馬奔馳,整個身心都跟著舒展開來。

唱歌的是奚王獻上的……好像是他的侄女?元紹努力回憶了一下。謝天謝地,奚王送來的那群姑娘裏,沒有上次給淩玉城敬酒的那丫頭,據說他們打完天鵝回來以後就被速度嫁掉了。這要每次看見人,都想到她喜歡的其實是淩玉城,他是享受美女呢還是找氣受呢?

就算淩玉城根本沒有多看那丫頭一眼也不成!

——話又說回來,那些女人獻媚邀寵能不能多點花樣。他不就給那姑娘封了個……美人?貴人?總之當時隨手點了個封號,然後多留了幾夜罷了。結果三四座宮室都是天天弦歌不絕,唱得好聽還好,唱得走調或者大清早的起來吊嗓子真是……

鬼哭狼嚎都不足以形容。

煩得他連逛後宮都改成逛禦花園了。然後,就不管是晴天還是陰天,走到哪裏都能看到一片粉白鵝黃桃紅柳綠的衣襟飄帶在花樹當中繞來繞去,再稍微多走幾步,肯定有個女子跟他特特地地“巧遇”一下。

一次兩次是驚喜,次數多了,……要麽下令所有人不準進禦花園,要麽,他還是出城跑馬去吧。

那幫女人?除了侍寢的時候能讓他享受一下,就是天天塗脂抹粉,撒嬌爭寵,計較他賞了多少衣裳首飾,在誰那兒過了一夜。想跟她們聊聊天吧,說起大虞知道在南方,講到北疆大營就以為在北方了……

面目可憎言語無味這八個字,原來就是為宮裏的女人而設置的。

——淩玉城什麽時候能回來?留在這裏天天寵幸妃嬪,讓人人都覺得皇後失寵了被他趕去封地,他容易麽?

該死的大虞進軍速度能不能再快一點!

元紹暗自抱怨的時候,淩玉城正與死亡擦肩而過。

擲還供狀,負氣返回青州的時候,他們已經到達離京都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這樣連續十幾天的全速長途奔馳,無論人力馬力都是極大的消耗,因此在終於回到青州附近,眼看再過半天就能踏入領地的時候,即使淩玉城身邊那些千錘百煉的衛士,都不由得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變故,就從那一刻開始。

時值七月,夏糧已經開鐮,一路行來,舉目所及都是沈甸甸的金黃麥浪。鄉民進城交糧賣糧的車子也排起了長龍,就是他們這支頂盔貫甲的騎兵隊伍,有時候也只能在堆得滿滿當當的糧車之間蜿蜒穿行。

第一輛糧車側翻傾倒的時候,淩玉城只是本能地勒住了馬。為了趕時間,他們選擇了繞城而過,連接縣城與縣城的道路並不寬廣,一邊走著糧車,另一邊就只能容一匹馬通行。車輛一倒,堆得高高的糧包橫在路中央,淩玉城前方沒有被隔開的衛士頓時就只剩下三個。

糧車紛紛停了下來,後方趕車的農夫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七手八腳地擠上前去幫忙。淩玉城看著這些衣衫襤褸、汗臭熏天的農夫通過自己身邊,勒馬向邊上避讓了下,同時註意著不要讓馬蹄踏上農田,誰知嘎啦一聲厲響,停在右手邊的糧車搖晃著向他壓了下來!

這輛車倒下來的情勢和方才大有不同,一邊傾斜,一邊就看見捆住糧包的繩子紛紛斷裂,那些至少也有一百斤一袋的糧包翻滾著砸了下來。此時再也顧不上什麽踐踏田地,淩玉城一帶馬韁向左就閃,戰馬前蹄接觸到松軟耕地的一刻,眼角陡然閃過一道淩厲的刀光!

“大人小心!”元紹特賜的兩個護衛大喝著撲了過來,淩玉城的近身侍衛們也個個催馬沖上,然而沒等他們靠近,森冷的刀氣已經迫得淩玉城呼吸艱難。間不容發之際,他狠狠向左一傾身,幾乎是從馬背上摔落一般縮身滾下,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寒光出鞘,就地翻滾間已經和左後方襲來的刀光對了一招!

與此同時,颯然鳴鏑聲中,他從北疆大營攜至此地的愛馬痛苦長嘶,向著他滾落的方向轟然倒下。

刀劍相交,鋼刀的劈砍力大勢沈,偏偏帶著一股古怪的柔韌勁力,一次交擊中瞬間震顫數十百次,掌中長劍幾乎被震得脫手。淩玉城呼吸一窒,那股內力沿著手臂經脈一路上攻,剎那間臟腑翻騰,差不多就要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來人當是武林中有數的一流高手--若是換了一年前,他少不得就要重傷在這一招之下--

可惜啊,他已經不是一年之前的淩玉城!

一年以來,元紹日覆一日從無間斷的餵招,一套套量身打造讓他修習的武功,又豈是等閑?

深深吸一口氣,內力自動在經脈中滔滔奔行,駕輕就熟地應對著侵入經脈的內力,而手臂已經一翻一揚,卸開對方刀上攜帶的暗勁,更貼著刀身向上抹去。來人撤刀變招,淩玉城滾落地面,就地翻滾間飛起一腳,包著鋼皮的軍靴靴尖正正踢在刺客持刀的手腕上!

鋼刀遠遠蕩開,刺客負痛低呼了一聲,戰馬沈重的身軀就在這時候砸在地上。煙塵飛揚中淩玉城餘光一掠,元紹賜給他的兩個貼身護衛正怒吼著飛撲過來,而稍遠一點的地方,鮮血已經在狹窄的道路中央噴濺出小小的彩虹。

他那些慣於戰場廝殺的衛士們,論到近身搏擊,又怎是高來高去的江湖人的對手?

只看得一眼,持刀刺客再次逼到眼前。淩玉城打疊精神和來人戰在一起,刀來劍往,仗著和元紹這等高手交手的經驗豐富,身上又披了甲胄,居然打得有聲有色。直到兩個貼身護衛沖到他身邊,一個上前迎敵,另一個提刀站在他身側戒備,淩玉城才松下一口氣來,從遠遠驅馬繞過來的衛士手中接過□□,凝神看向翻翻滾滾鬥在一起的兩人,伺機待發。

“高手相爭,就算糾纏在一起你不方便射箭,從外圈盯著他也能分他的神——”那幾百個夜晚中,元紹也曾傳了侍衛進來,張滿拗去箭頭的弓箭環伺周圍,而後緩手陪他過招。被招來的侍衛手中還曾拿過水瓢,沙土,銅鑼……無所不用其極,只為讓他在面對刺客的時候,能多一點點自保的力量。

陛下……

□□裂風,血光迸現。

一盞茶之後,大事底定。

被倒下糧車分隔成三段的衛士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內圈刀槍並舉,結陣而戰;外圈縱馬而來,箭弩齊發。再加上兩個二流頂峰一流末尾,專攻金鐘罩鐵布衫的高手纏住來犯的刺客,不大一會兒工夫,淩玉城的衛隊付出死傷小半的代價,已經把四名刺客全數擒殺。

淩玉城重新踏上被鮮血浸染的路面。

四個刺客有三個已經橫屍就地,最後一個,也就是持刀向淩玉城劈來的那個大腿被□□洞穿,胸口又著了一記鐵砂掌,躺在那裏奄奄一息,眼見得是不活了。路邊運糧的農夫們被呵斥著趕下道路,瑟瑟發抖地跪了一地,等待因為失去同袍悲怒交集的衛士們逐個搜查訊問。而他的衛隊——

裂帛聲刷刷連響,淩玉城回頭,小隊長吳達正顫抖著雙手撕裂衣袍,為他一個負傷的下屬裹住斷臂創口,然而鮮血如泉,一忽兒就浸透了覆住創口的衣料,他只能手忙腳亂地繼續去撕。再過去一點,蕭然雙手染滿鮮血,跪在他的隊長身邊,努力把流出的腸子堵回那個老軍士腹中,卻管不了更多正在汩汩流血的傷口。再過去……

而更多的衛士,只是默默試探著他們同袍的呼吸,然後,用一塊完整的衣襟或者袍角,覆上他們永遠不會再次睜開的眼睛。

每一次大戰的死傷,都比這慘烈十倍百倍。刀口舔血,沙場搏命的漢子,不會因為這樣的死傷場景,就讓心志有半點動搖。

然而……

慢慢低頭,逐個檢視死在當地的刺客,淩玉城臉色一分分冷凝下來。

刺客當中,有兩個他是認得的。

清風劍陳柳如。明月山莊的二供奉,在他還是北疆大營一名副將的時候,曾經與此人同席飲宴。

小猿猴袁風,擅長機關,工於暗器。曾經被他延請,幫忙改進過幾件攻城器械,也曾在戰事艱難的時候幾次隨隊出擊刺殺敵方將領。方才向他射出幾支□□,卻被他的愛馬擋下的,顯然就是此人。

甚至,那個持刀正面向他發起沖擊的刺客,走的分明是昔年南朝武林盟主,輪回刀夏炎的路子——因為夏炎曾經在亂軍中試圖刺殺元紹,元紹對夏氏的刀法印象頗深,給他餵招的時候也模仿過這一派的刀招……

原來,是你們,來殺我嗎?

淩玉城本能地站直身體,擡頭望向遙遠的、極盡目力仍不可見的南方。

也好……

“大人小心!”

淒厲箭鳴。

感覺到痛楚之前,身體已經像著了一記重錘般淩空飛起。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昨天沒有更文……

我爸媽旅游回來了,給我炫耀了一晚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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