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可憐兮兮的眼神加上剛起床綿綿的聲音。

老婦人無奈，隨著千凡進了房間。

躺到床上看見為她端水的千凡，心想自己還能在看幾眼？

千雲帶著雞走到市場，一大早還沒什麽人，不過攤販都差不多做好了準備。

那邊賣魚的大嬸在和她老伴探討著什麽，千雲隱約聽見他們說把自己兒子藏起來，過兩天，官府就會到處征兵了。

千雲低垂眼眸，也沒空思索這些雞問題了。

什麽意思，過兩天征兵？

“千雲，給我逮只老母雞！”一個大爺走上前，笑著滿臉皺紋。

千雲回不過神，身子卻做出了反應。

“多少錢。”那大爺接過綁好的雞，左看右看希望挑點毛病壓價。

“兩文錢。”千雲頭也沒擡，也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

那大爺吃了一驚，看千雲一眼魂不守舍的樣子，把錢遞給千雲就匆忙跑走了。

千雲接過錢放手裏，腦子又思索起來千凡。

旁邊賣魚的奇怪的看了一眼千雲，卻沒準備提醒她。

早早下了市，回到院子就聽見不斷的咳嗽聲傳來，放下車子，來不及收拾，就去了屋中。

地上打碎的茶杯還趴在桌子上咳嗽的喘不過氣的老婦人，讓千雲紅了眼睛。

“娘！”走過去，老婦人擡眼，嘴角全是血。

“咳咳咳咳……千咳咳咳咳咳咳……”咳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面容著急的想說什麽，但是咳嗽的實在太厲害。

千雲哭著給老婦人扶背，希望她能順過氣來。

“咳咳咳…”老婦人的眼淚都咳出來，就是不能說話。

“娘，娘，你別說了，我扶你去床上躺著。”千雲的淚和珍珠一樣掉。

老婦人卻不願去，緊緊抓住千雲的手，不讓千雲扶她過去。

“咳咳咳，雲，咳咳咳咳咳……記住……咳咳咳咳咳……”說不出來話，喘息開始粗重，抓著千雲的手卻還在用力。

千雲哭著點頭，她內心慌亂，祈求老天不要帶走這個茍延殘喘的老婦人。

連拖帶抱，終於弄到了她床上，老婦人還是不停的咳嗽，抓著她的手，千雲不停搖頭。

“娘…求你，求你…別說話，我都知道，答應的我都會…都會做到。”哭的話都說不清。

老婦人咳嗽著點頭，嘴角出現的是血色唾液。

“娘！我回來了。”千凡蹦蹦跳跳的進來，就聽見不停的咳嗽聲，看著一向堅強的姐姐哭成淚人，心中‘咯噔’一下，什麽也來不及跑到床邊就看見她滿嘴的血。

“娘！你怎麽了！你怎麽吐血了！”慌亂的眼神想要幫她擦幹凈嘴上的血跡弄的滿手血。

婦人的手從千雲懷裏掙脫，抓住千凡慌亂的手，千雲就淚眼婆娑的看著。

千凡哭，嘴裏不停喊著娘，娘，他完全不知所措。

老婦人張著嘴想說什麽，卻出現猛烈的咳嗽，她感覺到窒息，眼前一花，好像有什麽出現在眼前，她看不清。

不能死，她還不能死，她還有話沒說…沒說……

手無力的催下，咳嗽聲沒有了，眼睛卻閉不上，滿是不甘。

千雲千凡楞了那麽一秒，就站起來拼命搖晃，嘴裏還嘶吼著。

穿著白色的孝服帶著孝帽，抱著骨灰，心如死灰，臉上無悲無喜。

千凡還紅著眼睛，斷斷續續的不斷啜泣著，手下不曾停止揮舞鋤頭，他們不能讓他們的娘死都沒有安身的地方。

千凡的淚滴一滴滴落下，千雲擡頭看他，少年倔強的揮舞著鋤頭，滿眼悲痛。

心狠狠一抽，有什麽東西順著眼角滑落，一開始滾燙，瞬間變的冰涼。

一滴滴淚落到骨灰盒上，縱使這個女人對她不好，但是好歹給了她一個家。

今晚的月亮比平時的幽冷，樹葉也被風吹的沙沙作響。

“挖好了。”扔下鋤頭，想要拿過自己親娘的骨灰，千雲從來沒這麽強硬過，縱使她知道，也許這個婦人希望的是讓這個孩子埋她。

低頭不說話，把骨灰輕輕放到洞裏，徒手填著土。

千雲的淚變成了痕跡留在臉上，千凡也跪下幫忙填土，想起那些鄰居的嘴臉，千凡手上用力抓著泥土，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那天娘親死去，他和千雲整整哭了一天，第二天鄰居來串門抓雞，看見死人到處敗壞他們名聲。

那個婦人憎惡的小人嘴臉出現在眼前，和周圍的三大姑八大姨在嘀咕著什麽。

一群人嘀咕著，眼睛不停打量著千雲家的門。

那個剛剛從她們家出去的婦人，指著那門大罵。

“你說死人死到這裏，多晦氣，本來養雞什麽的弄的難聞已經夠晦氣，現在又死了個人，還不知道埋，難道非要臭到家裏嗎！”婦人指著門就開始大罵，周圍的人也跟著指指點點。

千雲聽見外面的叫罵聲，擡起哭腫的臉，眼皮腫的已經沒有辦法正常睜開，動一下都疼。

千凡也好不到那去，咬著牙，指甲鑲進掌中，疼痛而不自知。

“我說，裏面的人再不出來，我們就進去替你們葬了！”看門半天沒有動靜，懷疑自己是不是罵的不夠狠還是聲音不夠大，走到門前加大了聲音，還踹了兩下門。

這個人是出了名的潑婦，千雲記得有一次隔壁買菜的少一文不給她，她就在大街上撒潑打滾，第二天，大街小巷傳開了那個買菜的有傳染病，菜不幹凈，吃了會得病……

周圍的人縱使有想幫千雲的也不敢上前，一個頭抱著布斤的女人偷偷在另一個女人耳邊道。

“銀花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畢竟還是兩個小孩。”

旁邊那婦人聽見連忙把食指放到嘴上。

“虛~別說，這事咱就看個熱鬧就行。”

說著眼睛還四處打量，那婦人皺眉還是沒有上前。

前面那個潑婦把門撞的嘎吱嘎吱，老舊的門都要讓她用蠻力撞壞了。

“裏面兩個死娘的，快出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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