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空城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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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起,稀疏的星兒綴在天空裏好像一雙雙眨著的眼睛,睨視著塵世萬物

斬龍沒再敢多言,只怕勾起羽彤的痛處,頗多的歷煉已叫他身上多了一抹成熟,再不是半年前見到的那個乳臭未幹的混小子。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已是秋葉調零之際,萬物蕭條,剩下的只有枯枝敗葉。

回想,曾經目空一切的尹政君,如今竟也會墜入凡塵情感當中不可自拔。有時候想笑自己,不是前世做過壞事太多,商場上為了名利錢財逼得多少人家破,多少人走投無路。老天爺是不是想懲罰她,也叫她嘗嘗左右為難的苦楚與揪心呢?

不知不覺已近草堂,明朗的月色將周圍的點點滴滴都照得格外清晰,破舊的草屋裏,一盞孤燈搖曳,看起來好生孤寂。

“小姐,你先進去吧,我在外面守著。”斬龍握緊了手裏的鋼刀,往苑門口的臺階上一站,那樣子就像威武的門神,眸子裏泛著清冷月色的光芒。

羽彤的臉頰有些發紅,可能是秋夜寒冷凍的,也可能是本能,內心深處,隱隱的不安。

從來不會這樣,竟為了他,如此緊張。

待會兒該如何跟北堂澤解釋呢?他是個爽朗豁達的人,也許他會相信,那南宮呢?他會信她嗎?

腳步愈是放緩了,繞過積滿灰塵的走廊,落下一個個腳印。

斬龍目送著羽彤漸入草堂深處,終是籲了一口氣,再轉身過來時,忍不住的一臉驚訝,“北——北——”

眼前是一條熟悉的身影,俊朗神清,便衣素袍,在夜風裏飄搖,明眸如皓月當空,“北什麽,有這麽驚訝?”

對方一句爽朗豪邁的聲音打斷了他。

斬龍握刀的手一個輕顫,趕緊地低身拜下,“斬龍叩見北漠帝!”

“好了,在這裏就不要多禮了。”北堂澤的笑聲略微地放低了許多,低身拉了斬龍起來。

“您怎麽在這裏?難道小姐來早了一步?”斬龍詫異地看著北堂澤,回眸看了一眼孤燈搖曳的屋子,大惑不解。

“要見你家小姐的不是我。”北堂澤一個低笑,輕輕拂了拂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吐了一口氣,毫不顧忌地坐到了冰涼的臺階上。

“不是——難道是皇,皇——”斬龍睜大了眸子,又是一陣激動。

“皇什麽啊,坐著。”北堂澤瞄了一眼斬龍,看他又驚又喜的樣子,忍不住想笑,同時皓眸一掃,精明的目光掠過,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把眼睛放亮點,好好守著,小心東方璃派人跟上來了。”

“是,是,斬龍遵命。”斬龍連忙點頭,已經明白北堂澤是何意,蹲坐到旁邊,握緊鋼刀,立即認真起來。

話分兩頭,羽彤走至長廊盡頭,借著月色看清了破舊的門板,漆紅的顏色早已褪卻,門環都掉了,不知所蹤。如今見了北堂澤,該說什麽好呢?千言萬語,卻找不出自己想說什麽。

也許很多話要說,也許一句話也沒有說的。

該解釋嗎?解釋了又能怎樣?不過又是徒增了苦惱與傷感而已。擡起扣門的手又落下。

正想這就麽轉身溜掉,只是剛一扭頭,突然一陣疾風吹來,門自動地打開了。

也許這是天意,該叫她去見。來都來了,還有什麽好躲的。鼓起勇氣,推開虛掩的門,輕盈地邁步進去,還是像以前一樣,一聲輕喚,“北堂大哥——”

剩下的一切,積結在喉嚨裏,哽咽得再也說不出來了。

看著眼前的身影,她愕然,甚至不知道是退好,還是進好,只知道喉嚨裏塞了痰一樣,喊不出來,鼻子很酸,酸得心也跟著酸,眼眶好濕,好熱,忍不住地一抹淚冰奪眶而入,劃過臉頰滴到衣服裏居然能聽到聲音,那是心跳的聲音,好快,撲通,撲通。

昏黃的燭光裏,他比以前憔悴了,臉頰的輪廓愈是分明,線條優美,就像巧匠勾勒出來的一樣,風華絕世,無人比擬,修長的眉劍下是一雙幽藍的眸,帶著雪一樣的晶瑩,深邃迷離,好像千萬種琉璃在流動,堅挺的鼻梁,飽滿的紅唇,每一處都如此精致,再配上玄色的衣裳,原先銅色而健康的肌膚如今有些慘白,白得就像雪山上素雪。

一陣夜風襲來,吹得他的墨發飄飄灑灑,愈多的情愫泛濫。

午夜夢回,多少個如廝夜晚化成寸寸相思,相見時,竟是如此一番的特別,只知道心裏很堵,堵得連呼吸都困難。

很想奔上去,喚他的名字,軒,軒,心裏喚呼千萬遍還是叫不出口。怕叫出了口,是失望。

他對她還是曾經的憐愛嗎?

白日天,他在戰場上的廝殺憤怒是那樣清晰地映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很意外,是嗎?”他終於開了口,還是屬於他南宮雲軒的聲音,只是除了冰冷,聽不到任何的柔意,藍眸裏泛起的除了肅殺,沒有任何一絲的多餘。

羽彤的心涼了半截,他定是怪她了,怪她離開,怪她不計情分兵刃相見,這一切她迫不得已。

如今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只是默默無語,清澈的眸子掃過去,邁著盈盈地碎步踱過去,視線落到他受傷的臂膀上,玄色的衣裳將所有的傷痕都遮掩了去,看不到傷得多深,流了多少血。

只知道他受傷的時候,她的心也跟著滴血。

“你的胳膊嚴重嗎?”只一聲輕輕地問候,這是她急切想知道的。

南宮雲軒沒有答語,只是冷著眸,就那樣怔怔地看著她,紅唇微顫,似是想說什麽,始終沒有說。

他習慣地這樣冷漠,習慣地將情緒藏在冰冷的外表下。這一次,真的猜不透他在想甚什麽。

對她到底是恨,是愛?居然一點底都沒有。

“你不該見我的!”羽彤又是一陣沈默,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握緊了寬袖裏的拳頭,“我知道你西行於此,是為了帶我回平川,不過我不願意!”輕蔑的冷笑洋溢在唇邊,將臉上所有的柔意都化成風流逝,迎給他的是同樣的冷漠,“我就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我愛虛榮,愛權利,愛上了西郎皇室的寶座,其他的對我都不重要,你若恨我,就恨吧!你最好是帶著你的軍隊早早地撤出去,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下一次的箭不會是射在你的胸膛,而是你的心臟!我絕不會叫別人侵略我西郎的任何一寸土地,不久的將來,我就是西郎的主人!明白嗎!”

此番話說出,連她自己都打了個冷噤,心又一次被剜痛了,那是一種生吞活剝的感覺,就好像被扯掉了一層皮一樣,痛得無法言喻。

他竟然已經誤會了,就誤會到底吧。

這樣他也好收兵離開,不要再糾纏。他不是贏不了東方璃,而是她怕東方璃以她為借口傷害他。

他有著天縱橫才,收覆天下指日可待。只是如今不是時候,她會連累他的,不想,一點不想。

南宮雲軒的表情還是那樣,臉上冷意交替著明暗的顏色,藍眸瞇起,盯著羽彤看了許久,嘴角突然抿起一個陰冷的笑意,“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羽彤把臉撇過去,不再去看他。

怕多看他一眼,就會失去這份佯裝的冷漠。

南宮雲軒笑著點了點頭,那笑該說是什麽好呢,得意?苦澀?糾結?好像是,好像都不是,只是腳步聲,箭步邁上前來,狠狠對逼近,熾熱的呼吸噴灑到臉上,“你這個該死的女人!”

隨著一聲冰冷的斥喝,羽彤閉上了眸,本來以為他會給她一耳光的,誰會料到迎接她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整個嬌柔的身子嵌到他寬闊的胸膛,好似要把她揉碎似的,擁得好緊,呼吸都有些困難了,耳朵是他沈重的呼吸聲,“你這個該死的女人,到現在還撒謊!你以為你說出這樣惡毒的話,朕就會相信你,收兵離開嗎?你若是自私自利,就不會為了換解藥犧牲自己的自由遠赴西郎!也不會為了朕,一箭射殺獨孤城!更不會為了朕,撒如此彌天大謊!你以為朕不知道,如今的郡城早已是東方璃的天下,朕跟他從小一起長大,他的心思,朕再了解不過了,他對你從來沒有死心過,他想叫你親自督戰,叫朕誤會你!恨你!是也不是!”末了,那語氣極其地激烈,身子被猛得推開,迎上的是那雙質問的眼神,瞳裏深處迷漫著的是晶瑩,是痛苦!

“我——”羽彤無言對上,只是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頰,沒想到世間上最了解她的人居然是他。

他將她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陰謀都看得如此透徹。

“怎麽?回答不了呢?”南宮雲軒咧著唇,恨恨地瞪著羽彤,大手緊緊扣著她的肩膀,“你這個笨女人就喜歡自作主張,你以為獨孤城的箭法,朕認不出來嗎?即是兵慌馬亂,即使朕看不清是誰射的箭,看不清是誰在指揮,但那獨一無二的箭法也只有平陽王才有。你既是西郎的主人,怎會跟獨孤城同流合汙?把朕當傻瓜嗎?知道朕為什麽生氣嗎?”藍眸瞇著愈緊,那詭異的模樣似乎要把對方給生生吞了似的。

羽彤搖頭,眼角的熱淚緩緩流下,本以為自己已經很聰明了,沒想到有人比她更精。

“朕就是討厭你在戰場之上還那樣顯眼,若是換了別人,早將你射殺千萬次了。”南宮雲軒握著她的肩膀又加緊了一分力氣,同時眼裏的恨與深情相互交替著。

“他就是知道你不會對我怎麽樣,所以——”羽彤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想笑想哭,不知道是何種的情緒。

苦澀,甘甜一切皆有,五味俱全。

“知道朕不會對你怎麽樣,所以你就明目張膽的出現,叫朕生氣的是吧。”南宮雲軒狠狠地吸了一口氣,接著那後面的一句,冰冷的眸掃過來,直勾勾地,恨不得把她所有都看得透徹。

愛情嗔癡一念間,也許此語形容他此時的心情再適合不過。

又愛又恨,就是這種感覺吧。

比起先前,羽彤平靜了許多,漂亮的臉頰在燈火的昏黃裏愈發清晰,清澈的眸堅韌鎮定,櫻紅的唇惹人心思撩亂,素手再擡,忍不住地撫平他緊蹙的眉,千言萬語只化了一句話,“不要蹙眉。”

“這個女人,叫朕費了這麽多心思,受了這麽多苦,朕一定要罰你,狠狠地罰你!”南宮雲軒捉住了羽彤擡起的手,緊緊握在掌心裏,藍眸深邃,仿似看不穿的一片蔚藍天空,凝望,亦或者說深情的凝望。

“軒——我——”終於叫了他的名字,多多個日夜的相思化成的一個字,只是紅唇剛一張開,剩下的一切就被淹沒了。

他的大手輕輕一拍她的腰際,就那樣猝不及防地跌過去,迎上了他的吻,熱烈的深沈。

數月未見,他的氣息還是那樣熟悉,就像一味毒藥,染上了再也丟不開。熾熱的吻撬開她的紅唇。

她給他同樣的回應,屋裏寂靜地只剩下燈盞燃燒的聲音,夜風吹起燈火搖曳,映在門窗上的身影糾纏著。

情到深處,一個深長的吻將所有的愛恨癡嗔都化了柔情,在破落的屋裏的飄散。

羽彤不再想其他,腦海裏只有他一人,只深深體會著唇齒間的交織,夜風陣陣吹來,胃裏是一陣翻騰,連忙地掙開他的溫情,蹲到一邊又是嘔吐一地,為了見他,連晚膳都未吃,如今能吐出的只有一地的黃水。

“你怎麽了?”南宮雲軒的臉上是滿滿的心疼,這是一種自然的流露,沒有一絲的刻意,蹲到她身旁幫她撫著後背,剛剛舒展開來的眉又一次蹙了起來。

羽彤吐完,他已遞上絹帕,避開他疑慮的眼神,擦去嘴角的殘汁,對他又撒了一個謊,“沒事兒,可能是有些著涼了。”

要告訴他事實嗎?

她從來沒有這樣糾結過。

“真的只是著涼?”南宮雲軒又一次追問。

“嗯。”羽彤使勁地點頭,還是撒了謊,告訴他又能如何,如今兩難局勢,他知道愈少愈好,只是剛回答完,胃又開始翻騰了,兩個月而已,害喜如此厲害,指不定將來生下來又是個調皮搗蛋的。

蹲下再吐完起身,迎上南宮雲軒,他的眉又蹙了起來,看她時臉上皆是冷意。

“都說了,不要蹙眉。”羽彤微微一笑,擡手又想去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南宮雲軒就勢捉了她的手腕,握得好緊,沈思片刻之後,眉眸一挑,似笑非笑,道:“你又對朕撒謊了。”

“你——”羽彤微驚,黑眸一掃,看到他的手緊緊掐著她的手腕,他是故意探她的脈博。

如此精明的人,哪裏能瞞得過呢。

習武之人,對歧黃之術定是精通些許的,喜脈肯定是把得出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隱瞞。”羽彤連忙地縮回了手,吃力地哽了哽喉,垂眸,下意識地撫了撫腹部,“也許他來的不是時候。”生命的存在是那樣強烈,為何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來在這亂世之秋。

“彤,有朕在,不會叫你跟孩子受半點委屈。”南宮雲軒就勢環上羽彤的腰際,覆上她撫在腹部的手,緊緊地握在掌心裏,“不論他生在何時,都是時候。你是朕的女人,朕會保護你,他是朕的骨肉,朕同樣會保護。”

“我知道你會保護我們,而且會不惜一切,正是因為這樣,我就必須留在郡城。”羽彤輕輕掙開了南宮雲軒的懷抱,往後退了兩步,眼裏是滿滿的無奈,短暫的相聚之後又要迎來離別。

她不舍,很不舍,只是又無可奈何,若是她不按時回去,詡星、芳心還有娘親都會死。

“你既然來到朕的身邊了,朕就不會叫你再回郡城。”南宮雲軒霸道地有些無理,幾乎不聽羽彤的任何解釋,大手一攬她的腰際,緊緊箍在懷中。

“軒,你放開我!”羽彤掙紮,本不想掙紮的,就一閉眼,什麽都不管,跟隨在他身旁,不離不棄,只是若她真狠得下這個心,她就不是歐陽羽彤呢。

“不放。”南宮雲軒的手加大了力氣,緊緊拽著她的胳膊,冰眸裏除了冷漠更多的是執著,“你拋下朕一個人在平川,知道朕這些日子是怎麽過的嗎?”說這一句時,他眼裏又是那麽多的淒楚,“朕不想再過孤寂的日子,不想。”

“軒——”羽彤的心軟了,本來冷酷的眼神如此淒涼,叫她如何的不心痛,擡起手撫遍他的臉頰,感覺是那樣真實,真的舍不得再分別,只是——心裏是同樣的淒苦。

四目相對,更多的是深情。

“彤,朕只要你好好地在朕的身邊,其他的都不重要。”南宮雲軒的聲音居然有幾分哀求。

這個剛毅而冷漠的男人居然有如此深情脆弱的一面。可想她離開平川,他一定醉生夢死過吧。

“是的,不重要。”羽彤拿起他的手,覆到自己的心口,“你永遠都在這裏。”雙瞳翦水,布滿晶瑩。

就在這時,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所有的深情。

“南宮——”

“小姐——”

北堂澤和斬龍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沖進屋裏來。

“發生何事?”南宮雲軒迅速地斂起溫情,對外他還是那慣有的冷漠和鎮定,只是一瞬間,變化如此之快。

“好像有人發現了,聽腳步聲,大約有數百人朝這邊過來。”斬龍焦急地說道。

“沒有南宮你的命令,南岳軍中不敢有人夜行至此的,除非是西郎。”北堂澤的明眸閃爍,穩重如他,此刻有也幾分焦急起來。

南宮雲軒的長睫一眨,眸微沈,視線掃向羽彤,情愫滿眶,大手擡起,示意給羽彤。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要帶她走,不準她再回郡城了。

羽彤知道南宮雲軒一旦決定的事兒就無法改變,尤其是對她,那份執著更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該怎麽辦?若是拒絕,他定會用強。

抿了抿唇,還是搭上了他的手,任憑他緊緊地握住,這種溫暖要永遠地記在心頭。

軒,你在我心頭,永遠都在。再看他一眼,側眸的輪廓還是那樣分明清晰,把這一刻牢牢定格吧。

“軒,我——”捂著小腹,漂亮的小臉皺成了團。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南宮雲軒臉上的緊張超出了她的想象,那是在他身上少有的慌亂,微躬身正要看看她是怎麽了。

羽彤借著他分神的機會,使足全身力氣,狠狠一掌劈在他的頸脖上,表情定格,眼睛一翻白,撲通一聲暈倒在地。

“南宮——”

“皇上——”

北堂澤和斬龍是同樣的驚詫。

“丫頭,你這是做甚?”說好了不再叫她丫頭的,北堂澤一急,還是叫了出來。

“是啊,小姐,你這是——”斬龍一頭霧水,還未反應過來。

“北堂大哥,你快帶他走吧。”羽彤擔心地掃了一眼外面,那陣陣的陌生腳步聲愈來愈近,“我現在還不能走,我娘、詡星都在東方璃的手上,我也不想。”說著,淚水嘩得一聲落下臉頰。

“以南宮的才智定會救出他們的啊。”北堂澤從錯愕中回神過來,好心相勸。

“我知道他會救他們的。”羽彤抹去眼角的餘淚,深長地吸了一口氣,“只是現在不是時候,我不想東方璃拿我娘做要脅,到時候無論東方提什麽要求,他都得答應,我不想他受到傷害。你應該知道他們是天生的宿敵,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是註定。”

“這——”北堂澤猶豫了,的確羽彤所言句句所實,他無言應對。

“北堂大哥,攻打郡城,處處都是危機,你們定要小心!”羽彤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蹲下身去,輕輕撫開南宮雲軒臉頰上的散發,抿起唇來,笑得格外明媚,“我相信他,一定能救我離開的,只是現在不是時候!”

“好吧,我聽你的。”北堂澤低眉一番沈思之後,彎身將南宮雲軒扶起扛上肩頭,“丫頭,你一定要相信,南宮他有那個能力救你出去!”

“信,我一直都信他!”羽彤使勁地點了點頭,“北堂大哥,快走!”外面的陣陣腳步聲愈加靠近。

“好。”北堂澤應聲,扛起南宮雲軒,一個飛身奪窗而去。

“小姐,我們也快走吧。”斬龍上前攙了羽彤,剛扶她離開草堂不過數丈遠,一隊人馬就團團圍了上來。

這些人,她認得,都是東方璃的人。

他們手中的火把映紅了她的臉頰,擡眸一望,東方璃已策馬而來,跟隨而來的是秦嶺。

二人一躍下馬。

東方璃依然是一襲白袍,在明朗的月色裏顯得格外刺眼,負著手,緩步踱過來,臉上浸著月亮的光華,盯著羽彤看了許久許久。

“進去搜。”秦嶺遲疑了一陣,見東方璃未作聲,便給手下下了命令。

“不用了。”東方璃一個低低地冷笑,嘴角撇起一絲陰邪,擡眸瞄向那孤寂的草堂子,雙肩一聳,不以為然地說了一句,“何等精明之人,不會等著你們去搜的。”同時,視線移落到羽彤身上,“為了他,你什麽都敢做嗎?射殺獨孤城,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娘!”

“你敢動他們一根汗毛,今天在你面前的就是一屍兩命。”羽彤冷笑一聲,柳眉一挑,搭上身邊斬龍的胳膊,高傲地揚起頭來,篤定的眼神裏是神聖不可侵犯。

“哈哈——”東方璃一聲大笑,笑過之後又是一臉冷色,“好,好,好。”他連說了三聲好,未多一言,長袖一甩,躍馬而上,揮鞭而去。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或許一切都已在他掌握之中,只是來晚了,早已人去屋空。

秦嶺看了一眼絕塵而去的東方璃,搖頭一嘆,姣好的容顏上多了愈多了愁思和無奈,轉身走至羽彤身前,恭敬地說道:“歐陽姑娘,皇上已準備了車輦。請——”

“歐陽姑娘”,聽著陌生亦好遙遠了,她如今已為人婦許久。可能秦嶺實在不知稱呼她什麽好。

叫她皇後娘娘,也許他的主子是不願意聽到的,還是叫回了從前的稱呼

“他非得那樣執著不可?”羽彤望著逐漸消失在夜色裏的身影,忍不住地一聲自語。

亦或者說這一句是跟秦嶺說得。

“其實皇上是個執著的人,一旦動了心就不願罷手。”秦嶺一臉淡然,很快轉移了話題,“歐陽姑娘,請吧。”

前面的確停著一輛馬車,很精巧,卻是一點不簡陋。他此來,是為了接她?還是為了殺南宮雲軒呢?

一切的思緒都隨著車轆轤的聲音在黃塵古道上消散,入了高陽坡,車子沒有停下,而是徑直入城。

戌時時分本該萬家燈火明,只是今夜靜得有些離奇,空道道的街道冷清的連狗吠的聲音都沒有。

從入城開始,路上沒有看到過一盞燈火,仿佛這就是座空城,同時吸了吸鼻梁,本想將清冷的氣息吸進肺裏,感覺一下這秋夜的冰冷,只是隱隱嗅到了硫黃的味道。

斬龍坐在側座,抱著鋼刀緊緊盯著車窗簾發呆,也許他此刻只想著如何保護羽彤的安危,其他並未註意。

“斬龍,不覺得今天的郡城有些奇怪嗎?”羽彤忍不住打破了車廂裏的寂靜。

“奇怪?”斬龍方才回神過來,掀開車簾子,掃了一眼外面,眉頭一蹙,點了點頭道:“怪倒是沒怎麽怪,就是太安靜了,安靜得跟沒人似的。”

“沒人?”羽彤的黑眸一沈,“停車——”她的命令沒有聽,護衛,車夫都是東方璃的人。

車子繼續前行,駛進了丹陽門,前面是巍峨的宮殿,同樣的寧靜。

“停車——”羽彤又是一聲命令,小手使勁地捶打著車廂板,敲擊的聲音驚動了行在前面的秦嶺,他趕緊勒了馬韁繩折身回來,“歐陽姑娘,怎麽了?”

每次都是很恭敬,溫雅如梅。

身邊如此清透的人也沒能感染東方璃嗎?他那樣執著,追求權利,追求欲望,不擇手段。

“城中為何如此安靜?”羽彤蹙眉問道,她的直覺告訴她,即將有不太好的事情發生。

“白天的時候,皇上已命城中百姓全部撤出郡城。”秦嶺遲疑地了一下,回道。

“為何?”羽彤微驚,東方璃定是暗地裏策劃著什麽大陰謀。

“這個——”秦嶺猶豫了,“歐陽姑娘還是自己問皇上吧。”說罷,他加快了馬速,又行至前列。

“朕會告訴你的。”冷不防,遠處的空蕩地上傳來一個陰冷的聲音,那雙狹長的鳳眸在微黃的宮燈下閃著別樣的光彩,更多的是愜意和欣喜。

他說話的同時,車隊亦停了下來。

羽彤和斬龍趕緊乘機下了馬車,前面空蕩蕩的宮道上,不僅有東方璃,他身邊的歐陽明珠還是那樣素潔高貴,看不出有什麽異樣。

如此的一個溫婉佳人,若還能如初見時的清純美麗,該多好,只是一切都不是曾經。

每每羽彤出現的那刻,精致的臉上總是不經意地抽起一絲僵笑,稍緣即逝。

“你到底要幹什麽?”羽彤盈步上前,冷冷地追問。

東方璃笑而不語,只是靜靜地盯著羽彤看了一陣,忽然輕輕一揚袖,“把他們帶上來。”

音落,一行熟悉的人被另外一個熟悉的人帶上空寂的宮道。

一行熟悉的人——上官婉柔、詡星、芳心,另一個熟悉的人是他——歐陽依凡,他的屬下將他們看著牢牢的,雖然沒有五花大綁,但自由是受了限制的,插了翅膀都逃不出去。

歐陽依凡遞上來的眼神是為難,君令在前,他不得不聽從,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娘——”羽彤一聲呼喚,想要上去握住上官婉柔的手,卻被東方璃攔了下來。

“彤彤,你不要管我。”上官婉柔慈祥的臉上滿是無奈,只是數月而已,她愈是蒼老了許多,髻上已斑白。

西門詡星呢?圈禁不是太久的事兒,只是感覺他的神情愈是憔悴了,不知他是對亡國的憂傷,還是對她的無力保護,臉上雖是愈多淡然,但依然遮掩不住眼裏的憂郁,看她時,變成安慰的笑容,溫潤的眼神裏對她還是最後的疼惜。

“姐姐,我們沒事兒。”芳心厥著嘴,瞪了一眼東方璃,回應給羽彤的依然是俏皮的笑容。

“你到底要幹什麽?”羽彤沒有逆他的意思,沒有上前與他們有親昵的談話,停留在他的身邊,冷冷地瞥了一眼。

“朕只是叫你的十五弟送他們回東楚而已。”東方璃刻意地捉緊了羽彤的胳膊,言語不輕不淡,嘴角的笑意壞壞的,長眉一挑,“當然他們先走一步,我們跟在後面。”

“你這個樣子是想要連夜棄城逃跑?”羽彤不可置信地一聲冷笑,這不像東方璃的性格,其中定是有更深的陰謀。

“這個——等出城了再告訴你。”東方璃眉宇間的得意之色愈加深沈,同時睨了一眼歐陽依凡,道:“歐陽將軍,還不快帶他們走!”

“是,皇上。”歐陽依凡躬身一拜,揮手示意屬下,帶著上官婉柔、詡星、芳心迅速地離開了宮道,往丹陽門的方向走去。

“小辣椒,路上要小心。”斬龍忍不住地喊了芳心一聲。

“放心,我會好好活著折磨你這只大蠻牛的。”芳心的眼眶有些紅了,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只有眼神的交替。paipai 後 花 園ilikemoon 手扌丁製作

詡星呢,他不說話,狹長的眸子看她時,更多的是溫潤,不紮不束的長發劃著夜色的空明,愈顯妖嬈。

上官婉柔落下的只有淚水。

他們不知道前路是什麽,也許此一別,就是永別呢。

羽彤端起的心兒又沈澱下來,至少東方璃說帶他們回東楚,不是赴刑場,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她要等,等到時機成熟!小不忍則成大謀。

隱約已猜到東方璃要做些什麽,身邊經過的士兵,身上皆有硫黃的味道,想必這宮裏宮外都散滿了引火的硫黃。

待到歐陽依凡帶著眾人遠去,東方璃方才抖了抖長袖,邁步跳上剛才的那輛馬車,笑盈盈地看著歐陽羽彤,伸出手來,“上來吧。”

羽彤與身邊的斬龍遞了個眼色,同時餘光掠一眼歐陽明珠,她的唇角又是無故的顫動,陰陰地郁色將整張清透的臉頰填滿,她這是在嫉妒。

心魔難治,她早已病入骨髓。

盈步上前,很安靜地搭上他的手,上了馬車。

“你也上來。”沒想到的是東方璃居然亦向歐陽明珠遞上了他的手,那刻,女子的臉上綻出了久唯的笑容,美麗芳華,像開在二月的春花。

坐定之後,秦嶺一聲令下,示意車隊掉頭,再次駛出丹陽門,斬龍隨行,護在車輦旁側。

此刻,羽彤更是看清楚了,昔日守衛在皇宮的侍衛已隨行在後,而且部分東楚軍隊早已撤出郡城。

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覺。

一夜之間,郡城成空。

好個東方璃,計謀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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