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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勸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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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愈深,鳳梧宮愈發寧靜了,蠟淚聲聲落,唯有輕風入,陣陣清涼冷寒心。沒想到平川城的夏日亦會有如此淒美的風聲。

勝男念罷,羽彤沈默了,兩條清秀的彎眉微微蹙起,無限遐思撞進心頭

在歐陽家,她不受重視,在上官婉柔眼裏,她不可嫁給南宮和東方,還有詡星的種種異樣。

一切的一切,也只有一個解釋,鎮南王府的九小姐就是劍上記載的那個失蹤的帝姬,芳心口中所說的西郎公主。

正因如此,她不是歐陽家的嫡出,故而歐陽震從來正視於她。而西郎與東楚、南岳是宿敵,若是她嫁給東方和南宮其中任何一人,將來身份揭穿,就只能是生死宿敵。還有詡星,他可能已經是西郎的人呢,他的規勸也是為了她好。

原來這樣——

一些解不開的結就在這刻仿佛都解開了。

劍中記載:尋帝姬之路,系於婉柔之身。

這麽說來,事情原委,也只有她的娘親上官婉柔知道。

亦瑤和勝男互視一眼,見羽彤低眉不展,亦不敢多問。

“亦瑤,斬龍現在怎麽樣?”許久之後,羽彤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知何時起,尹政君的靈魂在這副皮囊裏待久了,也接受了她的情感。當解開這個結的時候,心頭有一頭說不出的沈重,漸漸地收劍入鞘,重新擺到炕幾上,雌雄劍,一紅一綠,相映生輝,的確是皇室瑰寶,只是對於她來說,是沈重的負擔而已。

“斬龍的身板好得很,跪了一下下,沒什麽大礙,估計休息一宿就好了。”亦瑤趕緊回道。

“嗯。那便好。”羽彤安心地點了點頭,“皇上罷了他的職也好,我正好有一事交待他去做。”

“什麽事?”勝男看了一眼亦瑤,不禁追問。

“明天叫斬龍打點一下,秘密返回燕京,無論如何將我娘接到平川來。”羽彤拂袖起身,在寬闊的殿堂之中踱了兩步,一回眸,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凝聚著滿滿的精光。

她已經預感到危險即將來臨。

“小姐,這是為何?”亦瑤和勝男幾乎是異口同聲。

羽彤的眉色稍沈,眼裏的精光稍稍黯淡幾分,眸瞳裏有了一絲擔憂,“若娘真是劍中記載的西郎亦公主的婢奴婉柔,那此時此刻,西郎肯定會派人找她,她在鎮南王府並不安全,而且事情的原委也可能只有娘親才知道的最清楚。”

“也對哦。”亦瑤連連點頭。

“小姐,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現在已嫁為人婦,你是曾經的遼王妃,也是如今的南岳皇後,所以小姐不要想得太多,好好跟皇上過日子就好。”勝男眨著溫柔的眸子,好言相勸。

羽彤轉眸,看著亦瑤和勝男,兩丫頭的眼裏皆有渴望,她們渴望她平靜地過生活,只是現實可以讓她平靜嗎?“我知道。”末了,還是淡淡說出三個字,也許是安慰她們,也許是安慰她自己。

“小姐,都折騰了一天了,早點休息吧。”亦瑤一邊催促,一邊走到床榻前開始整理床鋪。

“嗯。”羽彤應了一聲,看著亦瑤和勝男忙碌的身影,曾經冰封的心不知何時起,開始融化了。

前世,她是尹政君,她是叱咤風雲商業的女強人,但那時,她缺乏親情,缺乏信任。

而如今,就算是小小的丫頭,對她也是呵護倍至。

活著,就該這樣,享受人間美好的情意,親情、友情、愛情。想到這裏,不經意間,那張冰冷的面孔浮現在眼前,絕世容顏,冰藍的瞳眸,他是天下無雙的男人,也是解開他心結的男人,就該像勝男所說的,珍惜眼前的美好才是最重要的。

金錢、名利、地位、身世都只是次要而已。

忍不住笑,笑得燦爛,像一朵盛開在春朝裏的花兒,風一吹,搖曳生姿

“小姐,在想誰呢?”羽彤的偷笑引起了亦瑤和勝男的註意,兩丫頭一對視,趕緊地迎上來。

“沒有啊。”羽彤趕緊斂了笑容,坐到梳妝臺前,銅鏡裏,雲髻中,那枚木簪愈是的搶眼,輕輕地拿下,放在掌心裏,仔細端詳,一瞬間就忘記了身邊亦瑤和勝男的存在。

“原來小姐在想皇上。”亦瑤和勝男捂嘴偷笑。

“貧丫頭。”羽彤瞪了兩人一眼,小心地將木簪放進了首飾盒裏,然後將發髻散開,卸下妝容,正欲起身回榻,不料,剛一起身來,頭莫明的一陣眩暈。

亦瑤和勝男眼尖,瞧見羽彤不對勁,趕緊地上前扶上了她。

“小姐,怎麽了?”亦瑤擔心地問。

勝男稍微穩重,並不作聲,徑直捉了羽彤的手腕給她號了脈,眉頭皺緊,道:“小姐的身體一向很好,為何這會兒如此虛弱?”

“沒事兒,怕是太累了。”羽彤搖了搖頭,刻意地隱瞞了,其實她心裏清楚,體虛定是剛才放了大量的血。

原來這副皮囊並不及她想象中的健康。

“小姐,待明日我與亦瑤姐熬些人參雞湯給你補一補。真是奇怪,怎麽會突然虛得這麽奇怪。”勝男沈著眉,低嘀了一陣,其中緣由未能想透通。

“好了,你們別大驚小怪,就是體虛而已,吃些補藥就好了。”羽彤輕輕一個淺笑,掙開亦瑤和勝男的攙扶,勉強地支撐著坐到了床沿上,“我累了,想歇了,你們先下去吧。”

刻意地支開她們,亦瑤和勝男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麽,但又不敢不聽從,只好硬著頭皮應下,緩緩離開寢閣。

羽彤是真的累了,從來沒覺得身子像今天這樣的乏力,一倒下就睡著了,亦不知過了許久,聽到耳邊傳來一個輕輕的呼聲,“小姐——”。吃力的睜開眸,看到的是亦瑤和勝男熟悉的面孔,還有滿地的陽光,很紮眼,不過她卻不想醒,翻了一個身,繼續沈睡。

“小姐,快醒醒。”耳邊又響起輕輕的喚聲,不過這一回卻是多了一抹焦急。

羽彤終於是睜開眼睛,模糊地看清眼前的人兒,是亦瑤,那張幹凈的小臉上閃過一抹焦急。

“怎麽了你?”她抿起唇想笑,卻發覺連笑的力氣都沒有,緩了許久,才醒了神,漸漸,看清楚周圍,還是她的鳳梧宮,還是滿地的陽光,只是愈發燦爛了,騰騰的熱氣竄進窗戶來,叫她感覺到夏日的灼熱。

“小姐,你都睡了好久了,叫你你都不醒。勝男給你把了脈,說你血虛,我們熬了藥,等著你醒,你怎麽也不醒,可是把我嚇壞了。”亦瑤嘟著小嘴,蹲在床前,滿眼焦色。

“就是體虛而已,瞧把你嚇得。”羽彤撐著胳膊起了身來,才發覺身體真的乏的厲害,差一點起不來摔了回去,幸得亦瑤手快,扶得牢。

“小姐,你到底是怎麽了?是不是去了東城,惹到什麽疫病了?”亦瑤的眼圈紅了,急得要哭。

“昨夜皇上給我吃過解藥了,沒事兒的,不會染上什麽疫病的。”羽彤拍了拍亦瑤的手,輕聲安慰道。

“勝男也說了,不是什麽疫病,只是血虛,可是小姐為何為血虛了,昨天在東城的時候,小姐可都是好好的。”亦瑤滿面擔憂地問道。

“可能是昨天太過奔波,沒事兒的。”羽彤迎面輕笑,沈聲安慰著亦瑤。叫她沒想到的是,這副皮囊真的是很虛弱,只失了一點血而已,沒想到如此乏力,跟害了一場大病似的。

“小姐,我一大早熬了人參雞湯,起來梳洗一下,喝了就會好很多的。”亦瑤一邊心疼地說著,一邊取了旁邊端架上的衣裳幫羽彤穿上。

一番簡單的梳洗之後,羽彤懶懶地倚上軟榻,一刻也不想動,直到亦瑤遞上雞湯,她硬著頭皮喝下,暖氣入胃,身體很快就好了些許。

的確是太虛,一補便是立竿見影。

比起剛起床那會,身子有勁兒多了,但還是不想動,倚著靠枕,閉上眸,又是昏昏欲睡。

不過剛閉上眸,沒多久,外殿就響起一陣爭執聲。

“皇後娘娘身體有恙,不見任何人。”這是勝男的聲音。

“我是來感謝她的,如此大恩大德,不當面道謝,豈不是我失禮。”這個聲音很柔,卻也很熟悉,應該是她!

“亦瑤,叫她進來吧。”羽彤慵懶地吩咐,還是那樣半躺著,身體的曲線美在明亮的陽光裏絲亮沒有打折扣。

就連病態之中,這女子也是美得動人,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一股超脫世俗的絕傲與聰穎。

“小姐,是慕青姑娘,還是不要吧。”亦瑤瞄了一眼門口的簾子,往殿外的方向瞄了一眼,她應該也聽出聲音來了。

“若是你們不叫她進來,她會一直鬧下去的,那樣子我就更不得安寧了。”羽彤搖頭一笑,已料到慕青會來,只是沒想到比她預計的來的要早。

聽到羽彤這般一說,亦瑤也不敢怠慢,趕緊地步入寢閣。

不多一會兒,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緩緩逼進前來,同時傳來一陣悅耳的聲音,門簾上的珠子相互撞擊著叮叮咚咚,好似山澗裏的流水,美妙絕倫。

“慕青姑娘,你在遼宮也待過三年,這宮廷禮儀,不用我教,你應該懂得吧。”那一身青衣的女子直直地立在羽彤跟前,並不行禮,這倒叫亦瑤有些生氣了,忍不住地咕嘮一句。

“亦瑤,算了,慕青姑娘是皇上的恩人,不必如此。”羽彤緩緩睜開眸子,清澈的黑瞳裏閃著精明,同時也帶著一絲倦意,眉微擡,看清眼前的佳人兒,亭亭玉立,嬌弱溫婉,還有那張臉,白嫩嫩的,像是嫩豆腐似的能掐出一把水來,如此秀麗端莊,墨發如雲,梳著簡單的垂髻,別著玉冠子,少女的清純應該就是此般,尤其是那雙靈活的眸子,靜靜凝望,愛恨嗔癡,萬千思緒。

若是料得沒猜,這應該是她的真面目,均細的脂粉下隱隱可見曾經疤痕留下的淺痕,雖是如此,但絲毫不影響她的美麗。

原來她的真臉跟那張人皮面具一樣的美。

叫她沒想到的是,古神醫配制的藥方居然如此之快,比當初她食下金蓮子王還要見效。

怪不得稱之為神醫。

羽彤的寬容,叫慕青有一絲小小的驚訝,不過很快清秀的小臉上漂亮的彎眉一挑,抿唇一笑,道:“沒想到皇後娘娘也是如此的深愛他,我的這張臉終於可得天日了。”

她有些興奮地摸了摸臉,得意地看了一眼身邊的亦瑤和勝男,的確她的美麗把身邊的兩個丫頭比下去了。

亦瑤和勝男可算得上鳳梧宮的小美人兒,慕青的驕傲也是情理當中。

真面目與曾經的人皮面具是一樣的,亦瑤和勝男起初並未瞧出來,只是聽見慕青這般一說,倒是起了疑,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

“慕青姑娘還是別亂摸自個兒的臉,小心貼在臉上的人皮掉下來。”亦瑤有些生氣,故意地叨了一句。

勝男身為醫者,平時望聞問切慣了,這會兒她是瞧出些異樣來,盯著慕青的臉看了許久,有潤有色,不像假臉,“不對,你的臉——”一向沈穩的丫頭不由地張了張唇,滿面吃驚。

“這多虧你們的小姐,若不是她用她的血做藥引,我的臉如何才能好的這麽快呢?”慕青瞇著眸,盈盈地笑著,柔弱的小女子此刻滿眼皆是得意。

“血做藥引?”亦瑤和勝男異口同聲,幾乎是不約而同地瞄向了羽彤,也許此時她們終是明白為何小姐的身子變得如此虛弱。

“小姐,你怎麽可以犧牲自己來救她呢?”亦瑤皺著眉,急步走到羽彤跟前,又氣又急地跺了跺腳。

“小姐,早些年你的身子受了寒,不能失血的,你怎麽可以——”勝男咬了咬紅唇,很是無奈地看著自個兒的主子,話到一半又哽住了。

“就是,她為了見皇上,不擇手段,還給平川百姓下藥,差點毀了南岳,她這麽可惡,小姐怎麽可以救她。”亦瑤是個直性子,也不顧慕青在場,劈哩啪啦地說了一通,“這樣的人死十次,一百次都不為過。”

“亦瑤、勝男,你們莫要在慕青姑娘的面前失了禮。”羽彤瞄了一眼亦瑤和勝男,瞧得出兩丫頭是為了她打抱不平。

慕青的確是有些極端可惡,不過那張楚楚動人的小臉的確是美麗,三年前,她該是多麽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毀了臉,到頭來一切都沒有,連愛也失去了,也該是一種悲哀,治她只是一種憐憫而已。

擡眸看去,歐陽羽彤的眸光依然篤定,就算是虛病之中,她的身上還是透著那絕傲的氣質,睨視天下,不屑一切,只是笑,笑得淡然。

“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不要以為你用你的血做藥引,叫古神醫治好我的臉,我就會謝你。”慕青對視著羽彤,愈是看到對方鎮定,她就愈是心慌,這個女人總是高高在上,她討厭,討厭她的高高在上,討厭她的憐憫眼神。“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治好我的臉,就是想叫他把我嫁出去,你以為你的奸計能得逞嗎?”

“這樣說來,你已經見過他呢?”慕青的無禮,羽彤並不放在眼裏,只是稍稍撐了撐身子,坐起來,淡淡地看她一眼。

恢覆美麗的第一時間,她應該就會去見他的。

“對,他看到我的臉好了,很高興。”口中的“他”指的自然就是“南宮雲軒”了,慕青的清秀臉上閃過一絲不經意的向往與憧憬,很快稍縱即近,這種美好漸漸被一股恨意代替,靈活的眸子裏湧起怒憤的浪湧,“我告訴他,我的臉之所以會好,是因為古神醫找到了秘方,你休想居功討好他!你以為他帶你在身邊就是喜歡你嗎?他不會喜歡你的,他娶你,只是為了我,為了我。”

漸漸,嬌柔的小女子情緒有些激動起來,拍著胸口,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他是為了她。

“你放心,本宮不會居功。”羽彤搖頭一嘆,眼前的女子著實可憐,曾經的毀容,也許那顆心早就卡在死胡同裏出不來,久而久之,變得極端,愈是這樣,就愈是該撕開她不想面對的一切,曾經幾時,她差點掉進她布置的陷井裏,這次不會了,輕輕拂袖,在亦瑤和勝男的攙扶下起了身來,淡淡地看了一眼對方,“今天既然慕青姑娘來了,本宮就跟你把話說明了,當初皇上接近本宮,可能的確為了金蓮子王,但是你要明白,皇上治你,醫你,是為了報答你的恩情。本宮嫁給皇上,就是皇上的女人,自然也要幫他承擔這份恩情,我舍血治你,並不是為了居功,也不是為了討好她,只是做為一國之母該做的。”

“你,你——”慕青幾乎是目瞪口呆,本以為還可以上次一樣氣倒眼前的女人,只是她的冷靜與鎮定叫她開始心虛,“不,他是為了我,為了我!

“他是為了你,為了你的將來,你的幸福,所以若是皇上賜婚,本宮勸慕青姑娘還是乖乖聽話。”羽彤走到慕青的跟前,擡手很是親切地拂了拂她額邊的餘發,道:“當初本宮與皇上的新婚之夜,你故意尋死覓活,再後來偷了古神醫的藥制造了平川瘟疫,還有今天你在本宮面前來炫眼。其實只有一個目的,你想在本宮面前證明,你才是皇上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他可以為了你拋下新婚之夜的妻子,也可以赦免你傷害無辜百姓的罪責,更是可以當你恢覆美麗的時候,留你在身邊。是嗎?”

“我——”慕青渾身一顫,被人看穿心思的那一刻,無比的慌張,靈活的眸子裏是無助,是失措。

“本宮勸你不要再任性了,乖乖嫁了,你這般只能叫皇上愈來愈討厭你。”羽彤睨著眸,嘴角半含著笑意,她的理直氣壯超越了亦瑤和勝男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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