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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郡主撒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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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邊呼出的氣息在耳際發梢輕輕流動,聲音裏聽到溫柔的回響,亦有霸道的無理。

如此一般的男人,叫她堂堂一個二十一世紀女強人竟軟了心骨。

羽彤亦詫異,為何沒有反抗,而是自然而然地默默接受了這突如其來的一吻。

同時也沒有掙脫他的懷抱,就靜靜地倚靠在他溫暖的臂膀裏,貼近他胸膛,扣著他左胸的那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強而有力。

若有一日,他真的完成統一天下的大計,自己真的能舍棄一切,遠遠地走開嗎?

心頭卻沒有一個肯定的答案。

車輦裏迎來了片刻的寧靜,只能聽到車轆轤吱呀吱呀地響著,外面是“得得”的馬蹄聲,一聲聲清晰撞進耳朵裏,同時也敲進她的心扉。唇輕啟,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

“不想對為夫說些什麽嗎?”忽然地,南宮雲軒又將懷裏的女子擁緊了幾分,愈貼近,愈能聽到那強有力的心跳聲,很真切。

羽彤擡眉,淺淺看了一眼被風吹起的車窗簾,藍天愈藍,像被清瑩的雨水洗過一般,“如果有一天,臣妾跟王爺說,臣妾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臣妾也不是歐陽羽彤,王爺會如何想?”

南宮雲軒的劍眉微微蹙了一下,飽滿的紅唇一彎,抿起一絲淡笑,冰藍的瞳眸裏生起得是滿滿的堅定,“不管你是不是歐陽羽彤,是不是這裏的人,你都只有一個身份,就是南宮雲軒的妻子。”

不冷不淡的言語像一把垂錘敲到羽彤的心上,很有力的震憾,不知為何,某一刻心頭酸得厲害,像是想哭。

何時自己變得這般小女人呢?絕不可以這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制下來,猛得掙開南宮雲軒的懷抱,漂亮的大眸一瞇,怔怔地看了他片刻,嘴角忽得抿一抹怪笑,“男人都喜歡敵言蜜語,臣妾還得多觀察觀察才是。”

“好,為夫任憑娘子考核,若是過關了,娘子可不許拒絕?”南宮雲軒微微朝羽彤貼近幾分,笑得亦愈是古怪。

“少臭美你,這次回南岳,怕是該有人高興才是。”羽彤輕輕一拂袖,端正著身子,輕輕瞥一眼南宮雲軒。

“誰會高興?”南宮雲軒沈眸思量片刻,似是已猜到是誰,紅唇一扯,笑得絕世風華,難得如此溫情不羈的笑,“怪不得夫人非得跟著本王去平川不可,原來是要把為夫盯牢了,夫人可是吃醋了?”

“醋是什麽味道,臣妾還真沒嘗過。”羽彤瞇著眸,迎上南宮雲軒得意的眼神,笑得極是燦爛。

“是嗎?也許去平川了,夫人就知道了。”南宮雲軒輕輕一捉羽彤的小手,笑愈是詭異。

“叫刑傑加快行程,難得木郡主等著急了。”羽彤很快地接上一句,柳眉彎彎,挑得極是好看。

南宮雲軒的冰眸稍稍瞇了一下,瞧著眼前的小女人,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浸入心底裏,烙下了深深的印痕,連與她鬥嘴都會覺得樂趣無窮,“你啊,心思就是多,為夫說不過你。”

“王爺是要帶臣妾去平川呢?”羽彤鵝子臉上是計謀得逞的勝利之笑,去平川,的確很想,也不知為何。

真是為了快點幫他統一大業嗎?

“嗯。”南宮雲軒遲疑了一下,很快不羈的笑意掩去了眼中的憂色,“本王可不想聞到你一股子酸味兒。”

龍城比平川安全,但是歐陽明珠還在,他始終放心不下。

也許留她在身邊才是最好的,所以他妥協了。

“王爺,臣妾叫自個兒身上有臭味、汗味兒,也不會有酸味兒的。”羽彤打趣地說道,小手輕輕掙開南宮雲軒的大手,甜甜一笑,端坐正身子,眉色微沈,思量一番道,“王爺此去平川,估計一時半會回不去龍城,難道不怕皇上就此對龍城下手?”

“龍城兵力可敵燕京,東方璃不會輕易出兵的。再加上皇姐和洛凡在,本王放心。”南宮雲軒說得雲淡風輕,似乎他在離開龍城的時候就已經做了萬全準備。

他與東方璃本是兄弟,而終有一天他們卻會兵戎相見。

想到這裏,羽彤微微一嘆,也許這一天不遠了。

南宮雲軒似乎猜到羽彤的心思,藍眸微沈,思量許久,忽然微側身,掃向車窗外,“如果有一天,本王與他爭鋒相對,本王會以最公平的手段與他一爭高低。”

“王爺給皇上公平,皇上會給王爺公平嗎?”羽彤反問一句,東方璃這個人一向陰險。

他會嗎?

“他會的。”南宮雲軒的回答是肯定的。

“如此肯定?”羽彤微驚,南宮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我與他都流著南宮皇族的血。”南宮雲軒紅唇輕啟,聲線淡淡,“我最了解他,他也最了解我。”

“骨血相連原是如此。”羽彤搖了搖頭,一番深徹領悟。

“有些人,還該的始終要還。”南宮雲軒放在膝蓋上的手忽得緊緊地扣住了衣袂,精致的面孔上恢覆了慣有的冰冷,那藍眸也瞬間像結了冰似的,晶瑩冷漠。

有些人,該指的是白初雪吧。

南宮對她的恨,從來沒有減少過的。

這恨無法減弱,只能看著因果循環。

北漠到南岳路途遙遠,而且中途皆是荒草野嶺,少有人家,露宿山間野地也不是稀罕事兒。

隊伍足足行了大半個月,終於達到了平川城,已是六月底,七月初,正是一年之中最熱的時候。

南岳是中原大地的南邊,比起其他各國,氣溫偏高,一入城就感覺到那股炙熱襲面而來。

羽彤還好,畢竟她在二十一世紀經歷過比這還熱的酷暑,在古代,即使再熱,樹木未被砍伐,大氣層也被遭破壞,相對她來說,這裏的夏天還是較為涼爽的。不過亦瑤和勝男早就受不了,車輦裏,二人又是扇扇子,又是喝冰水,恨不得就想把衣裳給脫光光了。

“小姐不熱嗎?”亦瑤看看躺在軟榻上悠閑看書的羽彤,不禁好奇。

“還好,沒你們熱。”羽彤淡淡一語,放下書冊,刻意地借著車簾子的縫隙掃了一眼外面。

平川比起燕京的繁榮還是差了許多。

一個國家都城的經濟繁榮與否,直接決定了這個國家的經濟實力。怪不得南岳與東楚聯盟,是南岳妥協送質子到東楚。若是南岳強於東楚,定是東楚皇族送質子南岳呢。

看來南岳帝是個勤政的皇帝,但未必是個才能突出的帝王。

“王爺剛才把我們叫過來服侍小姐,這會兒怎麽不見王爺人呢?”勝男掀著車簾朝外透了透氣,一擡眸只瞧見騎著高頭大馬的只剩刑傑了。

羽彤就勢瞄了一眼,的確,刑傑身邊的馬兒空了,人呢?他剛說下去騎馬透透氣,把亦瑤和勝男叫過來,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莫非……十八年了,他在東楚的地位日漸高升,從質子變成遼王,他要去哪裏,誰能約束的了,而這十八年來,他的名義上的父皇南宮瀟從未叫他回過故國,此時皇太子病危,皇二子失蹤,才叫他回歸平川,到底是何意?難道真想叫他繼承皇位?一切都來得太巧。

“小姐,來到這平川城,我就覺得渾身起疙瘩。”亦瑤擡眸掃了一眼外面的街道,不由地打了個冷噤,“這裏可是南宮長公主和木郡主的老窩呢。

“亦瑤姐,你忘了,木郡主早被圈禁郡王府了。”勝男接道

“這倒未必。”羽彤輕輕搖首,清澈的眼眸裏閃過一抹晶瑩,“畢竟當今皇上是木郡主的舅父,若是南岳帝說赦免,木郡主照樣可以在平川城自由出入。”

“那我們此來平川城不是又得撞上木郡主嗎?”亦瑤怏怏地嘆了口氣,“她肯定對我們恨之入骨。”

勝男正欲說些安慰的話兒,恰時長長的大街上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往浩浩蕩蕩的隊伍沖來,接著就是刑傑勒馬的嘶鳴。羽彤所乘之輦亦是一個晃蕩猛得停下。

亦瑤和勝男扶得穩,才未摔著,一場驚噓。羽彤有內力護身,坐得穩當,清眸微擡,遞給二人一個眼色。亦瑤和生男趕緊地拉開車簾,去瞧發生何事。

簾布拉開,借著縫隙,清明的朗日下,與刑傑相對而來的是一個騎馬女子,刑傑勒馬韁繩的同時,她亦勒住——一襲綠衣,皮膚光潔宛如美玉,眉長如柳,眸細似荷葉尖尖小角,細長幽遠。

熟悉的面孔,那有那熟悉的笑容,小下巴高高翹起,冷一眼刑傑,絲毫不放在眼裏。

“原來是木郡主,卑職給郡主請安。”刑傑定睛看清來人,迅速翻身下馬,躬身一拜。

果然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出現在眼前的女子不正是木清菲麽,瞧她一身瀟灑模樣,估計回南岳的這些日子,並不是被圈禁郡王府吧。

羽彤淡淡看一眼,眼神微沈,亦不放在心上,畢竟這是在她意料之中的,該來的始終要來。刑傑跟隨在南宮雲軒身邊亦有多年,木清菲他自是認得的,尊君臣之禮亦是應該。

不過木清菲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她的突然出現怕早已預謀已久。知道今天遼王的車隊要進平川城,估計她是等候多時了吧。

“起來吧。”木清菲往車隊裏掃了一遍,未見南宮雲軒的身影,目光就徑直落到了豪華的車輦上,眉頭微皺,“刑將軍,我表哥呢?”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回郡主,王爺不在車隊裏。剛才王爺說是有事要辦,就叫卑職先行。”刑傑低身,答話頗是恭敬,臉上也沒有任何暖意,都跟平常一樣嚴肅的厲害。

“車裏有人?”木清菲睨了一眼車簾,簾子被微微掀開,隱約看到女子的面孔,很快簾子又落了下去。

“是王妃娘娘。”刑傑回道。

“她?”木清菲一聽說是羽彤,頓時臉色突變,笑意斂起,很不屑地瞟了一眼車輦,“舅父召表哥回平川,她來做甚?”幾乎是質問的語氣。

刑傑微微愕了一下,抱了抱拳,很是認真地說道:“娘娘是王爺正妃,此回平川,王爺定要帶她來看望皇上才是,若不然就是失了禮節。”

“倒也是哦。”木清的細眸瞇得愈緊,忽得嘴角扯起一絲怪笑,“眼見著車隊就要逼近皇宮了,卻不見表哥身影。如今南岳文武百官已在宮門迎接,若是表哥不出現,難不成叫大臣們迎接一女子,傳出去豈不笑話?”

“郡主放心,王爺馬上就回來了。”刑傑耐心地解釋道。

“不行,表哥不出現,你們必須停在此處,不許前行。”木清菲小手一叉腰,頤指氣使的指著刑傑喝道。

“朝堂之事,還望郡主不要過多幹預。”刑傑又是低身一拜,勸道。

“你算什麽東西,敢跟本郡主說教。”木清菲一聲冷喝,一個巴掌扇到刑傑的臉上。

再瞧那張臉,趾高氣揚,絲毫沒有悔改之意。

刑傑亦未吱聲,硬生生地把那一巴掌忍下。

畢竟這是平川城,木清菲愈發囂張了,自從回了南岳,南宮琴被南宮蕭冊封為端儀長公主,女憑母貴,自然地位非凡一般。而且有皇帝舅父和三個郡王哥哥撐腰,她怕誰,誰也不怕。

如今得知舅父召南宮雲軒回南岳,她自是喜不勝收,早早出門迎接,沒想到沒見著表哥,卻碰上歐陽羽彤這個女人。

都是這個女人害得她與表哥分離,早是恨得咬牙切齒呢。

所謂打狗也得看主人,她打刑傑,也正是做給輦中的歐陽羽彤看的。

“清菲妹妹,好久不見。”羽彤已在亦瑤和勝男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她在外面叫囂,無非就是逼她現身,視線微微掠過刑傑,目光才落到木清菲的身上,“清菲妹妹真是出落的愈發水靈呢。”

輕言淺語,離笑唇邊,好似剛才何事都未發生過似的。

“架子挺大,這麽久才肯下輦。”木郡主亦不行禮,亦不稱呼,徑直抱著膀子,很是囂張地迎上去,瞥了羽彤兩眼。

“哪裏,是本宮有些怕這毒日頭罷了,所以遲遲未下輦,還望清菲妹妹海涵。”羽彤笑顏相伴,態度極是客氣,瞄了一眼退讓在旁邊的刑傑,瞧他的半邊臉上已有手指的紅印,剛才那一巴掌木清菲定是使了全力,“不知刑將軍犯了何錯,叫清菲妹妹如此生氣?”

“沒有啊,就瞧著不順眼。”木清菲一聲冷笑。

羽彤聽罷,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給亦瑤遞了個眼色。

亦瑤會意,二話不說,徑直上前,一巴掌摔在木清菲的臉上,然後返回到羽彤身邊。

木清菲頓時細眸圓睜,捂著半邊臉,恨恨地瞪著主仆三人,眼底是嗜血的光環,“你們居然敢打本郡主!”聲音幾乎是咆哮的。

“亦瑤,你怎麽這麽不懂規矩,郡主你也敢打?”羽彤輕輕一笑,眉毛似蹙,微微瞪著亦瑤。

“小姐,亦瑤不敢,亦瑤就是瞧著不順眼才打的。”亦瑤的反應甚是靈活。

“歐陽羽彤,你的丫環都敢欺負本郡主,你今天若是不給個交待,我木清菲決不會善罷某休的。”木清菲咬個紅唇,氣得幾乎是臉紅脖子粗。

“打人的確不對,本宮定是好好罰她!”羽彤連連點頭,幹凈的臉頰上平靜得就像天空的一朵流雲。“不過怎麽罰呢?”

“挖了她的眼,割了她的舌,然後跺她雙手雙腳!”木清菲吼道。

“好,就這麽辦。”羽彤頷首微笑,一轉眸看到刑傑,清眸忽得一閃,“光天化日之下,亦瑤這丫頭憑白無故打了郡主的確不對,把她淩遲處死都不為過。不過本宮想著,若是亦瑤打了清菲妹妹一巴掌就得跺手跺腳,挖眼割舌,不曉得郡主打刑將軍的這一巴掌該怎麽算?勝男,你說說該怎麽清算?”末了,喚了身邊的勝男。

“小姐,木郡主是王爺的親表妹,也是皇親國戚,雖說是犯了錯,但也不能像罰亦瑤姐一樣重。”勝男的反應極快,趕緊上前一步,看似認真地說道。

“是,得輕罰。”羽彤踱了兩步,想了一陣子,清眸倏地一擡,落到木清菲的身上,“這樣吧,就罰木郡主挖一只眼吧,獨眼龍總比跺手腳的人棍要輕得多才是。”

木清菲這會兒才知是上了歐陽羽彤的當,別人挖了個坑叫她往下跳,若是罰了亦瑤,她就得挖眼。“歐陽羽彤,你故意整我的!”揚手一指,氣勢洶洶。

“哪敢,本宮怎會舍得叫木郡主斷手斷腳變成人棍。”羽彤莞爾輕笑,態度極是親和,“就算本宮想,王爺也不許的,你說是不?”

“小姐,饒了亦瑤吧。”亦瑤在旁配合,全身哆嗦,極是害怕的模樣。

“亦瑤,你打了木郡主是實,木郡主都願意接受處罰了,難道你要仗著是本宮的貼身婢子免去罪責嗎?”羽彤淡淡地質問,雖說是輕描淡寫,但愈是這種不溫不和的態度叫木清菲的心裏打起嘀咕來。

“本郡主什麽時候說過要接受處罰的!”木清菲的臉色一慌,怔怔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罷了,罷了。”羽彤就等她這句話,連連搖了搖手,“既然郡主不願意,你也願意,為了公平起見,就都扯平算了。”沖著亦瑤眨了眨眼,嘴角浸起疏離的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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