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雕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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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白駒過隙,稍縱即逝,成千上萬年的人生百事,在畫軸中只用了三天就講了個徹底,生離死別、喜怒哀樂,在這三天時間裏,讓哪咤嘗盡了世間百態,因此,在出了畫軸以後,哪咤用了很長時間才清醒過來,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走完了兩世,這一路回憶起來,還真是精彩紛呈,別具一格的人生,同時他也明白冥王為何會不希望自己回憶起那些。

“老白……”哪咤站在畫軸外整理著腦海中的記憶,臉色陰郁的嚇人,“他還在外面嗎?”哪咤強壓下心中的煩悶,沈聲問到。

“嗯,他一直站在殿外,連動都沒動過,你……”冥王輕扶著略顯蒼白虛弱的哪咤,雙眸冷然,眉宇間盡是擔憂的神情,可這條路是哪咤必經的,沒人可以代替他,自己也不能。

“老白,雖然拜你為師你沒收,但算來也教了我不少,在我心裏你和墨塵師父一樣重要,這段時間如果楊戩對你有什麽得罪之處,還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諒解一二,他那個人向來都是個倔強的性子,還是個普通人的時候就敢和天庭抗衡,從來都是個不怕死的,而且為了救他娘,心思難免重了些,也正是因為這種性格,得罪了不少人,不過他那也是被逼無奈,如果家庭幸福和睦,他也不會走上那條路,我的事情不怪他,是我自己的選擇,父神說過,生即是死,死亦是生,不過輪回罷了,左右我也還活著,也算是身在輪回之中,所以,你莫要和他計較。”哪咤嘴角微揚,眼中帶著幾分無奈,原來經歷了那麽多,他終還是沒能放下。

“即是你之所求,我又怎會不應?放心吧,我答應過你不會動他,就絕對不會傷他分毫,不過……那些你瞞著他的事情,我之前用夢蝶告訴他了。”冥王一言九鼎,說到做到,哪咤自然是清楚的,只要他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的。

“……我猜到了,如果沒人告訴他真相,他大抵還是恨我的吧?其實不管他是否知道真相,我也沒打算再繼續這份感情了,我和他總是打著為對方好的旗號,一味的隱瞞著,生怕對方受到傷害,可最終才知,那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幾千年了,感情早就變質了,他和我從一開始走的就是不同的兩條路,道不同,何必強求?”

哪咤從尾戒中取出一壺酒遞給冥王,冥王沒有接,哪咤眉角輕挑,強裝輕松的笑了笑,“我忘了,你不飲酒的,那我自己喝……”哪咤說著就打開酒壺,勁烈的酒香瞬間填滿了整間房子,哪咤皺著鼻頭輕嗅幾下,眉角舒展了幾分,玩笑著沖眉頭緊蹙的冥王勾了勾手指,“這可是小爺珍藏多年的佳釀,真不打算破了忌諱,嘗嘗?”

“本王從不飲酒,只喝山間清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勸你也別喝了,一會兒胃痛還得本王給你準備醒酒湯,藥材挺貴的……”冥王面無表情的看著哪咤,眉宇間帶著幾分冷意。

“堂堂冥王殿下還在乎那一點兒藥費嗎?你又沒老婆兒子需要養,攢著錢砸小鬼啊?”哪咤笑著調侃到,“我跟你說,這酒可是個好東西,你應該聽說過吧?一醉解千愁!這可是人間瑰寶啊!我這尾戒裏放了一整墻的酒,能解多少愁啊?不過可惜的是,醒來以後那些煩人的事情又蘇醒了……”哪咤撇撇嘴,帶著幾分惆悵,“咦?這酒怎麽沒味道?酒……”

哪咤猛灌了兩口,卻突然發現這酒和水一樣沒有味道,起初還以為是被人掉包換成水了,可等到酒順著喉嚨進入胃裏,猛的抽痛了幾下,“我說呢,味覺失靈,我給忘了……”哪咤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可笑著笑著,兩行水漬從眼眶中落下,順著微勾的嘴角滴落在酒壺中,漾起一點水浪……

“哪咤!”冥王強硬的搶走哪咤手中的酒壺,言語頗為嚴肅,“別喝了!酒解不了千愁,醒來還不是要面對嗎?一味地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不管怎樣,也得走完它!”冥王緊握住哪咤的肩膀,讓他正視著自己的眼睛。

哪咤微怔了怔,片刻,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擡手用力擦掉臉上的淚水,點頭道:“我明白該怎麽做……”哪咤說著轉身向外走去。

大殿外,楊戩依靠在柱子上,垂眸沈思著,他已經在這裏等了足足七天時間了,當時意識到哪咤不見之後,楊戩帶著哮天犬尋著氣息找到了屬於哪咤的馬,卻未見到哪咤的身影,好在哮天犬嗅到了一種獨特的氣息,通過哮天犬的描述,楊戩斷定帶走哪咤的就是冥王,所以他急忙追到了冥府中,雖然見到了冥王,可他卻不同意讓自己見哪咤,楊戩無奈,只好站在這裏一直等著,他相信哪咤不可能永遠待在冥王殿,總會有出來的時候。

情況也確實如楊戩料想的一樣,哪咤拒絕了冥王的跟隨,緩步來到楊戩身後,聽到腳步聲的楊戩轉身看去,緊張了多日的情緒在確定哪咤安好的瞬間,便放松下來,他快步上前想要擁抱哪咤,卻被哪咤退後一步的動作止住了腳步,楊戩疑惑的擡眼,對上哪咤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瞬間如驚雷入耳,僵在了原地,那雙澄澈的眸子中所蘊含的情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悲不喜、不怨不恨、不愛不憎!那是獨屬於哪咤的眸子,而非是蘭憶塵!

看著楊戩想要靠近卻又不敢靠近的猶豫,哪咤凝眸笑了笑,主動上前抱住了楊戩,“二哥,好久不見。”哪咤的動作大方利落,給人一種就好像是多年老友再見一般,不遠不近,合適極了。

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哪咤遇到老友都是這般動作,雖然看上去關系如舊,可卻從未有人能入了他的心。這幾千年以來,能夠在哪咤心中占據一席之地的人,屈指可數,以前楊戩很幸運,他所占據的是廣闊的一片,可現在——那裏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所了……

楊戩瞬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亂,他可能真的要從此失去哪咤了,這一次是真的失去了——他生命中的曙光、帶給他溫暖、牽引他走出黑暗的太陽!

楊戩以極快的速度握住哪咤即將抽離的手,將人擁入懷中,力道大的讓人完全掙脫不了,哪咤微微楞了楞,轉瞬勾起一抹冷笑,“放手!”言語森然。

“哪咤,我……我有很多話想要和你說,你可以……可以給我……”楊戩仿佛聽不到哪咤的警告一般,擁入懷中的力道又加大了幾分,生怕一松手,哪咤就又消失不見了。

“抱歉,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有些事解釋不解釋的,還有什麽關系呢?”哪咤清冷的聲音傳入楊戩的耳朵,怔了怔,哪咤趁機掰開楊戩環住自己脖頸的雙臂,向後退去。

哪咤退後了兩步,擡眼向四周看了看,頭微微仰起,試圖讓眼眶中的淚水倒流回去,自始至終他的嘴角都掛著笑意,楊戩看著哪咤微紅的眼眶,心裏痛到了極致,他想要上前給哪咤一個安慰的懷抱,可他也知道,自己——似乎沒有這個資格……

“這人啊,不能太貪心了。”哪咤深吸一口氣,皺了皺鼻頭,淚水不受控的順著微微勾起的嘴角流了下來,滴落在地上,卻灼燒在楊戩的心裏,“楊戩……二哥……”哪咤的聲音像是來自天邊,輕極了,“我們都錯了,打一開始我們就錯了,你求的是一家團圓,幸福喜樂,我求的……我求的已經不重要了,這一路走來,其實不存在誰欠誰的,感情之事,大多都是自願的,若沒有情意綿綿,何來寸寸相思?”

哪咤笑著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水,長嘆一口氣,側身扶著大殿外的柱子,額頭抵在手背,聲音沙啞,“你走吧……好好做你的司法天神,天庭需要你,三界蒼生也需要你,沒必要在為了我這麽一個——廢人,浪費時間。”

“不……不是這樣的!哪咤,別趕我走,司法天神的位子其他人也可以坐,並非只我一人,可我今生所求,卻唯有一個你而已,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錯事,讓我們錯過了這麽久,我不求原諒,只求你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將我永生□□在你的心裏……”楊戩從背後攔腰抱住哪咤,將臉貼在哪咤的後背,懷中的人兒只著了一件白底銀紋的單袍,面如冠玉,目似朗星,但眼底深處卻隱隱藏著濃郁到化不開的漠然,哪咤勁瘦的身體被裹在略顯寬大的長袍裏,更添了幾分羸弱。

哪咤並未推開楊戩,眸色沈沈的望向遠方,楊戩向來貪戀懷中之人的氣息,一旦靠近,便再也不舍分離,“哪咤,你以前不是說過嗎?你想要尋一處清凈之地,只你我二人,漁樵耕讀,就如同凡世的夫妻,一二間小屋,三兩處田地,相守直至白頭……”

“哪咤,你曾說過,你想要一大片的楓林,在深秋葉落之時,你我二人躺在一片橙黃的楓葉上,相擁而眠;你曾說,你喜歡水蓮,我們可以在庭院中布上一座池塘,在那裏種上你最愛的水蓮,像你一樣,淡雅清香;對了,我還記得你說過,你愛吃葡萄,我們可以……”

“二哥,我們之間……已經回不去了!”哪咤幽幽的開口,打斷了楊戩迫切的期盼,“我愛過你,我不後悔,可現在我真的累了,與你無關,你我之間誰也不欠誰的,你就當……就當我已經死了吧,彼此放過……不好嗎?”哪咤平靜的現在那裏,沒有試圖掙脫楊戩的懷抱,他只一動不動的站著,深邃的眼眸染著覆雜的情緒,又似是空洞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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