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關燈
四月天, 陽光猛的驚人,柳立成蹲在田埂邊上看著日日挑水澆的地還有些龜裂,心情十分覆雜。他猛吸一口煙, 被嗆得直咳嗽,心情悶悶的, 惆悵極了。

“隊長,你說這賊老天, 就是不下雨。”邊上圍著幾個男人,農人可不都盯著田地的出產,“都快四月了, 這日夜挑水澆地也不是辦法, 以前挖的這個水渠也不頂用,您還是得想想辦法。”

大家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柳立成,每每這個時候, 他們都會擯棄從前所有的偏見, 滿心希望柳立成能夠解決問題。其實都很清楚, 這種所謂的想辦法,不過就是想讓他借用人脈關系,以外力來輔助而已。

這種想法也能理解,但柳立成也沒給他們希望, 搖搖頭, “我早就去找過人了, 沒辦法。”他將煙頭在地上擰了擰,滅了火,聲音低沈地說道:“年前的時候族裏就這個問題開了好幾次會,大家還是好好珍惜著些糧食,按著我們先前存下來的, 加上去年收的,節儉著過,今年還是能熬過去的。”

但若是大肆鋪張,或者是直接將糧食給賣了,那就真的是沒辦法。村裏人的糧食有多少柳立成心裏是有數的,他也知道有些人心動也行動了,這會兒還是沒拆穿。

他的話音剛落,其中一個男人的臉色就變了。“隊長,要不找陳叔問問,他見多識廣,肯定能有辦法的。”要是早知道是這樣,他就不該將家裏的糧食給賣了,這下可好,夏糧是沒著落了,秋裏的天氣還不知道,若還是如此,那……

幾乎是瞬間,他們對未來就沒有那麽樂觀了。

“那要是再接下來天氣一直不好,可怎麽辦?”大家的存糧就這麽多,要是持續的時間長了,可不是更難了。

柳立成想了想,深深嘆了口氣,“等著吧,族裏會有決定的。實在不行,就把地裏的苗給翻了種紅薯。好歹我們還有個糧倉,難的時候,打個報告上去,征用了就征用了,能頂一段時間。”至於多長時間,還真的不好說。

至於是不是該換紅薯,還得等過段時間看。“你們在自留地裏也該多種些紅薯吧,地裏也多上心,還得交公糧的。”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減免的,該交的交,實在不行就欠著,以後還是得還的。

想到這兒,柳立成也不樂意在這兒跟他們瞎聊了,擡腳就往老陳頭那兒去了。他得去請教請教,到底該不該換成紅薯種下,緊趕慢趕的能在入秋前有收成。

只是這樣一來,該往公社那邊交的糧食就不夠了。到時候他這個大隊長怕是得挨批,說不定還會被擼下來。柳立成倒不是留戀這個位置以及隊長的權力,只是要是他下來了,以後在村裏頭的話語權絕對會慢慢變小。

他得好好掂量著些,不能太過沖動,省的下錯了決定,日後後悔了也沒地方哭去。

老陳頭可能也早有預料,在見到柳立成的時候就直接拉著他往族老那兒去了。他前頭已經帶著陳梓旻說過,村裏頭也有過決策,對此有一些備案。雖然不是十分的信任,可該做的準備都沒落下。

過年的時候天氣就不太好,大家都愁著呢,方法想了不知道多少。這會兒夏天都快來了,照這個方向發展下去,夏糧絕對是要泡湯的。

一切都印證了陳梓旻當初的話,那麽他們就該相信,接下來的天氣是不容樂觀的。要是按著他的推測,後頭還有一年多呢,早早換了紅薯,怕是還能保住一些收成,混個肚飽,不至於過不下去。

要知道,從舊社會過來的他可清楚了,當年流寇四亂的時候,日子難的真心叫人發慌,餓死人的事兒也是有過的。若是在他當著隊長的時候出了這樣的事兒,柳立成覺得自己怕是無顏面對柳家的祖宗們,怕是以死謝罪都沒臉。

這邊柳家村的人都想著法子呢,那邊錢安卻因為同事家裏有事兒,自己接下來幾天要去出差。臨走前,帶著柳明月回來收拾些東西。

要不是陳梓淳還要上學,柳明月的月份還不算很大,他都想將人送到村裏頭來住著。好歹這麽多人幫忙看著也安心些,在家屬樓裏,柳明月也沒多少親近的人,左鄰右舍只能是稍稍幫著看顧,可不會多緊張上心。

加上這段時間約好的大嬸家裏還有些事兒沒來,可不是都趕巧了。

錢安就上了半天班,下午帶著柳明月就往村裏趕來了。就是這麽剛好,他們剛到家門口呢,就碰到了從家門口出來的老陳頭和柳立成。

“你來的正好,一塊兒去聽聽,給幫著出出主意。”柳立成一看到錢安,跟中了彩票一樣高興,趕忙拉著錢安往外走,還不忘轉頭跟柳明月交代了一聲:“你好好在家待著,我帶他們去見見族老,商量村裏頭的事兒。”

柳明月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能明顯感覺到她身上濃濃的孕味兒,柳立成照顧她的情緒,特意囑咐了一聲。當然了,落在後頭的老陳頭還是拉著她稍稍吩咐了幾句,叫她明白是為了什麽事兒,才跟著柳立成走了。

劉婷婷已經開始回去上課了,劉林被放在她娘家,等下課了她才順路帶回來。如今小祥也轉了崗,不常出差,每日都會回家來,稍稍給劉婷婷搭把手,日子也算是過得下去。

錢安出差也就幾天的時間,其實鎮上什麽東西都不缺,不過前頭將他從外國帶回來的帶輪的藤箱帶回來了,這不,為著方便還是得回來一趟。

村裏頭的變化她都清楚,在陳梓淳到鎮上去上學杭州,她改了從前每逢周末就回來的習慣。但老陳頭常常會去,她偶爾還會跟著回來大半日,對天氣的關註度以及村裏頭田地的情況都很上心。

她將需要給錢安帶的東西收拾好,裝進箱子,然後就擡腳往柳立成家去了。男人們去了族老處自然是有事兒商量,但柳明月不想去摻和,還是去牛蘭芳那兒坐會兒,順帶等等錢安,更為合適些。

雖然今年年景不好,可牛蘭芳的“生意”也沒拉下,這個致力於給整個柳家村提供便利的售賣點的確是倔強的生存下來了。

自從柳明月嫁了錢安之後更是穩當了,畢竟他是供銷社的主任,這點點小便利還是能夠提供的。也因此,大家往鎮上跑的次數就少了,索性老陳頭就當個跑腿,每日去一趟。

柳明月到的時候,屋裏頭可不僅僅是牛蘭芳一個人。她從她娘家拿了不少的毛線回來,這會兒正帶著大家織毛衣呢。今年天氣不好,糧食緊缺,半山腰的牛家村可不得積極準備,徐志明很果斷地將部分羊毛線出售給附近的人,只接受糧食換。

這不,大家都趁著這個機會換了一些,給家裏人織件毛衣。

“你怎麽來了!”牛蘭芳見了她還是挺驚喜的,拉著她坐下來,“我還想著等周末的時候跟著陳叔去看看你,都快六個月了吧,怎麽還是這麽瘦。”她倒是沒說要送糧食之類的話,畢竟她對柳明月的本事還是有點數的。

邊上的幾個婦人自然是都接著搭話,就養胎這件事各抒己見。錢安沒有女性長輩,柳明月的娘更是已經去世多年,唯一的姑姑還在早前鬧掰了,她懷胎後,跟她相熟的人家,尤其是女人們都上心得很。

像牛蘭芳,恨不得將自己滿腹的關於養育孩子的事兒都倒進柳明月的腦子裏。

“那就這麽嬌氣了,不胖才好,我就怕孩子養太大了,生的時候受罪。”她也許久未曾跟村裏頭的人打交道了,說著話,仿佛回到了從前。

這些日子她雖常回來,可跟村裏頭的人見面也不過打聲招呼,所有關於其他人的消息都是道聽途說罷了。而牛蘭芳的兒子也在鎮上上高中,偶爾還會跟著陳梓旻回家吃飯,常來常往,自然比其他人更親厚些。

當然,以往她們一直都處得比較好。柳明月不見外地跟她們說起外頭的情況,尤其是最近糧食供應有些緊張的消息,“要是可以的話,還是多攢著些。咱們這一片雖說是靠山吃山,地裏的糧食出產也算跟得上,可外頭日子不好過了,大環境影響還是很嚴重的。”

其實大家都有所察覺的,尤其是村裏頭好些在鎮上工作的,小道消息就從來都沒停下來過。即使最近報紙上都還是歌功頌德,但暗地裏什麽情況他們也都有所耳聞。

“是啊,要真是日子難過了,那難民不得到處流竄,到時候可真的是麻煩。”從前也曾經聽村裏頭的老人們提起過,兵荒馬亂的日子她們也稍稍有那麽一點印象,怎麽會不害怕。“這一季的糧食還不定能出來呢,日子可怎麽過啊。”

要知道,村裏頭如今就靠著山上的一條小河過活,眼看著久未下雨,水位日趨下降,大家都是很焦心的。

“好在村裏頭還有幾口深井,兩匹馬也算是強健,到底還是多虧了你。”牛蘭芳給柳明月攬功勞,拉著她的手感嘆道:“這田地的出息重要,人當然也重要。若是真的沒了水,誰還管那地裏頭的出息。”

先保證飲用水,才能保證糧食。村裏頭各家各戶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積攢的,熬一熬,也能將今年艱難地過下去。若真的糧食欠收,那國家也會下發救濟糧,報紙上可都說了,國家儲備糧食充足呢。

柳明月沒搭話茬,轉移到孩子身上。牛蘭芳見狀,倒像是想到了什麽似的,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幫著她引導大家的話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