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父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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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西樵村出來，已經七點多了，天已經完全黑下來，幸好都是柏油路，雖然路面已坑窪不平，但並不難走。
用了大概半個小時，林楊的車開上了新修的縣城環城大道。由於剛剛通車不久，路燈並沒有全部亮起，每間隔一個燈桿亮著一盞燈。
這麽多年過去了，縣城的變化挺大的。如果沒有導航，林楊都不知該怎樣走。
東湖小區並不難找，就與林楊原來的家緊鄰。但一個是新建的高層住宅，如聘婷的少女光鮮亮麗；一個經過時光的風吹雨打，已經墻面斑駁顯出破敗。
將車靠邊停下，透過車窗，林楊看到很快找到那扇窗戶，裏面有暈黃的燈光透出，和少年時的燈光一樣，卻已經不能再帶給他溫暖。
林楊知道，父母的離婚，終究在他的心裏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之後的數年中，無論母親和繼父對他如何疼愛有加，也無法抹去曾經的心痛。
他不想自己的婚姻步了父母的後塵，對於少年戀人的思念，隨著分離的時間愈來越長，反而愈來愈深。
所以，如果說他在努力幫喬琳琳尋找真相、擺脫夢魘，那麽，喬琳琳更是撫平他內心傷痕的那一味靈藥。
幸好，我在尋找你，你也並未走遠。
——————
對於喬紅旗的好意挽留，林楊撒了謊。他並沒有約了好友，而是終於決定去看看自己的父親。
父親就住在東湖小區，他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得過日子。
當年父親婚內出軌的那個女人，在他離婚後倆人僅生活了一年，就分道揚鑣了。
那時，父親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工廠都被母親賣掉了，他的身上沒有多少錢，一切從頭開始，兩人的日子便過得緊巴巴的。那個女人吃不了苦，很快便尋找到新的目標，離開了父親。
當年的父親意氣風發，厭煩了家中的糟糠之妻，遇到那個女人，便以為找到了真愛，卻想不到他並沒有看透人心。
——————
將車開進小區找位置停下，林楊打開後備箱，裏面有他給父親帶的東西。將滋補品和行李拿下來後，他看向放置在後備箱深處一副裱好的畫。稍微猶豫了一下，將畫用塑料袋裝好，拿了下來。
2號樓1單元，在一位路人的指點下，林楊找到了位置。所幸並不遠，他也便懶得打傘。
遠遠地，林楊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打著一把打傘，站在單元門口張望著。
直覺中，他知道，那個人是父親。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人跑向自己，大聲地叫了一聲：“楊楊。”再然後，那柄傘就罩在了他的頭上。
——————
進屋後，林楊將外套脫掉落座後，父子間一時無語。
還是林楊先開口問道：“爸，你瘦了好多呀。”
“有錢難買老來瘦，這樣挺好的。”林國強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兒子笑了笑“楊楊，你能來看我，我特別高興。你原諒爸爸了嗎？”
林國強的眼中充滿期待。
“爸，這麽多年也沒回來看你，你別怪我。你和媽媽離婚，我如果說一點也不怨你，就是在騙你。“林楊長舒了一口氣，”不過，都過去了，無論我原不原諒你，你都是我爸，這點怎麽也改變不了。”
”楊楊……“林國強語氣有些哽咽，”楊楊，你媽媽性子要強，當年我出軌害她丟臉，要不然，離婚後也不會帶著你離開這裏。這些年，爸爸想去看你又不敢去，寄去的錢和東西，也被你媽媽退了回來。自從你工作後，便逢年過節都給爸爸寄東西，你是個好孩子，可爸爸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啊，爸爸對不起你和你媽媽……“
”爸，別說了。現在我媽很好，我也很好，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
”對，對，你能來看爸爸，爸爸就知足了。都過去了，只要你媽和你過的好就行。”林國強用大拇指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後說道，”還沒吃晚飯吧，知道你要來，今天我讓小林，哦，就是我請的鐘點工，做了糖醋排骨、紅燒肉，還有幾道素菜，都是以前你愛吃的，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
晚餐很豐盛，忙碌了一下午，林楊也實在是餓了，便並沒有客氣，大口地吃了起來。
但是，林國強並沒有吃多少，他一直給林楊夾菜，臉上掛著笑容。
莫名地，林楊心裏酸酸得，思及少年時的父親，何曾這樣小心翼翼地對過自己。
“爸，自從那個女人走後，你一直是一個人過麽？有沒有想過再婚？”
兒子的問題讓林國強楞了一下。
再婚？心中一股苦澀泛了上來。
這些年，自己身邊也有幾個女人來來回回，但卻不過是偶爾的消遣罷了，根本沒有走到他的心裏。說實話，林國強是怕了。
想到這裏，林國強擺了擺手：“不提這個。爸爸已經五十四歲了，還想什麽再婚呀。現在這樣就挺好，我把這個廠子經營好，將來都留給你，以後不管你做什麽，都不用為錢發愁。“
“爸……”林楊一時有些不知怎樣回應父親。
說起林國強來，在這個小縣城也是個能人。
十年間，當年凈身出戶的父親，憑著自己的經驗和人脈，從一家小小的鞋廠幹起，期間借了縣裏發展制鞋業的東風，赫然成了當地的龍頭企業。除了代加工一些名牌鞋，憑借過硬的質量和新穎的設計，自創的品牌也已經小有名氣。
——————
站起身，林楊將那幅畫拿到父親面前。
這是一幅人物素描頭像，上面的男人一頭濃密的黑發左右偏分，圓圓的臉龐透著福態，劍眉鋒利、鼻子高挺，眼睛神采奕奕、註視著遠方，嘴角勾起、上面掛著一抹笑容，給人一種自信、從容之感。
“這……是十年前的我。“林國強不由地拿手去撫摸畫中人的臉，”楊楊，當時爸爸的照片都被你媽媽剪掉了，沒想到……沒想到，你還記得……爸爸十年前的樣子。“
”這幅畫是我拍完畢業照那天畫的。我記得那天，您給我打來電話，祝賀我畢業了，還給我匯了一筆錢。當時，我特別想您，也更恨您，所以，就把我記憶中的爸爸畫了出來。“
說完這番話，林楊又道：“不過，都過去了。現在，這幅畫只是送給您的禮物。”
其實，關於此次回家，林楊之前跟林國強簡單通了個電話。而那個李歡歡在縣城開超市的消息，就是林國強幫忙打聽到的。
不得不說，林國強在這個小縣城的關系網很強大。林楊只是給林國強提供了李歡歡的原籍地址和一張多年前的照片，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得到了這樣的信息。
雖然，林楊並沒有過多地向父親提喬琳琳，但林國強仍是記得這個名字的。
因為，當年離婚時，除了行李，兒子就帶走了一幅畫，那上面是一個微笑的女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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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過去了，縣城的變化挺大的。如果沒有導航，林楊都不知該怎樣走。
東湖小區並不難找，就與林楊原來的家緊鄰。但一個是新建的高層住宅，如聘婷的少女光鮮亮麗；一個經過時光的風吹雨打，已經墻面斑駁顯出破敗。
將車靠邊停下，透過車窗，林楊看到很快找到那扇窗戶，裏面有暈黃的燈光透出，和少年時的燈光一樣，卻已經不能再帶給他溫暖。
林楊知道，父母的離婚，終究在他的心裏刻下了一道深深的劃痕。之後的數年中，無論母親和繼父對他如何疼愛有加，也無法抹去曾經的心痛。
他不想自己的婚姻步了父母的後塵，對於少年戀人的思念，隨著分離的時間愈來越長，反而愈來愈深。
所以，如果說他在努力幫喬琳琳尋找真相、擺脫夢魘，那麽，喬琳琳更是撫平他內心傷痕的那一味靈藥。
幸好，我在尋找你，你也並未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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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喬紅旗的好意挽留，林楊撒了謊。他並沒有約了好友，而是終於決定去看看自己的父親。
父親就住在東湖小區，他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得過日子。
當年父親婚內出軌的那個女人，在他離婚後倆人僅生活了一年，就分道揚鑣了。
那時，父親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工廠都被母親賣掉了，他的身上沒有多少錢，一切從頭開始，兩人的日子便過得緊巴巴的。那個女人吃不了苦，很快便尋找到新的目標，離開了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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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號樓1單元，在一位路人的指點下，林楊找到了位置。所幸並不遠，他也便懶得打傘。
遠遠地，林楊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打著一把打傘，站在單元門口張望著。
直覺中，他知道，那個人是父親。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人跑向自己，大聲地叫了一聲：“楊楊。”再然後，那柄傘就罩在了他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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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林楊先開口問道：“爸，你瘦了好多呀。”
“有錢難買老來瘦，這樣挺好的。”林國強看著熟悉又陌生的兒子笑了笑“楊楊，你能來看我，我特別高興。你原諒爸爸了嗎？”
林國強的眼中充滿期待。
“爸，這麽多年也沒回來看你，你別怪我。你和媽媽離婚，我如果說一點也不怨你，就是在騙你。“林楊長舒了一口氣，”不過，都過去了，無論我原不原諒你，你都是我爸，這點怎麽也改變不了。”
”楊楊……“林國強語氣有些哽咽，”楊楊，你媽媽性子要強，當年我出軌害她丟臉，要不然，離婚後也不會帶著你離開這裏。這些年，爸爸想去看你又不敢去，寄去的錢和東西，也被你媽媽退了回來。自從你工作後，便逢年過節都給爸爸寄東西，你是個好孩子，可爸爸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啊，爸爸對不起你和你媽媽……“
”爸，別說了。現在我媽很好，我也很好，過去的事就別再提了。“
”對，對，你能來看爸爸，爸爸就知足了。都過去了，只要你媽和你過的好就行。”林國強用大拇指擦拭了一下眼角，然後說道，”還沒吃晚飯吧，知道你要來，今天我讓小林，哦，就是我請的鐘點工，做了糖醋排骨、紅燒肉，還有幾道素菜，都是以前你愛吃的，就是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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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國強並沒有吃多少，他一直給林楊夾菜，臉上掛著笑容。
莫名地，林楊心裏酸酸得，思及少年時的父親，何曾這樣小心翼翼地對過自己。
“爸，自從那個女人走後，你一直是一個人過麽？有沒有想過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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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林國強擺了擺手：“不提這個。爸爸已經五十四歲了，還想什麽再婚呀。現在這樣就挺好，我把這個廠子經營好，將來都留給你，以後不管你做什麽，都不用為錢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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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林楊將那幅畫拿到父親面前。
這是一幅人物素描頭像，上面的男人一頭濃密的黑發左右偏分，圓圓的臉龐透著福態，劍眉鋒利、鼻子高挺，眼睛神采奕奕、註視著遠方，嘴角勾起、上面掛著一抹笑容，給人一種自信、從容之感。
“這……是十年前的我。“林國強不由地拿手去撫摸畫中人的臉，”楊楊，當時爸爸的照片都被你媽媽剪掉了，沒想到……沒想到，你還記得……爸爸十年前的樣子。“
”這幅畫是我拍完畢業照那天畫的。我記得那天，您給我打來電話，祝賀我畢業了，還給我匯了一筆錢。當時，我特別想您，也更恨您，所以，就把我記憶中的爸爸畫了出來。“
說完這番話，林楊又道：“不過，都過去了。現在，這幅畫只是送給您的禮物。”
其實，關於此次回家，林楊之前跟林國強簡單通了個電話。而那個李歡歡在縣城開超市的消息，就是林國強幫忙打聽到的。
不得不說，林國強在這個小縣城的關系網很強大。林楊只是給林國強提供了李歡歡的原籍地址和一張多年前的照片，僅僅用了三天時間，就得到了這樣的信息。
雖然，林楊並沒有過多地向父親提喬琳琳，但林國強仍是記得這個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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