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喬玉玉端著果盤出來時，看到的就是，站在廊檐下兩人的背影，烏發黑衣，仿佛融化在雨絲中的一副水墨畫。

林楊與喬琳琳，喬琳琳與林楊。

北地喬木，遍植成林；玉石瓏璁，琳琳瑯瑯；八方之木，靜待風起。

“能抽根煙麽？”林楊問喬琳琳。

“給我一根。”

點著火，吸了一口。“咳……咳……”煙草味刺激得喬琳琳劇烈地咳嗽起來。

然後，她蹲下身子，抱緊肩膀，將臉深深地埋了起來。

“林楊，你知道……我和郭雯……是朋友吧，很好很好的……那種朋友，從幼兒園直到高中。”喬琳琳悶悶地聲音傳來。

林楊蹲下身子，將手輕放在喬琳琳的背上，眼睛卻望著前方：“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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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他知道。

林楊認識郭雯，要早於喬琳琳。而林楊與喬琳琳的相識，也全賴於郭雯。

那應該是初三上學期吧，記得好像是結束暑期培訓、回到學校後的第一個周六，因為不用去美術班那裏，林楊便去找郭頌。

那天的天氣很好，雖已進入九月，但陽光照在身上仍有些火辣辣的。

林楊家住在縣城的西南角，郭頌家則在縣城的東北方，距離火車站很近。

這樣一個大調角，騎自行車從林楊家到郭頌家大概需要半個小時，中間還要穿過一座地道橋。當林楊到郭頌家時，已是滿頭大汗。

因為去之前已經通過電話，知道那天郭頌爸媽要加班。所以，到達後，並非第一次來找郭頌的林楊，直接推門而入，放好自行車，便奔向院中用來澆花的水龍頭，擰開往臉上澆了一通。然後便大聲喊：“郭頌，你在屋裏下蛋呢？老子來啦，還不滾出來！“

“哈，你小子可算滾過來了，我還以為你變成蝸牛，爬著來了呢！“郭頌推開紗門走了出來。

”你以為老子是鳥，會飛啊？“林楊將身上的T恤下擺撩起來、扇著風，肚皮就露了出來，“這天兒還他媽的這麽熱!，快，有啥解渴的，給老子拿過來。”邊說，林楊邊擡起腿向郭頌的方向虛踹了一腳。

郭頌家住的是獨門獨院的平房，院子很小，整個西邊部分，擺放著郭頌爸爸心愛的花草，澆花的水龍頭旁邊是一叢人高的雞冠花。

綠葉低垂，花冠火紅，少年人啊，你就一臉戲謔地站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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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一陣女孩子的笑聲傳來，“林楊，我們剛切好了西瓜，還不快來吃。”郭雯說著話便從屋內走了出來，身邊還站著一個瘦削高挑的女孩子。

林楊趕忙將T恤放好，訕訕地說：“雯雯也在啊。”

進屋時，林楊緊走兩步勾住郭頌的脖子，咬牙說道：“你不是說就你自己在家麽，怎麽你堂妹也在，害老子丟醜。”

“雯雯你不是早就認識啦，有什麽關系啊。”

“那不是……”林楊的眼睛瞥了一眼另一個女孩，郭頌會意，哈哈大笑起來。

來到客廳沙發旁，茶幾上已經擺上一盤切好的西瓜角。大家坐定後，郭雯指著那個女孩子對林楊說：“這是我的好朋友，喬琳琳。”

“你好。”

“咳……你好。”喬琳琳先輕輕地咳嗽了一聲，才跟林楊打招呼。她臉頰紅通通的，大大的眼睛中仿佛蘊著水光，“那個……我有事想請你幫忙。”

林楊想，她剛才肯定在憋著笑，自己很好笑麽？不過，眼睛倒是挺漂亮，水汪汪的。“哦，什麽事啊？”他隨口問到。

“你還是，先吃西瓜吧，別渴壞了。”喬琳琳指著西瓜說。

大姐，有這樣說話的麽？我在你眼裏就這麽貪吃麽？林楊腹誹不已，又覺得跟女孩子甩臉子不是自己的風格，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好。

“好了，還是先吃西瓜，一會兒就不好吃了。”郭頌一只手搭在林楊的肩膀上，一只手拿了塊兒西瓜遞給他。

是晚熟的品種，因為種植時間更長，吃起來更加沙甜。看到這瓜瓤鮮紅的西瓜，林楊早把那絲小尷尬拋到腦後。

屋子裏的風扇“嗡嗡”作響，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大塊朵頤，一股清涼的果香之氣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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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喬琳琳找林楊還真的有事兒。、

這還得從喬琳琳說起，她從小就是別人家長口中、學校老師眼中的好孩子、好學生，小學六年一直當班長，初中時擔任班裏的學習委員。

這事兒就是喬琳琳這學習委員的職務引起的。雖然初三學習壓力緊張，可每兩周更新一次黑板報的活兒，卻仍是不能落下。不僅是班內的黑板報，還有各班輪流值日的學校公共黑板報。

每次，都是喬琳琳負責寫文字，另一位班裏的美術特長生負責畫畫。可偏巧，美術生暑假裏做了闌尾炎手術還在休養，要過段時間才能上學。開學第一周的黑板報更新，不，是兩塊兒黑板報的更新，可是讓喬琳琳犯了愁。

“本來，周五之前就該更新好的，我把板報分好了部分，也寫了部分文字，可是，畫畫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喬琳琳不好意思地說：“我試過，畫的太醜了。”

“那人家別的班，沒有美術生，難道黑板報就不做啦？”林楊忍不住嗆了喬琳琳一句，他覺得這女孩子有點矯情。

“唉，林楊，話不能這樣說啊，我們琳琳追求精益求精，有錯麽？”喬琳琳還沒說話，郭雯先反駁道。不過顯然，喬琳琳的臉色不太好看。

林楊還想說什麽，這時，郭頌出來打圓場：“都少說兩句，我問你，林楊，能幫忙不？給個準話。”

“你去麽？”林楊問郭頌。

“去，當然去！憑咱哥倆這速度，一下午準能搞定。”郭頌拍著林楊肩膀說。

“那，行吧！”

現在已是上午十一點，眾人商量定後，就決定去喬琳琳學校附近找地兒吃午飯。

喬琳琳和郭雯在同一所初中，位於縣城北邊，離食品廠很近，從郭頌家騎自行車十幾分鐘就能到。這所學校的學生除了食品廠的子弟就是周邊城中村的孩子，教學質量在全縣初中排第三，每年升入縣第一高中的學生很多。

吃飯的地點，是喬琳琳的選的，一家面館，裏面風扇開得挺足，一進去便涼爽得很。每人選了自己想吃的面後，喬琳琳還選了兩個涼拌菜，然後說：“這頓飯，我請大家吃。天這麽熱，大家來幫我，太謝謝了！”

喬琳琳和郭雯是多年好友，她和郭頌看著也挺熟，就自己和她第一次見面。林楊知道，很顯然，這番話就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這頓飯喬琳琳請客，理所當然。

但是，現在的林楊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愛上喬琳琳，並且被喬琳琳挪揄，第一次相見時他的冷冰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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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大家稍事休息了一下，便來到了學校。

喬琳琳早已打聽清楚，因為這個周六全體教師要開教研會，所以學校的大門沒有鎖，但有門衛值班。

時值午後，門衛有些昏昏欲睡。聽到有人過來，便問幹什麽的。喬琳琳出示了自己的學生證，然後說是帶幾個同學來寫黑板報，就被放行了。

周六的校園很安靜，喬琳琳指給林楊和郭頌看那塊兒公共黑板報的位置，只見上面已經寫了一些文字，描了簡單的花邊，大片的留白除了圖畫顯然還要補充文字。

這塊板報正好在並排兩座教室的中間。旁邊有粗壯的楊樹，正好形成了個樹蔭。

“先完成這塊吧，有陰涼也不拍曬。”林楊說。

“行。”

喬琳琳領著大家去自己班級的教室，拿了彩色粉筆、搬出桌椅後，大家簡單溝通了一下，就忙碌起來。

根據喬琳琳的要求，林楊站在桌子上，按照她所提供黑板報畫冊上的圖案，不一會兒，一樹繁花便出現在黑板的左上角，與之互應，在右下角，郭頌描畫了一位埋頭讀書的女孩。

出乎林楊的意外，喬琳琳寫了一手漂亮的黑板字，尤其是她描畫的宋體大字，一勾一撇一捺，都很有氣勢。

在林楊看來，喬琳琳雖然有些吹毛求疵，每行字恨不得拿直尺量著寫，以保證都在一條水平線上，但她幹活兒的確很幹凈利索。

喬琳琳寫字用的力氣很大，嘴緊緊地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也很嚴肅。畫完上半部分的圖，林楊從桌子上下來，不由地擡頭望著喬琳琳。

兩塊兒黑板報都完成時，天已經有些擦黑了。期間，有一個略顯禿頂的男老師過來，跟喬琳琳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那時，圖畫部分已經完成了，郭頌和林楊上廁所回來，遠遠地看到這一幕。郭雯告訴他們，那時喬琳琳的班主任，囑咐早點完成早點回家。

整個過程中，郭雯只是為大家傳遞傳遞粉筆和黑板擦，其餘的時間就是看著三個人忙。

林楊想，那時的郭雯和喬琳琳，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她知道自己的書寫水平，所以不是幫著抄寫文字，而是選擇站在一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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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之後，林楊又在郭頌家遇到過幾次喬琳琳，一些文化課的疑難問題，林楊也會請教好學生喬琳琳，兩人也越來越熟悉，直到成為戀人，直到分開，直到現在。

有時候，林楊會回想兩人初次相見的情景，那時的我站在花叢中，那時的你隱在門扉裏，距離很近很近，心卻很遠很遠。

這和此時的情景，就是何其的相似，曾經跨越千山萬水，我走進了你心裏；如今千山萬水不見，隔著一層薄薄的外套，我卻感覺離你這樣遠。

時間呀，你總是這樣無情地走著，“人生只如初見”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奢望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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