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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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塬吻完我的額角,似乎還想吻點別的地方,我能感覺到他稍稍遲疑,最後還是退開些,保持距離,伸手安撫地揉揉我的頭發:

“梁燃川的確朝我開了槍,但你聽見的槍聲,不一定是他放的那一槍。”

“什麽意思?難道現場還有其他人也放了槍?”我不解地問。

秦塬點點頭:“不錯,當時現場一共放了三槍,飛/射出三枚子彈。其中一枚射向我,第二枚來自專業攔截子彈的狙擊手,最後一枚,已經將梁燃川當場擊斃了。”

梁燃川死了?

我對於這個消息先是有些驚訝,但立馬卻又感覺這樣的結局才合情合理。他和渡良瀨悠馬的情感糾葛卻拉上我和我的家人給他們墊背,讓我們一家險些喪命,我和秦滿心還兩次載在他們兩口子手上,真是怎麽想怎麽來氣兒。

如今他死了也正好,可以到另一個世界和渡良瀨悠馬團聚了。

我腦子裏一瞬間閃過兩個背影,渡良瀨面對十字架時無比虔誠的模樣同梁燃川跪在海邊合十禱告的身形重疊在了一起。

我不禁想,兩個如此依賴於完全不同信仰的年輕人,究竟是什麽力量將他們緊緊捆綁在一起?

是愛嗎?

還是對於彼此過分扭曲的依戀?

不管是哪一種,我想都屬於極端個例,就讓他們一起下地獄,不要留下其中一個,給他禍害人間的機會了。

不過我依然好奇:

“梁燃川就是這麽死的?這也太巧了,怎麽這麽巧合會有三槍同一時間發出子彈?他是我們的人打死的嗎?”

一個禮拜前那個令人畢生難忘的海港夜裏,究竟還發生了哪些我所不知道的事。

秦塬望著我的眼睛,嘴巴微張,沈默了片刻,才又告訴了我一個我萬萬沒有料到的真相:

“梁燃川是莊欽開槍打死的,他為了你,自願協助警方和我們,做了臥底。”

“莊欽!?”

我驚訝地差點從枕頭上彈起來,秦塬眼疾手快又重新將我按了回去:

“乖乖躺好,別亂動,兒子都比你省心。”

莊欽居然是臥底!?

雖然我想起了過往,確認莊欽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之一,但我不能肯定他不會因為太過怨恨秦塬,從而輕信了梁燃川的鬼話啊。

這件事過於反轉,實在太讓人感到詫異了。

秦塬一一向我解釋:

“安排在暗處的狙擊手隨時待命,他有兩個工作,第一是保護我,如果梁燃川向我開槍,他會立刻通過先進技術進行子彈攔截。第二,是協助莊欽,萬一莊欽失手,沒能逃過他們的眼睛隨身攜帶槍支,並在敵方陣營中尋找機會開槍,他的就將保護我的任務轉向擊斃梁燃川。”

他拉過我的手,深情凝視著我:

“辛柑,我當時真的有可能死,這不是玩笑。但是我想,就算是我死,我也要拖梁燃川一起去死,這是他和渡良瀨悠馬欠你的。而我欠你的,我也願意用這條命來還。”

“所以寶寶,別害怕,都過去了,不管是梁燃川還是……其他傷害過你的人,以後都不會再出現了。”

他這番話說得感人肺腑,但凡是個有心有肺的人都會叫他打動。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如果莊欽去做臥底,那說明你們一開始就知道梁燃川會傷害我和滿滿,是嗎?”

秦塬一楞,沈重地點頭承認:

“……是。”

我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所以顏書皓有預謀地接近我你也知道?那你還放任我和滿滿被他們給騙綁架了?”

秦塬自知理虧,不敢多話,只能一個勁兒道歉:

“對不起,我錯了……那時你剛穿過來不久,加上身體狀況不好,我實在不忍心告訴你,認為不管出了什麽事,我都能順利擋在你們身後,幫你們化險為夷。”

“等等等等,你他媽給我閉嘴。”

我甩開秦塬的手,毫不留情地打斷他,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指著他的鼻子罵:

“秦塬,真有你的,你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你不告訴我就算了,還不派人二十四小時處處盯著秦滿心保證他的安全,你這個爹怎麽當的?啊?萬一兒子在你們的計劃裏出點什麽意外,你想過怎麽辦嗎?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你可太自以為是了!我看你是真的不在乎我和滿滿!”

怪不得當初在工作室,實習生帶秦滿心去商超偶遇梁燃川回來後,秦塬流露出那樣緊張焦慮的神情,現在想來,或許那時他就知道,我和秦滿心並不安全,可能隨時會被他牽連。

我原本還仔細琢磨,如今好像不是個合適的時機,把我已經想起過去這十二年間所發生的一切這件事告訴秦塬。

秦塬欺騙我2020年的我依然存在,無非是想給我時間適應,讓我自己慢慢在日常生活中發現這個事實,更重要的是重新選擇相信他,接納他。

可他這樣我能重新相信他嗎?

他現在讓我知道遭遇綁架幾乎都是他們預料之中的事,我和秦滿心就是他們抓獲梁燃川的誘餌!

就算是我,就算我如今頭腦清醒,意識到他當初也許真的不清楚我跑去意大利給他生了個兒子,就算我沒有受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影響對他情緒失控,我也難以接受這樣的事實。

我失望地嘆了口氣,拿褪去踹秦塬,碾他:

“你太不負責任了,我不想和你這人睡一張床上了,給我下去,滾去睡沙發。”

秦塬這回真不敢多言了,趕忙又從床上起來。

“我走,你別亂踢,好好躺下休息。”

我情緒激動,半/跪/在/床上,抄起枕頭就往秦塬身上砸:

“休息休息休息!我都說了我身體沒事兒,你會說點別的嗎秦塬,啊?你想氣死我啊,你不知道我是心裏不痛快嗎?你怎麽從前就這樣現在還這樣啊!你有點長進沒有啊你!”

秦塬沈默地從抓過枕頭,拍了拍放回床上,我氣得直打哆嗦,剛醒來沒多久還沒怎麽做過大動作,這會兒感覺手腳都不利索了。

等秦塬重新蓋好枕巾,他突然直起身,朝我伸出了雙手。

我不明白他什麽意思,皺著眉頭疑惑地望了他一眼,下一秒,秦塬忽然抓過我的手腕,將我的病號服袖子拉上去一截,細心地挽了起來。

“你一直睡著我都沒發現這病號服大了,回頭你洗澡我讓他們給你拿身小點兒的。褲頭松不松?褲腿兒一會也挽一挽,別上洗手間的時候給絆了。”

“……”

我一時竟不知道該開口回他什麽話。

“秦塬,跟你說正事呢,你能不能別轉移話題?”

秦塬依然沒回我,只是松開手,轉而將我攬進懷裏,緊摟著:

“嗯,你說,我聽,我這嘴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每次都惹你生氣,惹得你當初一氣之下……以後生氣了難過了就和我說,有火兒就朝我撒氣,不要把不痛快憋著,好嗎?”

我抿了抿唇,沈默了一會緩緩開口:

“……你先放開我,我突然想起我也很久沒洗澡了,身上怪難聞的。”

這話一說秦塬反而將我摟得更緊了:

“瞎說,你不難聞。”

他靠在我的肩頭,深深吸了一口氣,順了順我的後背,低聲道:

“這件事確實是我沒有考慮周全,我向你道歉。梁燃川的事我一早就在查了,那會兒我不想……未來的你再參和進這件事為此操心,畢竟你的身體差,精神也很脆弱,受不得半點刺激了,所以才沒同你商量。”

我嘆了一聲:

“秦塬,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秦塬點點頭:

“你說,我聽著。”

我清了清喉嚨,想了想,怕他受到驚嚇,也反手摟住他,輕輕拍了拍:

“那個,秦塬,我……我什麽都想起來了,從08年至今發生的所有事,這十二年間的記憶,現在都已經成了我自身的一部分了,我已經徹底和未來的我融合了。所以你不用再騙我還有另一個我,我已經意識到我現在就是二十九歲了。”

秦塬身子猛地一顫,搭在我後背上的手不自覺地蜷了蜷,抓著我的病號服啞聲問:“……你怎麽……”

“什麽我怎麽,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你騙得了我一時,能騙得了我一輩子嗎?如果我什麽都不知道地同你生活在一起,你不怕遲早有一天紙包不住火,我得知實情以後更生氣,帶著滿滿一走了之嗎?”

我輕輕推開秦塬,雙手環住自己的手臂,望著他的眼睛,真摯地說:

“秦塬,我先前就和你說了,我們之間就算不是伴侶也算發小,況且我們之間還有個孩子,這層關系比任何人都緊密,讀書的時候你就是這樣,什麽事都愛自己扛,說是為了我好,可你想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嗎?我想要的是我們互相扶持,無話不談。你不肯告訴我,讓我心裏變得很慌亂,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拖了你的後腿,就連後來懷了滿滿,我也怕他耽誤你和霍小姐的未來,傷心難過地走了。你覺得我不信任你,可你有計劃不和我說不同我商量,到底是誰造成了後來那樣的局面?”

心高氣盛的年紀總覺得自己可以擋在愛人身前為他承受一切,殊不知一轉身,愛人也在做同樣的事,我們背對著背看不見彼此的臉,只望見對方千瘡百孔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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