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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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汗直冒,嚇的咽了咽,吞咽聲在此刻寂靜的教堂內顯得格外突兀。

渡良瀨將伯萊塔堵上我的胸口,朝我身旁的黑衣人使了個眼色。黑衣人迅速上前,這次沒在給我任何機會,一把將孩子從我懷中扯走。

夾上脖子的刀和堵上胸口的槍使我動彈不得,懷裏驟然一空,仿佛將心臟從我體內抽/離般疼痛。

我下意識擡起手,緊貼肌膚的手術刀更加貼近我的腺體。

渡良瀨冷聲道:

“別動!不然我的刀不客氣了!你是想一會兒打了麻藥再割,還是現在就讓我一刀切了?”

我瘋狂搖頭,絕望地望著被黑衣人抱走的孩子,無聲落淚。

“現在乖乖跟著我往前走,不許走其他小動作。”

渡良瀨朝身後退了兩步,引導我順著過道朝十字架的方向走去。

黑衣人隨意抓著孩子跟在我們身後,另一把槍抵上我的後背。

我心裏擔憂,想回頭看一眼孩子的情況怎麽樣,奈何前有狼後有虎,我斷然不敢冒險。

木制地臺發出腐朽的聲響,我踏上去,絲毫感覺不到神聖感,仿佛被兩位提著鐮刀的死神,準備送入陰暗的地獄。

在渡良瀨的指揮下,我站上了地臺正中央的位置。如果沒有記錯,先前他就站在同一個位置,凝視著面前偌大鮮紅的十字架。

貼在脖子上的手術刀和胸前的伯萊塔突然抽離了,渡良瀨收回手,徑自背過身去,將手術刀和伯萊塔緩緩放置於十字架前的經書臺,然後慢慢跪在了地上,開始虔誠地禱告。

這是讓人感到無比漫長的儀式,呢喃話語裏盡是對我死亡的宣判。

我不明白一個變/態為什麽如此信奉宗教,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和聖潔的宗教扯不上關系。宗教應該拯救他,讓他從內心深處對自己犯下的罪過產生罪惡感,但顯然並沒有。宗教成了他施行犯/罪的工具,他借此給自己洗腦,這是一場盛大的宗教儀式,他將來絕不會因為殺了人而下地獄。

在渡良瀨低聲禱告的同時,我的註意力全部轉移到了抵在背上的手槍。

我悄悄活動了自己先前被人踹得幾乎沒有知覺的腿,剛才一路走到這,他雖然仍然疼痛,但基本能夠活動。

我在心裏盤算,如果此刻我轉身飛踢,將黑衣人摔在地,抱起孩子朝屋外跑,再大聲呼救的可能性有多少?

……幾乎是零。

我蹙眉,心中輕嘆一聲。我現在完全處於劣勢,不僅沒有任何可以和他們相抗衡的條件,孩子還落到了他們手上,禍不單行。

我得拖延時間,找機會離開諾爾恰鎮,起碼離開這個教堂,這裏不知道還埋伏著多少中部黑手/黨的人,只有轉移到其他地方,我才有可能向外人求助。

可是現在除非找出一樣我可以拿來做籌碼,威脅渡良瀨悠馬和我談條件的東西,不然我和孩子完全沒有存活的可能。

有什麽能夠拿來換我和孩子的命?

我望了眼跪在地上,雙手交握胸前,無比虔誠地向上帝禱告,祈求實驗成功的渡良瀨悠馬。

……實驗?

——“……你會給世界醫學界留下卓越的貢獻,為第二性征性征轉變的研究提供強有力的腺體研究數據資料……”

——“……只要在你臨死前盡快摘除腺體,腺體就已然可以在實驗皿中作為活體繼續進行研究,你這兩年來打的所有針,每一針將來都有研究價值,每一針都不會白白浪費!”

剎那間,我靈光一現,心跳加速,事到如今就賭一把吧!

趁著身後的黑衣人不註意,我迅速背過手,握住了抵在我腰際的槍,猛地搶過,踉蹌著退到一邊,緊接著將槍口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渡良瀨驚覺地起身,黑衣人則試圖撲向我。

“不許過來!不然我立刻開槍自盡!”

我大聲威脅道:

“你們不是想要我的腺體嗎?不是想要研究資料嗎?可以,帶我去正規的實驗地點,我配合你們,不然反正也是死,我現在就開槍殺了我自己,我讓你們兩年來在我身上下的功夫通通白費!”

我仔細觀察渡良瀨的神情變化,他果然瞬間緊張起來。

看來我沒有賭錯,像他這樣的人不能用有血有肉的凡人思維去解讀。

他現在急於累積實驗經驗,這不僅是他繼續在黑道中占有一定地位的基礎,也是他改變梁燃川的途徑之一,他一定會把一條條冰冷的實驗數據,看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渡良瀨向我伸出手,在我面前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辛柑,冷靜,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哈,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怎麽?你可以隨意拿捏我和我兒子的命,我就不能決定自己是生是死嗎?你這個控制狂!”我冷笑一聲,槍口更加緊貼太陽穴,“我給你們時間準備車,讓我和孩子離開這個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整座教堂出乎意料地迎來一陣劇烈的震蕩。

地板持續不斷地抖動,古老的墻皮裂出縫隙,夾著砂土瘋狂墜落,七彩的玻璃和華麗的大吊頂應聲落下,哐當一聲碎了一地,飛濺起無數的玻璃碎渣。

——地震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讓在場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慌亂不堪,中部黑手/黨自亂陣腳,靠近門邊的幾個黑衣人叫罵著朝外跑,抱著孩子的那一個,更是為了自己活命,直接把孩子隨手一丟,試圖追趕上其他人的步伐。

孩子被摔在地上,直接疼醒了,放聲大哭起來。我心一緊,痛得不行,什麽也顧不上了,垂下手就朝孩子奔去。

就在這無比混亂的一刻,渡良瀨悠馬居然還不死心,餘光中,我瞟見他沖向經書臺,抄起自己的手術刀,轉身直奔向我——

瘋子!

我停下腳步,顫抖地用雙手高舉起手槍,瞄準渡良瀨悠馬。

對不起,我不想殺你,這兩年間我曾真心將你當做朋友!可是我不能不開槍!如果我在這裏退縮,下一秒,死在這裏的就可能是我和孩子。

我活了二十幾年,受過的教育中從來沒有教我開槍這門課,對我來說,開/槍就是殺人,殺人就以為這犯/法。

可生死攸關,我無法再做出其他選擇了!我強迫自己扣住扳機,在劇烈的震蕩中穩住腳步,仔細瞄準渡良瀨悠馬,在對方舉起手術刀刺向我的那一刻,我緊閉雙眼,用力按下了扳機。

嘭——

槍聲響起的剎那,有什麽東西應聲倒下。

我渾身戰栗地睜開眼,看見就向後仰倒在正前方,大口喘氣的渡良瀨悠馬,和他胸口那一個血流潺潺的槍孔,立刻失魂落魄地甩掉了手裏的槍。

我殺人了,我真的殺人了!

我的頭腦混沌不堪,渾身僵硬,恐懼感漫布全身,幸而四周不斷掉落的石塊還在提醒著我,地震了,趕緊帶著孩子逃跑!

我來不及猶豫,抱上孩子就向外沖。

可我還沒來得及多跑幾米,視線忽然一暗,巨大的吊頂瞬間脫落,沈重地向下砸來,連腳下的地板也在分秒間深深凹陷。我進退兩難,重心不穩地倒在地上,待我反應過來,只能默默將孩子護進懷中,絕望地閉上眼,接受這從天而降的災難。

一塊巨大的落石擊中了我的頭部。我腦袋一嗡,伴著寶寶歇斯底裏的哭喊,徹底暈死過去,下一秒,便深埋進這座中世紀的廢墟之中。

……

“確認身份了嗎?”

“核實不到被救人員的身份信息,已經對失蹤人口進行排查了,確認是華人區的非/法移民,正聯系中國駐意大使館工作人員。”

……

“被救的游客是曾因意外失蹤被政/府定性為死亡的男性中國公民,還有一個兩歲大的男性兒童,與其是親子關系,他們的直系血親已通過大使館聯系上,目前已經抵達意大利。”

……

“辛柑……辛柑!寶寶!辛柑!”

我猛地睜開眼,對上雪白的天花板。冷汗浸濕了我的全身,我機械地偏過頭去,對上一雙惶恐不安的眼睛。

秦塬轉為驚喜:“你醒了!乖,別動,我馬上叫護士過來替你檢查!”說著就半立起身,離開座位。

我以為他要走,立馬握住他的手,開口:“別走——”

好嘛,不說話不要緊,一說話又啞又疼,仿佛有把火在燒我的喉嚨。

秦塬一頓,立刻坐回椅子上,一手反握上我的手,另一手撫上我的額頭,溫柔地望著我:“我不走,我就按個鈴。”

我這時才註意到他頹廢不堪的模樣,胡子拉碴,眼下一片烏黑,襯衣扣子解開了兩顆,衣領一邊還翹著。

這套衣服我見過。

我艱難地吞咽兩下,重新開口,問道:

“……現在是,2020年嗎?”

秦塬抿唇點頭:“是。”

“你是二十九歲嗎?”

“是。”

“寶寶是叫秦滿心嗎?”

“……是。”

“……那我們都還活著嗎?”

我忽然想起梁燃川對著秦塬放的那一槍,和淹沒我與秦滿心的那片海,遙遠得仿佛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

“……活著,活著,我們都好好活著。”

秦塬緊緊抓住我的手,揉捏著貼近嘴唇,深情地落下一吻。

“從獲救到現在,你已經睡了快一個禮拜了。”

我心想,才一個禮拜嗎?不,在我的夢裏,我分明度過了人生中最難忘的八年。

作者有話說:

二更了!!!晚安!!!!!想老秦了嗎,老秦這不就來了?(地震真實背景改編,20161030意大利中部地震)(很多人沒看到我解釋一下,現在醒來的心肝,是接在五十多章被綁架掉到水裏之後的心肝,他這期間一直在接收2020年的自己這期間記憶,現在記憶接受完畢就醒了,時間回到2020年,並不是2016年被砸後醒來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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