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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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工老太太守在我床邊,我下腹鈍痛,出了一身冷汗,近乎難以忍受。

我求醫生給我打止痛藥,醫生告訴我產前陣痛是正常現象,為了孩子好千萬要忍住。可是我真的快忍不住了,心裏的無望比身體上的折磨更讓我疼痛難過。全世界根本沒有人關心我了,我恨不得不要生了,立馬自行了斷。

孩子折騰夠了我終於熟透,準備進產房我幾欲暈厥,還是咬牙撐住了。

我心裏還在期盼自己一定可以聯系上秦塬,讓他趕來看看我,哪怕我就要生產了,就算他有本事最快的時間辦好手續出國,他也已經來不及看看他的孩子剛出生的樣子了。

秦塬他到底在幹什麽?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明明是他自己承諾,不會讓我一個人走這一遭,可到頭來我還不是一樣得一個人承受?

——就不應該相信他,平白給自己希望,最後又陷入失望。

我有一瞬間的晃神,腦海中把我倆從小到大的許多小事閃了個遍,好像這樣能轉移一些肉/體上的痛苦。

“小夥子!你精神還好嗎?”

我偏過頭,朝護工虛弱地點點頭。

護工將電話遞到我的耳邊:“第一個電話我是真的怎麽也打不通了,但是第二個通了,你有什麽要交代的,趁著還沒進產室和對方說吧!”

我貼上電話,只聽見對面傳來久違的聲音,語氣裏透著焦急:

“辛柑!你在佩魯賈還好嗎!怎麽這麽快就要生了?你之前告訴我要從南法坐船去意大利之後怎麽沒再聯系過我,你——”

“莊欽……”我有氣無力地打斷他。

莊欽瞬間冷靜下來,顫著聲問到:“你說,你要說什麽我都聽著……”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激動的心情。眼淚在眼眶打轉,沒想到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呼吸隨著滾落的淚水愈發急促,身體不住輕顫,牽一發動全身,連下腹陣陣抽痛的頻率也隨之加快,撕裂般的疼痛令人絕望,恨不得立刻死去。

聽見熟人的聲音我再也無法忍受,徹底崩潰,用盡力氣大吼:

“哥,秦塬怎麽總不接我的電話,他是不是不要兒子了,他不要兒子正好留給我吧,我帶他一起死,我不讓他跟後爸後媽!”

話音剛落,我的性/腺又刺骨般疼痛起來,不受控制地猛烈發散信息素。病房內瞬間溢滿橘香,濃度大到身為beta的護工都有些難以承受,急急忙忙起身去找醫生。

通話中的手機被她落在枕邊,可我已經沒有絲毫力氣自己去接電話了,我只聽見莊欽在那頭不斷喊著我的名字。

伴著這樣不真不切的呼喚,我的神情逐漸恍惚,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中,昏昏欲死。

最後醫生見我實在不具備正常男性omega應有的順產條件,加之胎兒頭又過大,只好臨時給我打上麻藥進行刨宮產,將胎兒從我的生**內取出來。

經過漫長的手術,一陣微弱的啼哭聲在這間狹小的產房內響起。

沒有誰關心這家不合格的產科醫院,於某年深秋,誕生了一個中國嬰兒。

但是我會永遠記得這天。

2014年10月30日。

這天從我身上掉下了一塊肉。

打這天起,他叫作辛寶寶。兩年後,他叫作秦滿心。

……

我到底是再也沒有打通秦塬給我的聯系方式。

寶寶滿月那天,我試著再給他打一次,依然是失望地按下掛斷鍵。

秦塬騙了我,他或許從來沒有想過我生產的時候要陪伴在我身邊,只是說一說,勉強給我個慰藉。

某天我正給辛寶寶換尿布,渡良瀨忽然給我的郵箱發了個鏈接。

“辛柑,我記得你的alpha是叫秦塬,對嗎?”

“你說寶寶的另一個爸爸就行,等我去洗了標記,他就不是我的alpha了。”

我夾著電話,把寶寶挪到大床中間。

他最近開始學翻身了,不太聽話,老愛滾,我好幾次都得把他從床沿邊拖回來。

幸好我買了嬰兒護欄,才不至於讓他三天兩頭就翻到地上去。否則萬一哪天他把頭摔傻了可怎麽辦?

“我無意間在網上看到了他的消息,不確定是不是同名同姓,或許你會感興趣,就把鏈接發給你了。在首頁右上角八卦專欄裏,前幾條消息裏就有。”

渡良瀨似乎想到了什麽,停頓數秒,又接著說道:

“……沒想到你的alpha還算小有名氣,這些八卦不一定是真實的,你就隨意看看吧。”

他這語氣明顯是在要我放寬心,弄得我更加好奇了。

我三下五除二把寶寶的尿布換好,把它放進幾個枕頭圍成的小床裏頭。

寶寶屁股一下清清爽爽地,可高興,躺在裏頭蹬著腿兒,朝我咯咯咯直笑。

我看了心情大好,揉了兩把他紅撲撲的小臉,又點點他臉上的酒窩,才繼續劃動網頁。

那是個純英文網站,我疑惑地點開,發現裏面都是些各國近期繪畫藝術品交易市場有關的新聞。

其中八卦新聞首頁上有一條,明晃晃地掛著兩個拼音字。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對拼音的敏感程度比對英文單詞高多了,一眼就分辨出那兩個拼音是“Qin Yuan”。

我握著鼠標的手一頓,還是點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篇圖文報道,圖片為偷拍視角,雖然其中一位身著深色西服的男性只有一個模糊背影,但我還是通過身形,一眼就認出了他是秦塬。

沒辦法,太熟悉了,他每一個階段長什麽樣,身高體重如何,我都了然於心,這是刻在生命裏的記憶了。

秦塬的左手邊是一位和他身形相仿的男士,穿著淺色西裝,同他並肩走在一塊,隱隱約約露出半張臉,即使相機將他的臉拍得朦朧一片,也能從神情上感覺到這個人的溫柔內斂。

而秦塬的右手邊則站著一位女性,高高瘦瘦,身著深杏色連身褲,披一件淺灰色小西服外套,頭發挽起梳好,看上去十分幹練。

從圖片上來看,他們三人似乎正要進入一家餐廳,要麽是去和人談生意,要麽就是單純聚會。

不過我更傾向前者,如果朋友間聚餐已經發展到需要正裝出席的地步,那秦塬的事業未免也發展得太快太好了吧。

哎,差點忘了,秦塬連這種外文新聞網站都上了,怎麽可能發展不好?

我拍拍腦門,擡頭瞧了眼不遠處正邊吸手指頭邊望著天花板發呆,小腳還一晃一晃兒的乖兒子。一想到他現在還得吃奶粉兌水,我心裏就格外淒苦,又酸又澀。

我嘆了口氣,重新專註到網頁上來,下拉頁面,瀏覽起這則新聞的文本。

新聞大致內容說的是,最近在中國沖勁正猛的“畫家經紀人”秦塬,因其獨特的人際交往方式、溝通技巧和獨到的審美了解,連續多次在大型拍賣活動上,將自己公司畫家的作品提到預估價格的五倍以上,一躍成為國內美術品交易市場最具潛力的新生力量。

近日他帶著自己簽下不久的新人,與十多年前開拓了中國市場的英國老牌畫廊現任女CEO霍綾小姐秘密會面,三人共進晚餐,疑似好事將近。

據了解,秦先生與霍小姐已來往兩年之久,秦先生大學畢業後選擇創業,在艱難之時是霍小姐出手相助,兩人共渡難關。在相處過程中兩人互生情愫,已秘密交往,情比金堅,如果不出所料,在霍家森嚴的擇婿背景下,秦先生也有望在未來一年左右,與霍小姐的兩位父親見面,商討訂婚大事。

……

我忍不住挑了挑眉,仔細回想,畢業那年我給秦塬打電話時聽見的那聲“男朋友”,想必就來自這位霍小姐吧。

沒想到這位霍小姐的家世背景這麽深厚,應該能在事業方面幫上秦塬許多忙。

這些都是我做不到的。

秦塬挑了個不錯的對象,挺好的。

我暗自心想,如果他的另一半這麽優秀,應該不會在意他曾經和我有過一個孩子這件事吧,反正寶寶也不會跟他,將來又不繼承他的家產,肯定不可能發生電視劇上演的啥豪門恩怨的劇情。

床上的寶寶努力翻身掉了個個兒,趴在原地滴溜著大眼睛盯著我瞧,嘴角掛著一條哈喇,看起來特別傻。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寶寶抱出院那天我就下定決心了,如果秦塬不想認兒子,那就不認吧,無所謂,我的兒子就只是我的寶貝,就算他只有一個爸爸,我也能傾盡我所有的愛,努力給他最好的生活。

“是他嗎?”

渡良瀨見我半天沒回話,還在電話這頭笑出了聲,略感奇怪,試探地問。

我被他從思緒中拉回了神。

“是。”我回答他。

渡良瀨寬慰我:“我只是偶然看見,猜想你或許會想要了解他的近況,這個網站還算權威,但新聞不一定全是真實的,你就看看照片,文章內容就……”

“沒事兒,我已經不怎麽在意他了。”

我輕笑一聲。

“孩子出生半年多了他也沒再聯系過我,明擺著不想見我呢,說不定他現在都開始後悔給我寄那封要來看我的信了。”

我有兒子就挺好的,他看上去也過得不錯,我們兩個……就這樣吧。

作者有話說:

秦滿心:我來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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