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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血濃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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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隱濃眉不展,“你是說,從祁夫人的死開始,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一個局。”

疏離沈聲道:“也許……更久。”

她起身,福扶著手邊能夠得著的東西,緩緩走到門旁,俯身接連咳嗽了幾聲,上官隱剛想要上前來,她便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不管怎樣……”她回過身看著上官隱,面上看不出不悅的表情,可是眼神也不再似以往的親和,“我都應該感謝師父的救命和教養之恩,更感謝師父今日能坦誠相告。”

一句話說得上官隱剛剛走到一半的腳步霍地停了下來,略有不安地看著疏離,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不起之類的愧歉之詞已經沒有必要再多說,疏離的態度也已經很明顯,此時強行糾纏,奢求她的原諒,只會讓她更加難過。

就算他和步清倬曾經救過疏離的命,這份恩情也早已在他決定利用疏離的那一刻,就已經消散了,更別提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裏,疏離在步清倬身邊,為他做了些什麽。

“人各有志。”疏離似乎看出了上官隱有難言之隱,淡淡笑了笑,“師父做的沒錯,夜辭和步清倬也沒有錯,從你們的立場和角度來說,你們只不過是在完成先祖的遺命,沒有對錯之分。如今真相明了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不必再像以前一樣隱瞞和假裝。”

上官隱終於再次長嘆一聲,喃喃道:“你在埋怨我們?”

“我不怨,我不怪任何人。”疏離搖搖頭,“我說了,誰都沒錯,各有所需罷了。只不過,請師父原諒,從今往後,我們便不可能再像以往那樣,以師父的關系相處。”

此時此刻的疏離,著實如她的名字一般,冷冷清清,淡然疏離,似乎眼前這人只不過是一個恰好認識的人,卻並沒有什麽過深的淵源和牽扯,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恩恩怨怨。

上官隱看在眼中,心中猶如針紮,他擡腳往疏離走去,輕輕喊著她的名字:“疏離……”

疏離卻下意識地往一旁挪了兩步,躲開了他。

見狀,上官隱便停在了原地,瞇著眼睛看著疏離,喉間猶如有巨石堵塞。

場面有一瞬間的僵持,兩人就這麽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對方,一言不發。

“原來你在這兒。”過了許久,門外突然傳來一道輕柔的男子嗓音。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寧馳脩一襲錦服大步走來,清俊的面上浮著一絲淺笑,正扶門站著的疏離一見到他,仿佛看到了依靠一般,下意識地笑了出來,喊了一聲:“兄長……”

她松開手朝著寧馳脩走去,卻因為雙腿發軟,腳下晃了一下,寧馳脩長臂一伸將她扶住,大步走到她身邊,將她攬在懷裏扶著站穩。

“小心一點。”寧馳脩嗓音清和,扶著疏離往屋裏走了兩步,“今時不同往日,你現在是昭國的玉鏘公主,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毛毛躁躁的。”

疏離了然,淡淡一笑,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

寧馳脩這才轉向上官隱,頷首致意,“上官前輩。”

上官隱欠身行了一禮,“君上。”

“前輩曾經救過小離的性命,又是小離的師父,不必多禮,我受不起。”寧馳脩說著沖上官隱擡手示意他起身,又垂首看了看疏離的神色,隱隱察覺到兩人之間有什麽問題,便隨意笑了笑,道:“前輩接下來有何打算?”

上官隱看了疏離一眼,垂首道:“疏離丫頭的傷勢已經恢覆得差不多,我聽聞君上決定等她的傷好了,便帶她回王都,所以我打算,等你們回宮之時,我便返回一線天,處理一些事情。”

“回王都……”寧馳脩兀自念叨了一聲,下意識地向疏離看了看,“其實小離她打算……”

“我打算這幾日便隨王兄回去。”疏離擡頭定定看著寧馳脩,“江湖中混跡過來的人,哪有那麽脆弱?如今我的傷勢已經沒什麽大礙,傷口也基本已經結痂,要不了幾日就會沒事了,這短短路程,算不得什麽。”

寧馳脩心下暗暗驚訝,面上卻只有一閃而過的訝然之色,很快便恢覆了平靜,滿眼寵溺地看著疏離,笑道:“既然小離決定盡快回去,那就依小離所言。”

上官隱楞了楞,而後垂首笑了笑,點頭道:“也好,這邊城偏僻之地,終究是不適合休養,盡早回到王都,有人好生照顧著,對她的傷也有好處,早些回去也好。”

疏離也跟著點頭,“如今我這身份改變,怕也不適合再繼續坐這一線天門主之位,今後就要勞師父多多費心了。這兩日一線天那邊傳來的消息我也大致聽無風說了些,確實需要師父回去主持大局,我這邊沒什麽需要擔心的,師父大可放心。”

言下之意:師父可以現在就回一線天處理事務去了。

這裏的深意並不深,寧馳脩聽得出,上官隱更聽得出。

短暫的楞神之後,上官隱淡淡笑了笑,點點頭:“好,既如此,那我便盡快離開。”

“到時候,我就不去送師父了。”疏離俯身行禮以示歉意。

“不必。”上官隱擺擺手,“你好好休養……”

後面似乎還有話要說,可是看了看寧馳脩,又看了看疏離淡漠的神色,終是沒有說完,點了點頭致意,大步出了暖閣。

寧馳脩就這麽扶著疏離站在門旁,直到看著上官隱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兩人面上的那一絲勉強的笑意終於都凝滯,而後散去。

“小離。”寧馳脩扶著疏離走到桌旁坐下,有些擔憂地看著她,“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不開心的事?”

“沒……”疏離的嗓音有些低沈無力,搖了搖頭,而後便一直低著頭,似乎並不想多說話。

見狀,寧馳脩便也不再多問,伸手本想摸一摸她的頭,手指剛剛碰觸到她的頭發,又停了下來,想了想,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聽倬公子說,你這兩日心情不大好,我擔心對你的傷勢恢覆有影響,便想來找你談談。不過……”寧馳脩輕嘆一聲,淡淡笑了笑,“既然你現在不想說,那也沒關系,等你什麽時候想說了,再來找我……”

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低聲道:“找疏途也行,總之不管有什麽事,不要自己憋著,說出來,兄長替你想辦法。”

他邊說邊伸手試了試疏離手邊的杯盞,察覺茶水已經冷了,便準備離開取些熱茶來。

不想,他剛剛轉身,手就被疏離緊緊抓住,往自己身邊拉近了些,而後將他的手臂抱在懷裏,喃喃道:“王兄,我們……回宮吧。”

寧馳脩一怔,下意識地狠狠皺了皺眉,垂首看向疏離時,卻又將皺眉展開,只是有些疑惑地看著她,笑道:“怎麽突然……說這個?”

“突然嗎?”疏離拉著他的手臂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側身看著他,淡淡笑了笑,卻始終沒有松開他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而後長長一嘆,“之前不是就已經討論過這事嗎?”

寧馳脩看得出來她眉宇間難以遮掩的倦意,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像是疲累不堪,一時間也沒有心情多問其他的,跟著太息一聲,點點頭,“好,你說怎樣,就怎樣。”

疏離勾了勾唇角,等了會兒,沒有聽到他的疑問,忍不住道:“你不問我,為什麽嗎?”

“有什麽好問的?你是我妹妹,只要你想,只要你開心,你想做什麽都行。”

聞言,疏離只覺喉間突然哽了一下,抱著寧馳脩手臂的手不由得收緊了些,她緊緊閉著眼睛,問道:“當年那些事……你為什麽不跟我說清楚?你明知道,你只要你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就不會有你我之間的這些誤會了?”

寧馳脩楞了楞,側身看了她一眼,須臾,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疏途都告訴你了?”

“嗯。”

寧馳脩便點點頭,“有什麽好說的呢?害得你和母後至此的人,終究是我……”

“不是。”疏離用力搖著頭,“不是,不怪你……”

她一直重覆著這幾個字,不停地說,說著說著突然喉間一哽,後面的話全都哽在喉間。

寧馳脩心下像是突然被針紮了一下,側身垂眼看著這個努力壓抑著情緒的丫頭,一時間只覺又心酸又欣慰,緩緩從疏離懷裏抽回手臂,長臂一攬將疏離攬進懷裏,輕輕揉著她的頭。

“沒事了,都過去了,現在你我兄妹團聚,終究是好事。”

聞言,疏離強忍了多時的情緒終於迸發,側過臉去把臉埋在寧馳脩肩頭,哽咽著哭出聲來。

寧馳脩也不勸她,明明另一只手緊緊握拳,已經咯咯作響,攬著疏離的那一只手臂卻始終力度適當,不輕不重,時不時摸一摸疏離的頭,或者拍一拍她的肩背。

就算不知道疏離心裏藏了什麽事,他也能感受得到疏離的情緒,就好像,他就算一言不發,疏離也能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心疼。

終究是親兄妹,終究是血濃於水。

“王兄……”疏離哽咽著道,“我們離開這裏,我們回王宮,越快越好,好不好?我不想……再看到他們……”

“好……”寧馳脩不停點著頭,“你想去哪兒,我就陪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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