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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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花山位於h市西北部, 山勢和緩,風景優美,聯邦共治初期便被建設成專門的高級軍官居住地, 兵力雄厚守衛森嚴,從山腳下開始便設有崗哨。

值崗的士兵顯然認得江封,看清他的車牌號後立刻站在路邊敬禮:“參見少將!江少, 回家啊。”

“回來看看爺爺,”江封笑著打了個招呼, “哥幾個辛苦了。”

“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哪裏談得上辛苦。”哨兵迅速將路禁移開, 並未過問副駕駛上餘火的身份,保持敬禮的姿勢目送二人駛入山道:“少將慢走!”

山道十分寬闊,環山而建蜿蜒向上,兩旁全是樹,層林盡染紅楓似火, 能看見飛鳥鳴唱蹁躚, 松鼠在枝頭跳躍, 就好像脫離塵世,進入了某個童話世界一般。

餘火扒著窗戶看得目不轉睛, 回頭沖著江封笑了笑:“這裏真好看。”

小模樣讓人愛得不行,江封沒忍住在他臉上摸了一把:“以我的軍銜和軍功,也能在這山上落戶的。你要是真喜歡, 咱們倆以後就住這兒, 正好跟爺爺做個鄰居。”

來的路上, 江封已經大致把江老將軍的情況給餘火介紹了一遍:“……爺爺今年八十六歲,是人類在聯邦地球定居以前,最後一批親身參加過和蟲族之間太空戰的士兵,也是華國十大開國將領之一。原先一直在聯邦總部和中央軍委任職,近些年因為身體條件逐漸變差,現在已經處於半退休狀態。

外表看起來可能有些嚴厲,但其實很好說話的,而且最欣賞有志向有骨氣的年輕人。你之前在集訓時的表現,還有上次為了保護劇組成員以身試險的事情我都跟他說了,軍部給你授予三等功獎章的事他也知道,包括昨晚的直播節目他都看了,對你的印象特別好,所以你完全不用擔心。

今天過去家裏只有爺爺和大姑姑,大姑姑在東南軍區文化部工作,人很和善,小姑姑是個學者,常年旅居國外,一般只有爺爺生日以及過年的時候才回來。至於大姑父小姑夫等人以後再帶你慢慢認識,家裏人口並不覆雜,很容易就能弄清楚的。”

車輛行至半山腰後逐漸放慢速度,最後在兩名哨兵的註視下駛入一扇鏤花大鐵門,穿過一處花木繁盛的庭院,緩緩來到一棟樣式古樸雅致的三層別墅跟前。

江封熄火下了車,轉到另一邊牽住餘火的手,低頭在他額上親了一口:“別怕,有我在呢。”

樓裏的人應該早就得知了他們上山的消息,一走進大門,立刻有兩個人從客廳內的沙發上站了起來。

餘火一眼就看到了那位滿頭銀發的老人。

身穿褐紅色唐裝,手裏拄著根拐杖,應當是歷經風霜太多,臉上的褶皺極深,但仔細分辨的話便能看出來,與江封足有四五分相像,尤其是那雙炯炯發亮的眼睛,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冷厲威嚴和年長者的沈穩智慧,平平看過來的時候,竟比江封還要多出幾分力道。

雖然因為年紀大的緣故微微有些佝僂,但脊背依舊挺直,精神矍鑠不怒自威,只是站著不動便能教人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場,即使沒有江封提前介紹,餘火也能看出來這是一位久經戰場閱盡生死的鐵血軍人,心中肅然起敬,等江封剛說完“這位是我爺爺”,下意識就擡頭挺胸“啪”的敬了個軍禮:“江老將軍好!”

江渟淵暗暗嚇了一跳,面色倒是肉眼可見的緩和了幾分,擡手也敬了個軍禮:“你好。”

江封繼續介紹:“這位是我大姑姑。”

餘火微微鞠躬:“江女士您好。”

“你好你好,”大姑姑果然十分和善,“不用這麽見外,如果願意的話跟封封一樣喊我聲大姑就行。”

餘火看了江封一眼,果然喊了聲“大姑”。

“哎,好孩子,來來來,別光站著啊,快坐快坐,爸您也坐,咱們都坐著說話。”大姑姑扶著江停淵,餘火和江封二人則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餘火喜歡喝什麽啊?茶還是果汁?”

“茶就可以,謝謝大姑。”

傭人很快將茶送到茶幾前,餘火輕聲說了句“勞煩了”,起身將茶接了過來。大姑姑將他上下打量好幾遍,笑道:“這孩子長得真好,比電視裏還好看。你昨天晚上的節目大姑看了,特別好,一本正經的模樣能把人樂得不行,老爺子也很喜歡,接連誇了好幾句呢。”

江封接道:“是嘛?”然後沖著餘火擠擠眼睛:“爺爺可不經常誇人,就算是我這個親孫子一年到頭也難得聽見幾回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常年出任務不在家裏待,你要是願意在家裏住著,我每天誇你幾十遍。”江渟淵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故意沖著江封板起臉,片刻後又對餘火道:“聽你在節目裏說,跟著崖海練過武功?而且連封封都不是對手?”

“齊叔和爺爺以前是戰友。”江封解釋了一句。

餘火了然,恭謹回道:“都是師父教得好。”

“那也要自身有悟性才行。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古武這個東西不是誰都能學得會的,”老爺子指指江封:“他跟著學了許多年,也就一套拳法稍微得了點精髓。”

“哎喲餵,”江封裝出滿臉委屈:“以前回來對著人都說我怎麽怎麽厲害怎麽怎麽牛逼,這次餘火一來,我在爺爺眼裏立刻就什麽都不是了是吧?這年頭親孫子可真不值錢。”

老爺子睨他:“怎麽的,你的確打不過人家,爺爺還說錯了?”

餘火溫聲道:“他在其他方面都比我厲害,尤其是槍法,萬中無一。”

“嘖,還是我男朋友懂我。”江封也不顧忌,伸手就攬住了餘火的肩膀。餘火心中一緊,立刻朝對面看過去,幸而大姑姑和老爺子的神色中都沒有任何異常。從進門開始便高懸的心臟,總算是稍微放松了些。

四人坐著又寒暄片刻,江渟淵放下茶杯問餘火:“會下象棋嗎?”

餘火點頭:“會一點。”

“哎喲這正好,老爺子可是棋癡,一天不摸棋就手癢得不行。”大姑笑道:“來來來,封封幫忙把棋盤擺起來,讓餘火陪著老爺子下兩盤。”

棋盤棋子都是實心橡木的,沈甸甸墜手,看上去已經很有些年頭,尤其是棋子,因為主人時常摩挲把玩的緣故,觸手溫潤像是玉石一般。

江渟淵執黑,餘火執紅,二人分坐兩邊,排兵布陣各自對壘。江封在一旁觀戰,順便捧著棋碗幫老爺子收棋。大姑原本也在觀戰,看了十幾分鐘後戰勢繚亂覺得眼睛疼,幹脆坐在靠窗的軟塌上織起了毛衣。

餘火的象棋是和無涯書院中的師伯學的,師伯棋藝高絕,乃七國棋藝第一人,素有“聖手”之稱,棋風變幻莫測,尤以謀略布局見長,每一步棋都有深意,環環相扣步步為營,不到最後一步絕殺,完全沒辦法看出來他究竟有著什麽打算。

餘火正是因為有一次在師伯與旁人對弈時,不等局勢明了忽然說了句“師伯贏了”,這才得其青眼,和師父打過招呼之後,收入門下做了半個弟子。

他的棋藝自然是比不了師伯的,頂多繼承了五分。但即便是五分,用來與此方世界的任何一人對弈,也是綽綽有餘了。

江封跟著老爺子學過棋,每每任務間隙回來住時也都會陪老爺子殺上幾盤,自認為棋藝尚可。坐在小板凳上見二人你來我往觀戰半天,最開始還能看清楚局勢,時不時還要出聲點評兩句,可隨著餘火移動次數越多,棋盤上剩的棋子越少,就越發不明白場上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明明覺得老爺子快贏了,可餘火總能突出奇招穩穩當當撐下去;明明覺得老爺子快輸了,可餘火又會走幾步完全看不懂的路數,局勢重歸膠著。

急得他抓耳撓腮,到最後幹脆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江渟淵原本神色輕松得很,畢竟有著幾十年的棋齡,以前還在全國比賽拿過獎的,山上這些老朋友更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心中勝券在握。因為餘火是小輩,特意讓他先走。開局不久後接連吃了他幾子,覺得有些過意不去,還想著要不要故意放水讓他幾步,畢竟是第一次上門的客人,總不好讓人家輸得太難看不是。

可隨著棋子只剩下一半,盤上的局勢依舊晦暗不明勝負難辨。江渟淵每次移動前思考的時間越長,態度也越發慎重起來。擡頭看了餘火一眼:對方依舊神色溫和眉目恬淡,看不出任何快要輸的緊張或是快要贏的興奮,保持著和一開始一模一樣的行兵速度,不疾不徐不緊不慢,倒頗有幾分運籌帷幄的大將風範。

心中浮起一個近乎荒唐的念頭:想他叱咤棋場這麽多年,總不會在這麽個年輕人身上翻船吧?

所幸,最後成了平局。

江封長呼了一口氣,擡手在餘火肩上拍了拍:“行啊,我們家還沒有誰能在爺爺手底下撐著不輸的!”

餘火笑了笑:“僥幸而已。”

江渟淵盯著他看了會兒:“再來一局。”

這一局廝殺得更為激烈,兩人的兵馬都折損大半,好幾次勝負將定又戰局陡轉,看得江封心驚肉跳,抱著棋碗一陣陣倒抽涼氣。

到最後又是平局。

江渟淵直接揮手:“再來!”

等到接連平了三局,江渟淵就算不想承認也沒辦法了。兩眼直直看向餘火,忽然大笑起來:

“好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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