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2章 皇以間之

關燈
乾元二十七年八月十七日,皇太子、宰相、宗室以及文武百官著朝服持笏板至紫宸殿朝賀,太常禮院奏雅樂,朝臣搢笏屈膝作三十三拜,朝賀之後更換常服賜禦宴於集英殿。

集英殿前搭建了一個極大的彩樓,門下省受皇帝意設坐次時大殿上只設東西二府宰臣及宗室與心腹重臣之位,而尚書省六部及以下官員與九寺五監與諸國使臣位設於大殿兩側的廊道,其餘坐次則設於殿庭左右,軍校以下位於彩樓之後,每張坐次的木墩子都由紅棉布包裹側面以銅釘固定。

文武百僚還在紫宸殿朝賀,尚食局長官便在司膳司催促宮人,“都謹慎仔細點,每個桌子都不能缺一點東西,尤其是大殿上幾位宰相的座次。”

“是。”

女史領著宮人將環餅、油餅、棗塔與水果等看菜一一放到每個小桌子上,廚房內置菜的內侍與宮人以及廚子分工有序的忙碌著,廚子將生蔥、韭菜、大蒜、切碎倒入一個大盆中而後用勺子分別盛入小碟子中,再配上一碟醋作為蘸料呈上各桌。

教坊司與雲韶部一眾伶官裹著長腳軟襆頭,穿著紫紅綠三種顏色的寬衫,腰間束黃義襕與鍍金革帶,按著樂器排序列於彩樓下搭建的幕次中,第一排有十人手持拍板,次排為五十人懷抱琵琶,下一排則設有兩個箜篌臺座,兩個伶人跪地用雙手扶著近三尺高的黑漆鏤花鍍金二十五弦箜篌,箜篌的下一排架有兩面大鼓,大鼓後面還有兩座放在小桌子上出自外夷的羯鼓,羯鼓下一排則架著代替鐘磬的方響,簫、龍笛、笙、塤等作宮廷燕樂的伶官各為一排,持樂器的教坊伶人兩側還有二百面杖鼓,擊杖鼓的伶人皆頭戴紫色抹額、著寬衫窄袖將杖鼓跨於腰間,彩樓上下光是作燕樂的伶人便有數百。

彩樓內有做準備的演奏伶官與演歌舞百戲的伶人,幾個伶人正在為一個色長梳妝打扮,“羨慕姐姐可以進殿見到官家的尊容。”

色長將耳墜戴上,“君王如虎,官家有什麽好看的。”

“他們都說官家長得像現代,又說是國朝最好的官家,入宮獻舞都只在殿下,還不曾近距離看過呢。”

色長便抱起

琵琶笑道:“虎可是會吃人的。”

至鐘鼓院擊鼓改時,集英殿的準備也差不多齊全,群臣赴殿落座等候皇帝。

坤寧殿的內侍帶著親信邁入尚食局的司醞司,“司醞在哪裏?”

女史擡頭瞧了一眼他的服飾與腰間的革帶福身道:“司醞在內院置酒,奴這就去喊,請中貴人稍等。”微微欠身後轉頭邁著稍快些的步子進入藏酒的庫屋,沒過多久司醞司兩位司醞便與其一同走出,朝內侍行禮道:“中貴人。”

“官家上壽有勞諸位女官,某是奉聖人之意來囑咐你們禦座前的酒不要用烈酒,代之以茶或是其它。”

兩個女官相顧一視後旋即連忙招呼著宮人將此次備酒置桌的的掌醞追回。

——福寧殿——

蕭幼清替她換上赤色的履袍,“我讓奎光去尚食局讓她們將官家的酒給換了。”

“壽宴都辦了,人這一輩子大抵只有一個五十年,唯此一次,娘子還不許我喝酒?”

蕭幼清將單撻尾革帶與其系好後擡手環上她的腰腹,從背後緊緊抱著顫道:“太醫都說了你這身子多半離不開少時喝酒喝多了,你就是不長記性。”

皇帝擡起垂下的雙手緊緊握著她的手,“不喝就不喝了,你別難過,不知道的還以為今日壽宴要變成喪宴...”

皇帝閉眼,手背上被人揪紅了一道印子,旋即摸著手背轉過身,“娘子這是謀害親夫呢?”

蕭幼清便擡頭勾著革帶將人扯到身前,拍開她捂著的頭,看著發紅遲遲不散的印子,“還疼麽?”

皇帝笑著搖頭旋即將人摟入懷中埋頭蹭在頸肩,“還是這樣的三娘比較讓人喜歡,深宮就像一把枷鎖,它會慢慢將人的脾性磨滅,知足常樂反而變成了最難的,如能一直這樣安逸下去就好了。”

蕭幼清顫著擡起僵硬的手覆在她的背上,“才不過半生,餘下還有這麽久,官家何必說得這樣荒涼。”

“是啊,”皇帝擡起頭望著她,“餘生還有這麽久。”

蕭幼清從她懷中走出牽起手道:“走吧,文武百官都在等六郎呢。”

“好。”

--------------------------

集英殿大殿上宰相桌及禦座前所用的杯子皆為寬口有把手的純金杯子,殿前的欄桿旁有負責看盞斟酒的教坊

司色長兩名。

皇帝還未來,諸臣便於座上閑談,“聽聞曹侍郎的令愛也將要及笄待嫁了?”

曹紀點點頭,“是啊,轉眼就過去了十餘年,屆時及笄禮諸位相公可要賞臉。”

“曹副相也是要令愛參加科舉麽?”

大殿上的坐席裏有幾個紫袍女官,但是不多,曹紀便搖頭,“小女資質淺薄,娘子也不想讓他入仕,這當官就算了。”

“曹副相令愛滿十歲時下官可聽宮觀裏的真人說了有旺夫家之命,也不知這日後誰家有這般好的福氣能娶曹副相之女。”

“聖駕至!”軍頭司喚道。

大殿內外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有彩樓上傳出教坊司模仿的鳥叫聲,皇帝登基二十餘年,紫宸殿上壽都只是一個形式未曾這樣大擺過宴席,直至國庫漸漸充裕才趁著歲整賜群臣禦宴。

----------------------------

——東京城——

因皇帝上壽,京城內整個一月都沈浸在歌舞喜悅中,尤其是寺廟與宮觀最是多香客往來,大多替皇帝祈福長壽的女子。

益國公主命彥川買了兩身男子服飾,宮人替其換上後扶著她從屏風內走出,益國公主對著銅鏡叉腰連連問道:“彥川覺得怎麽樣?好不好看,像不像世家的郎君?”

內侍端著手瞪著眼睛楞了楞,旋即躬身道:“公主穿什麽都是最好看的。”

“一會兒出了門你就不要喊我公主了,”益國公主用手指戳了戳下巴,“爹爹是皇帝...喚我什麽好呢。”

“先秦時期諸侯息子有公子之稱息女便有女公子之稱。”

益國公主回頭,“彥川簡直就是我的書庫,那就叫我公子吧。”

“官家在大內舉行壽誕,公主晚上要入宮,現在還要出門麽?”

“我又不喜歡和那群臭大臣待在一塊,前幾日我發現州北瓦子新來了一幫演雜劇的,可比教坊裏的有意思多了。”

內侍無奈的拱手,“那公主只許看一小會兒,不能逗留太久,免得官家與聖人又要擔心了。”

俞彥川將內臣服飾換成便服又從後院的馬廄內牽出兩匹黑馬,隨著公主從甜水巷離開。

----------------------------

往第三條甜水巷去乾明寺的路上緩緩行駛著一輛馬車,車內坐著主仆二人,女主人豆蔻年華。

“姑娘獨自出門祈福

也不多帶些人,這萬一...”

“沒有什麽萬一。”女子否定道,“若是如今的東京城還能有不軌之人,恐怕這個盛世…我出門也是為了躲那些上門提親者。”

“都怪那個臭老道,引得那些有災病之人也敢到侍郎府提親了。”

“不許胡說,”女子斥道,“生老病死,這是誰都逃不開的,可話說回來...”女子側頭掀起車簾,睜著幹凈的眸子,裏面印著與其年紀不符的沈穩似能洞察一切,“以人為引就能獲得改變,這何嘗不是一場笑話,可是啊...偏偏就有人信以為真,也許不是信,只是圖個心安罷了。”

“姑娘說得太深奧了,奴不懂。”

女子便放下車簾輕輕搖著頭,本要開口說話時車子突然驟停,車夫差點從馬車山滾落,指著前面從巷口騎馬橫闖出來的兩個人罵道:“你們怎麽騎馬的,不看路嗎?”

“誰不看路了,明明是前面有個粥鋪擋著了,我又看不見...”

車內的女使連忙扶起自家姑娘,“姑娘,你沒事吧?”

女子搖頭,聽著外面的聲音像是個女子,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車夫看著二人穿著猜測其身份扭頭道:“大姑娘,剛剛小的駕馬差點撞上兩個書生。”

“書生?”女子挑起眉頭,“既然沒事就走吧,莫欺讀書人。”

“是。”車夫又對二人道:“這是侍郎府的大姑娘,姑娘一向仁慈,今日就不與你們二人計較。”

“...”益國公主騎著馬到車夫跟前,“國朝有這麽多侍郎,我怎麽知道你們是哪家的。”

車夫輕視一眼旋即揚起鞭子,“甭管哪家,都是現在的你惹不起的。”

“我...”益國公主揚起鞭子本想說什麽隨後被趕上前的內侍抓住了手腕,這才使得她松手沒有繼續計較。

“小人逾矩。”

“彥川攔著我做什麽,這種狗仗人勢之人我非得打他一頓洩氣不可。”

內侍便小聲提醒道:“這是大街上,要是被聖人知道公主當街縱馬,還不得...”

益國公主楞住,旋即看著街道兩側觀望的旁人,握緊手中的韁繩用力提起,駿馬便高擡四肢將一眾旁觀者嚇住,“看什麽看!”

二人從街道離開,放慢了騎馬的速度,益國公主仍舊不解

氣道:“還從沒有人敢這樣對我說話呢,剛剛那個車夫要是讓我知道是誰家的我一定揪出來狠狠揍一頓。”

“這個方向應該是往乾明寺,這條路通的坊間有很多,要說侍郎府...便只有當朝門下侍郎家吧,臣只是推測。”

“門下侍郎...”益國公主眼前一亮,“東宮講官曹先生?曹先生家的車夫怎麽會這麽不懂禮數呢?”

“奴仆都是護主的,公主穿著士人的衣裳他也不認得身份,況且...”內侍低下頭,“確實是咱們有錯在先。”

益國公主扭過頭,“曹先生此刻應該在大內吧,那那車裏坐的是張夫人麽?”

“他適才說的大姑娘,也許是曹相公的女公子。”

“女公子?”

“公主忘了嗎,公主開府的次年在上元燈會上遇到了一個紮著總角的小姑娘,算著年紀應該已有十三四歲了吧,聽人說曹相公的大姑娘也是個美人胚子,如今出落的大方,且命格極好,至十二歲時求親的人幾乎要將門檻踏破。”

益國公主提著韁繩回過頭,望著往乾明寺的那條街道車馬喧囂,“呸,都是些有所圖之人。”

作者有話要說:看菜:用來刺激食欲不是吃的。

拍板:用繩串連的木片,唐宋時六片或者九片為一串。

色長:宋元教坊司管理樂工的屬官,還有就是使用各種樂器的伶人,琵琶色長,箏色長等等,前文有提到哦。感謝在2020-07-1415:58:11~2020-07-1506:11:1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柳葉留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79688222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未晞黑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