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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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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三年三月二十二日,崇政殿唱名之後張皇榜於宣德門前,都進奏院關報吏部南曹、尚書省、禦史臺後由禮部貢院撰寫登科名單。

內侍將一摞長五寸闊二寸半的塗金黃紙送至武成王廟的禮部貢院,由禮部官員在黃紙上大書登第進士姓名,旋即送往禁中交由兩位知貢舉用草書在帖子上簽署姓名,最後套上以白紙作的大帖,上亦面書有登第進進士的姓名。

禮部先派差遣士卒將金花帖子一一分發給登科人,次日另宣恩榜及第者。

二月二十二日晌午,允諸登科士子從宣德門南門的宰相高官門出。

從皇榜張貼開始至士卒將金花帖子一一送到登科人的居住地,這一時段整個東京城都被鑼鼓鞭炮聲籠罩,至夜才散。

“廷魁,是廷魁,衙內中您狀元了,小的恭喜衙內。”一直等候在宣德門外的家僮擠進皇榜,興高采烈的聲音引得圍觀的進士及舉人與一眾穿便服的官員投來目光。

有不少黜落的舉人不相信唱名所排,便擠破了腦袋去看皇榜,挨個尋找試圖找到自己的名字。

而已釋褐穿上公服的狀元郎卻一直挑著眉頭,從唱名到出宮見著皇榜上的名字,“為什麽是我?”

“衙內中了狀元不高興麽?”

“不應該是我呀。”

“恭喜郎君進士及第,是探花郎。”家僮將喜訊再次確認告知王文甫。

“王兄,我...”

“恭喜子厚得中廷魁。”

“這次第會不會是他們弄錯了?”

“及第者先後乃是彌封後由官家親選,”王文甫穿著綠袍朝章厚躬身,“恭喜。”

馬車停在鬧哄哄的人群旁,車內的便服男子將車簾掀起,“這位狀元郎如何?”

“舉止儒雅,長得也還行,就是不知道人品如何,”女子瞧了一眼後搖頭,旋即又看向狀元身側還有一個看著年歲相近的綠袍,“狀元郎身側的舉子…眉清目秀長得好生幹凈。”

年長的男子便摸著胡須搖頭道:“那是同榜的探花郎,你讀過他的詞,青山居士。”

女子聽著父親之言旋即趴到窗邊瞪著眼睛,“他是青山居士麽?原來青山居士竟是這樣美姿儀的年輕郎君。”

“他可不是什麽郎君,他已娶妻生子,年歲上要比你大了十歲不止。”

父親的話讓女子由欣喜轉為驚訝與失落,驚的是青山居士的樣貌仍舊保持在弱冠之齡,失落則是得知他已娶妻生子。

“狀元郎是上舍生,本可免省試殿試,但他卻沒有用品官子弟的特權。”男子只與女兒說了狀元郎的努力而未提及他與呂氏那般顯赫的家世。

“相公,用小的去將狀元郎請過來麽?”候在車旁的家僮小聲道。

“爹爹。”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扯著父親衣袖。

“你放心吧,你不願嫁爹爹是不會強迫你的。”

“女兒只是覺得這樣公然叫人過來不妥。”

男子笑了笑,“爹爹都依你,”又朝車夫道:“回去吧。”

“是。”

炮仗聲傳入禁中,內侍站在宣德樓上觀望了許久後回到內朝。

“今年榜下捉婿的官員盛況勝過先帝朝任何一榜,小人還在皇榜附近瞧見了集賢相家的馬車,不過只稍稍停留了一小會兒。”

“章相家的門檻怎麽樣?”

“從揭榜至現在已陸陸續續有不少紫衣媒人登門。”

皇帝將卷子放回案牘,靠著椅子坐下,試卷上書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體端正齊整,筆力渾厚。

“陛下看著探花郎的卷子好幾日了。”祁六看著原卷上的褶皺。

“雖儉約而民不富,雖憂勤而國不強...”皇帝盯著卷子喃喃自語。

“官家既這般喜愛王進士,又為何不將他提為廷魁,這樣一來本朝龍飛榜便有第三位國朝三元出現,日後破格提拔也有可尋事跡。”

“新臣本就為舊臣排斥,這個王介之還在殿試的策論裏公然寫新法,朕可以接受移風易俗的事,可是百官們呢,先前我詢問呂維,連他都明確了態度更何況臺諫諸院,好在呂維的態度並不是很堅定,此事不能硬碰硬得慢慢來。”

“原來先前陛下讓韓相公與呂相爭辯是為了試探呂相。”

“朕罷免不了他,但他也不敢公然反抗朕,這次若不是景明為知貢舉他王介之怕是又要黜落。”

“先帝最後一榜至官家的龍飛榜過去了好些年頭,不過小人瞧著探花郎真是好風姿,但還是不如官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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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遣騎馬進入果子巷,將金花帖子送入王宅。

“恭喜大娘子,您家官人一甲第三高中探花。”

差遣前腳剛進門,王文甫後腳就跟上來了,差遣回過頭,見回來的人穿著一聲綠色公服就像見了金紫一樣亮著恭敬的雙目將金花帖子奉上,“恭喜探花郎龍飛榜登進士及第。”

王文甫接過白紙包裹的榜帖,臉色平淡的朝差遣作揖,“辛苦諸位差遣。”

“探花郎家就在汴河邊,對岸便是興國寺,下官送狀元郎及榜眼的榜貼時都找了好一番功夫,唯探花郎家最快。”差遣朝王文甫拱手,“下官在禮部當差,便聽得官人們常議論官家尤為重視首榜,且國朝重士大夫,金榜提名者不出十年必能拜相,探花郎位龍飛榜一甲,前途無量。”

王文甫低頭似笑非笑道:“王某人做官不是為了拜相,而是為了自己的一顆天地良心。”

“探花郎飽讀詩書學識深淵,又豈是下官能夠乞及捉摸的。”差遣再次朝王文甫拱手,“下官還有下一個帖子要送就不叨擾探花郎了,啊對了,三日後官家特賜瓊林宴,請憑此金花帖子入內。”

“好。”

差遣走後曹氏才慢步上前,王文甫拆開白紙包裹的黃花箋,下面還押著一朵花,黃花箋上除了自己的名字還有兩個知貢舉的簽署。

“不得呼春官為恩門、師門,亦不得自稱門生...遂國朝進士皆以天子門生自稱,可又為何要在榜貼上寫這兩個醒目的名字,不過是提醒我終究中的還是韓汜呂維榜,而門生只不過是一個稱呼罷了。”

曹氏見及第的丈夫眼裏沒有絲毫欣喜,覺得很奇怪也覺得不對勁,“官人是因沒中三元而難過麽”

王文甫盯著曹氏看了許久,待曹氏欲要走近一步時收起帖子將其一把抱起,壓抑不住心中喜悅擡頭大笑道:“六年,整整六年,你家官人終於入仕為官了!”

曹氏方還擔憂來著,見丈夫突然如此,為難道:“官人快放妾下來,一會姑娘出來要瞧見了。”

“瞧見便瞧見,一開始入仕不還是娘子你央求的麽,如今得願以償也未見你有多高興。”

“妾自然高興,可不能忘了形。”

“我知道。”王文甫將妻子放下。

“舊制言新法,官家沒有將你黜落,則說明官家也是想要改變國朝舊制與國家的現狀,只是...官人此論的立場在今後很容易遭到其他舊臣的排擠。”

“自然,從我想要改變這個自小養育我的國家開始,我就沒有想過善終,現在三相與樞密院當政,狀元郎章子厚是章相國之子,由他當此榜的頭,或可替我擋下不少勁風。”緊張之餘,王文甫又吐了一口氣繼而道:“國朝有訓不殺進諫的言官,就連武宗皇帝都沒有違背這一點。”

“武宗皇帝剛愎自用,論事而言,官家行事確實也有點像武宗。”

“他們畢竟是父子,縱然有天大的仇都隔不開血濃於水。”王文甫回道。

“爹爹說官家也曾嘗盡民間疾苦,所走的路所經歷的比起朝堂裏那群兩鬢斑白的士大夫還要坎坷得多。”

“所以他是官家,而衛曙與衛楷都是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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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三年,新帝首榜共取士一千七百一十八人,釋竭分別授官,章厚以狀元及第授作監丞,一甲第三王文甫授秦鳳節度判官,揭榜三日後於瓊林苑賜宴登科進士。

章厚及王文甫各自憑借出眾的文采即興題詞,經翰林學士點評讚賞,於瓊林宴中獲加封,狀元郎章厚授掌起居舍人事,王文甫出任越州通判。

下敕之後吏部官告局收取綾紙費後將前進士的官誥分發送至新官手中。

章厚第一日至門下省的起居院赴任,勾當起居院事官親自為其講述差遣職掌之事,“修起居註官共有兩人,官家常朝之日,你與另外一位起居郎輪流值守於垂拱殿及紫宸殿,官家出入則隨從出入,記錄官家言論行止,將其修成起居註送史館,以備日後修實錄與正史,若有不懂的你問左史便是。”

勾當官旁側的綠袍走上前朝章厚躬身,“章右史。”

掌起居郎事也是一個年輕人,章厚便也朝他作揖回禮,勾當官走後起居郎將一本厚厚的起居註交給章厚,“下官初入這裏的時候勾當官可不像現在這般好說話...”

章厚聽懂了左史話裏的意思,起居院隸屬門下省,而頂頭長官便是他的父親,“我是他的兒子,但我不是憑他進來的,他只將我養育成人,僅此而已。”

“章右史高才,大內人盡皆知。”左史笑著將他帶進垂拱殿,旋即止步囑咐道:“官家的脾性有些不太好,但都只是自個兒生悶氣,只有像左司諫那樣的激烈進言官家才會忍不住火。”

“多謝左史提醒。”

“章相。”左史略過章厚趨步上前對宰相行禮道。

揆門相走到兒子身側,只側頭看了一眼便冷漠的離去。

左史回到章厚身側,“章右史快入殿謝恩去吧,耽誤了時辰可不好。”

“好。”

作者有話要說:掌起居郎事:左史

掌起居舍人事:右史

其實兩個官一樣的,有時候沒有分那麽清,初入職是這個稱呼到最後都會變成同修起居註(職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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