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9章 皇以間之

關燈
“膽敢以吾名義仗勢欺人無視律法辱沒家風者,吾定嚴懲不貸。”

東平伯端著袖子朝身旁的弟弟挪了一步,“母親讓我告訴你,殿下雖居禁中,然觸目可及這天下九州,勿要心存僥幸,亂用私情,畢竟咱們於殿下而言只是旁支。”

宴席上的歡騰瞬間凝固,原先肆無忌憚的人也紛紛收斂了手腳規規矩矩的站著。

“爹爹,疼!”宴席裏有少年傳來的喊痛,濟北伯揪著兒子的耳朵上前一把將其踹到在地。

旋即撲通一聲跪下,叩首磕頭道:“臣有罪。”

“哦?”蕭幼清走上前,“濟北伯有什麽罪?”

“罪臣縱子行兇,還以權勢壓迫受害庶人,刑部畏懼罪臣姓氏以及...”濟北伯趴在地上顫抖著繼續道:“殿下之威,”濟北伯將頭頂的襆頭摘下,“罪臣無功受祿實在有負皇後殿下有負陛下。”

婦人拉住欲上前的東平伯,“你幹嘛去?”

“這是我同胞弟弟...”

“你不是說殿下要殺雞儆猴嗎,你去又有何用?”

“我是立過功的人,與顯功不一樣,我說話興許還有些用。”於是與跪伏男子面容有些相像的東平伯從人群中走出跪伏在他的旁側,稽首“殿下。”

濟北伯楞的扭過頭,“兄長?”

“我早就告誡過你了,你就是不聽,”東平伯再次叩首,“臣是武人不通文墨,雲致性子雖是桀驁了些,但是事出定是有原因的,臣懇請殿下開恩。”

隆德公只有一妻,膝下二子只有長子有所出,其人丁上遠不如胞弟妻妾所出嫡庶數十餘子,長子東平伯一家因此極受隆德公照拂,連宅邸都建在一塊,戰爭平息後因顧忌家族勢力,東平伯蕭顯從一家主動請辭賦閑家中。

皇城西邊的城樓上,一個黃袍撐在城墻的一角觀望著。

“好一副兄弟情深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

“今日聖人誕辰官家為何不去宴席上,官家是皇帝躲在城樓上觀看...”

“我倒是想去,可是姐姐不讓啊,”衛桓凝著一座殿庭,“皇帝沒有家事但皇後有,這是什麽道理呢?”

對於族叔的懇請蕭幼清依然淡漠,“還記得吾受冊之日說過什麽?”

濟北伯心虛得一直發抖。

“今日不論國事,只談家事,天下萬民無貴賤之分都是吾與陛下的子民,任何蕭氏族人犯了事都不得以外戚自居。”

蕭幼清冷下臉,“陛下的恩賜,你們就是這般對待的?”

雖只在指責蕭家,但旁側的姜氏也都紛紛拉聳著腦袋,濟北伯跪起身子將兒子的手扯出扒拉著袖子,惶恐道:“犬子失德,懇請皇後殿下嚴懲,便是砍了他的雙手罪臣也無絕無怨言。”

“爹爹...”直到父親這般做蕭雲致這才驚覺事態的嚴重,嚇得猛的縮回了手,跪著爬向前連連磕頭道:“姊...不,皇後殿下,我是無心的,況且是那個庶民先激怒的我。”

“你因何傷人?他又因何阻擾你?你的醜事吾都不想說,你知道被你打傷的人最後如何了嗎?”

“可是我只是傷了他,他姊姊的死是自縊,與我又有何幹系,我...”

“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濟北伯漲紅著老臉,伸手死死按著兒子的腦袋,“我怎麽養了你這麽個兒子。”

看著殿庭中央為平皇後之怒的濟北伯不惜要砍親兒子雙手,令眾人唏噓不已,也有人在私下小聲議論著,“隆德公家風嚴謹,其弟家應該也不差多才對。”

“近日我聽到不少市井都在議論外戚,蕭家宗族遷居開封的子弟就是比當年的崔氏也差不了多少,犯事的又何止這一家,只是他們剛好撞到了皇後殿下的槍口上而已,況且濟北伯...是最沒有權勢的一家了吧,無德無能,空有個開國伯的爵位。”

“好在咱們姜家只是殿下的母族,又遠在金陵比不上手握兵權的蕭氏,對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清楚的。”

“真的?”

年輕人便順著質疑人的視線一同望去,只見姜家席座最前的長房嫡子滿臉陰沈,“當我沒說,爹爹一向只愛畫不參與政事,大伯父家的事跟我們沒有關系吧。”

幾個內侍走上前按住濟北伯身側的少年,蕭幼清回到座上,若無其事的端起一杯茶,“哦,對了。”

“忘了告訴諸位長輩,仁慈大度的是吾的母親安國夫人。”

話還未落音,內侍就已經將寬凳擡到了殿庭中央,兩個持杖的內侍站在凳子左右。

“爹爹,爹爹, 爹爹救我!”蕭雲致從幾個內侍手裏掙脫,前不久吳國長公主駙馬被庭杖打成殘廢的事在京城鬧了好一陣,至今街頭還能聽到一些議論,對於這個從小極為受寵未曾挨過一次打的紈絝子弟而言,早已嚇得丟了魂。

人群裏的一個小胖子站在母親身側仰著頭,“哼,這就是欺負人的下場。”

“你這破孩子,那是你哥哥,瞎說什麽。”婦人拿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兒子的頭。

“他小時候天天欺負我,爹爹罰的卻還是我,我養的貓都比他好,才不當他是哥哥呢。”

蕭幼清端著茶盞擡眼看向濟北伯,“子不教,父之過,但今日吾說了只談家事,子犯錯,父該不該罰?”

濟北伯癱軟著身子擡起頭看向被內侍按在寬凳上的兒子,旋即顫抖著站起從內侍手中接過木杖,“是罪臣沒有教導好他,就不勞煩幾位中貴人。”

蕭幼清又道:“旁側還有婦人,便不必去衣受杖了。”

濟北伯咽下一口唾沫緊緊了手中的木杖走上前,“謝殿下。”

“爹爹不要,兒怕疼。”

蕭幼清將茶盞重重砸下,“出手傷人之時你怎不知道疼?難道在你們眼裏旁人的命都這般卑賤?”

蕭幼清站起,“一個家族的衰敗往往都是從內部開始一點一點腐朽最後坍塌,你踐踏的是先輩用血汗所換來的聲譽。”

聽著臺上的話,兩側席間的宗室與外戚皆安靜了下來,紛紛低著頭如同反思。

濟北伯挑起眉頭,緊了緊十指後後狠下心出了重手。

聽著痛苦的慘叫,兩側宴席的長輩紛紛用手遮住了小孩子的眼睛,木杖漸漸沾上了血,受刑之人身上所穿禦賜錦段所制的袍子也被染紅,從慘烈的叫喊慢慢變成了微弱的□□再到最後無聲暈厥,未得教旨濟北伯絲毫不敢停手。

婦人從人群中沖出,旋即被幾個內侍攔下,掙脫著哭喊道:“官人不要,他可是你的親兒子,你怎能狠心下得了手...”

見丈夫似乎無動於衷婦人便朝蕭幼清跪下,哀求道:“皇後殿下,致兒尚未婚冠,求皇後殿下開恩,若要罰就罰妾這個婦人吧。”

蕭幼清依然冷漠,“尚未婚冠是該放他的理由嗎?早在你縱容的第一刻起便要想到今日的局面。”

婦人癱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而左側坐著的宗室之首是並不懂朝政格局的皇子,他只是覺得這殿庭中央的一幕過於殘忍,便想要做點什麽,被身後的內人察覺旋即弓腰輕輕按壓住他想要起身的小肩膀。

紮著總角的孩童轉過頭,“吳內人?”

“郡王,不可。”

“為什麽?”

“郡王心善,但不適用在此時,犯了錯的人就該為自己所犯的錯承擔責任,郡王今日幫了蕭衙內,可被衙內迫害的人又有誰幫呢?”

宗仁攥著窄袖袍子裏的小手,吳氏便弓下腰耐心解釋,“郡王現在還小,分辨不清人心的險惡,是非對錯不僅僅是表面以及你當下看到的。”

內侍弓著腰走上殿階,“聖人,衙內暈過去了。”

蕭幼清這才吩咐停手,“將人交往大理寺重審,讓其公事公辦,即便要以命抵命也不可姑息,派人去告訴陛下請徹查刑部縱容的官員。”

“是。”幾個內侍上前將暈厥的人從殿庭拖走,血跡拖了一地,讓兩側站立的外戚與宗婦紛紛捏了一把汗。

濟北伯兩腿發軟的癱倒在地,跪趴著身子發抖不停,不到一會兒工夫,殿庭便被收拾幹凈。

蕭幼清走上前,“吾希望你們記住今日之事,今後吾不想再聽到任何有關外戚仗勢的流言在市井中議論。”

“是。”

壽宴得以繼續,只是氣氛變得僵凝,也沒人敢大聲喝酒喧嘩了,直到皇後從席間退出,兩側的賓客才紛紛松了口氣。

濟北伯之妻失神的癱坐在座上,不停地拍打埋怨著丈夫,“都怪你跑去恐嚇那人...”

“你住口!”一向溫和的濟北伯忍不住破口大罵,“還嫌丟人不夠麽?”

蕭幼清回到後殿,內東門司拿來一堆朝臣所呈進賀皇後的表箋。

蕭幼清望著著那一桌子堆積如上的箋奏坐下,依靠著交椅的扶手嘆了口氣,“這麽多嗎?”

“您是國朝聖人,聖人的生辰與官家一樣,本該有國宴。”

蕭幼清扶著額頭,“念一篇呂相的。”

“是。”趙平走上前拿起最頂端的一封箋,念道:“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呂維,誠懽誠忭,稽首頓首皇後殿下言,臣率三省敬上,殿下聖德,千秋令節,中宮賢德,天下萬民之福,然朝君臣相猜,百官自危,天子不入言官,遂借此箋,以求皇後殿下,勸諫天子,咨諏善道,察納雅言,臣事君上十載,不敢居功自傲,亦無兒孫為繼,得此二女萬幸,幼女福薄,不敢配國舅妻,懇求殿下成全,臣等無任瞻天仰聖懽忭之至,謹奉箋稱賀以聞。”

趙平念完後將表箋合躬身起奉上。

蕭幼清瞧了一眼,笑道:“這箋他大概及早就寫好了吧,只是外朝臣子不得與內宮有來往,呂相還真耐得住性子是個做事嚴謹之人呢。”

作者有話要說:千秋令節是皇後及太子壽誕臣子用的祝壽語(宋非節日,千秋節是清代的,以及唐明皇的壽誕。)

皇帝旨意稱聖旨,皇後旨意稱教旨,太子旨意稱令旨。

箋是一種上疏的文書,多用於對皇後皇太後道賀。(開頭和結尾是格式。)

宗婦:宗子的正妻。

這種世家人物關系覆雜,包括呂家也是。感謝在2020-05-26 06:41:53~2020-05-27 06:24:5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從前有座山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厚蛋燒記得加培根 24瓶;Tsao_ 14瓶;會心不遠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