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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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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拿著畫軸很是猶豫的看著蕭幼清,征求意見道:“我能打開嗎?”

“這是姜侍詔呈給官家的畫,能否打開官家為何要問臣妾?”蕭幼清看著她的臉色怔了怔,旋即道:“母親的樣子一直在我腦海裏不曾散去,即便沒有畫我依然記得很清楚,官家打開吧,臣妾不要緊的。”

“抱歉,讓姐姐勾起了往事。”她將拿畫的手垂下。

蕭幼清便從座上起身,走到皇帝跟前覆上手,輕輕握起,“母親若是知道我有官家這般好的良人疼惜,九泉之下定會為我開心的。”

猶豫不決的手將畫軸的系繩拆開,緩緩展開,宣紙上是一副仕女圖,畫中的女子旁側還有一只乳白色的獅貓,其年歲與蕭幼清相仿連相貌都有幾分相似。

蕭幼清伸出手,“這是母親年輕時在金陵…舅舅說母親很喜愛貓,後來貓兒死了人也不在了,母親走的時候很安詳,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和兄長,記事起就有許多人常說我像極了母親,翁翁待我極好,母親因此害怕翁翁會將我送上聯姻這條路於是讓舅舅在喪事過後將我接去了金陵。”一邊說著,眼睛越發濕紅,“但是開國公府的人還是尋到了金陵,我也踏上了母親最不願我走的路,不是翁翁的強迫而是我自己的選擇,其實拋開了萬丈光芒,人都是一樣的,有欲望有貪婪有自私。”

衛桓將畫像放下伸出手擦了擦蕭幼清的眼角旋即將其摟進懷中,“今晚的燈會,我們出宮去吧?”

幾滴淚水滴到了她的袍子上,蕭幼清擡頭問道:“正旦不是才出去過嗎。”

“散散心,趁著上元休務也想多陪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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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夜,東京城街邊的鋪子便都將燈籠一一點亮,不少燈籠上還寫著字謎,店家將豐厚的獎賞拿出來當謎題兌換之物,不多久店鋪門口就圍滿了猜謎的客人。

鬧市上人來人往,孩童們蹴鞠的街道也擠滿了人,便都紛紛跑到專門設球門的蹴鞠場地架著篝火打著燈籠踢球。

“大忙人,總算是瞧見你的影子了。”兩個男子騎馬隨在一架馬車旁側。

“我不過是去替官家辦差離開了幾日而已,怎麽,想我了?”

“去去去。”

“官人,娘子,興國寺橋到了。”

祁六驅馬上前,“汴河兩岸有好些個人在放河燈呢,阿郎與大娘子可要去?”

馬車旁的對話被巷子裏一個用黑巾裹頭的小攤販聽見。

“好。”

車夫趕著馬車停在橋頭的果子巷裏,橋下是穿城而過的汴河,水面上飄滿了河燈,河對岸便是太平興國寺時不時還有僧人誦經之聲傳來。

衛桓扶著蕭幼清下車,又從車廂內拿了一件披風替她披上,“河邊風大。”

牽著她拐出果子巷,“此處有寺廟,據說是放燈最靈驗的地方。”

橋頭一個小攤販見馬車上走下來的人衣著不凡便提著燈笑瞇瞇的的走上前,“小官人可是要放河燈?”

“看小官人這氣質應該是個讀書人吧?官家剛登基指不定今年要開恩科,小官人不妨試試,”小攤販走上前欲想更近一步旋即被兩個便衣打扮的年輕人攔住,他便止步笑瞇瞇道:“小官人可知上一榜的廷魁如今的左司諫蘇虞嗎?小的這燈是在廟裏求了菩薩的,蘇司諫便是拿這燈許願才登了金榜,今年可是官家登基的第一榜龍飛榜。”

“你怎麽知道我是個要趕考的讀書人,你就不怕猜錯,我只是個徒有其表之人麽?”

“小的在東京多年,小官人的相貌非富即貴,若不是前進士那麽定然是在考進士的途中。”

“你說蘇虞蘇司諫在你這兒買燈許願後中了狀元?”

“啊對,小官人若是不信日後與蘇司諫成了同僚可親自去問問。”

“六子。”

“在。”

“給他銀子。”

“是。”

等一行人付了銀子拿燈離去後一個婦人牽著一個三四歲的孩童走上前一把揪住小攤販的耳朵。

“你怎麽又拿此事去騙人錢財?”

“怎麽叫騙?”攤販將她的手打開,捂著耳朵莫名其妙道:“蘇狀元確實買過咱們的燈。”

“那不過是人家菩薩心腸不忍孩子挨餓才買的燈,如今你倒好,竟拿著這個騙人錢財?”

“我又沒逼迫他們。”攤販拿著一錠金子,“瞧見沒,這可是金子。”

祁六提著兩盞蓮燈遠遠的跟在她們後面。

“蘇虞不像會是信鬼神的人。”

“他是第二個陳煜,可能要比陳煜更甚。”

“前陣子你煩心的就是他的上疏吧。”

衛桓點頭,“官是好官,就是太過耿直了些,而且他年輕,血氣方剛什麽都不怕,”走了兩步至河岸邊,“我今日是出來陪你散心的,怎的又聊到國事了,不妥不妥。”遂轉身朝祁六招手。

祁六將花燈呈上,花燈底座為圓木旁邊散開的蓮花瓣中間則是蓮蓬上面還放了一盞燭燈,“民間的手藝人比起大內的匠人也是不差的,若不是正月寒風肆意,我瞧著這燈倒真像是蓮花了。”

見此處四周無人蕭幼清便將帷帽取下,“有時候,假花要比真花好。”

“是嗎?”衛桓低頭端詳著手裏的花燈,“也對,假花沒有生命不會枯萎,可是啊,”旋即側頭看向身旁女子,臉上還有河面折射來的波光,“沒有生命的東西怎能感知著天地間與眼前人的美好呢?”

兩個內侍將剩下的花燈與火折子放置一邊叉著雙手躬身倒退著離開。

蕭幼清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河面反襯的光還能照清她臉上的痕跡,“趁著能夠感受,便要倍加珍惜眼前,官家是君,若是有一天...”

衛桓拿著花燈垂在腿側近前一步在蕭幼清額頭輕輕吻下,將她的話打斷道:“我們不會有相看兩厭的那一天。”

蕭幼清順著靠入她的懷中,柔聲應道:“好。”

不知過了多久,汴河吹來的寒風將人喚醒,衛桓弓腰拾起花燈與火折子,蹲在岸邊見著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忍不住伸出手舀了一捧水。

“這大冷天還將手放在冰窖裏,難怪我夜裏怎麽捂都捂不熱,我在時你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更何況我不在時呢?”

“只是水面有光,姐姐別擔心,我怎麽會有事。”

“身子是要靠長時間的調養,不是你當下身體好以後就會一直好了,”蕭幼清拿出帕子,“擦幹凈,快些!”似命令道。

“好好好。”

她笑著取出竹筒裏的火折子,松香的味道瞬間溢出,旋即拿著輕輕搖晃了兩下火折子便燃了火,衛桓將兩盞花燈點燃後將火折子塞回竹筒蓋上,“即便是無可能的寄托,那也是一份希望所在。”捧起其中一盞送到水中,“到沒有特別的希望,只願我的三娘能夠健康長壽,平安順遂,永無煩憂,來日天下能夠海清河晏。”

“傻瓜,哪有人許願是說出來的。”

蕭幼清將另外一盞花燈推送至汴河,兩盞燈順著河流與其他花燈一起飄下,柔和的眼裏閃爍著河面反襯的光。

目光如炬,隨著河燈漸行漸遠,【倘若神靈真的可知,便讓這份情深一直存在下去,讓她能夠一直陪在我身邊吧。】

——哐!——

對岸的太平興國寺傳來一聲洪鐘將蕭幼清的凝神打斷,果子巷附近還有孩童的打鬧聲,有行人欲要往岸邊走但都被兩個年輕男子使錢招呼走了。

衛桓單膝蹲著伸出左手握起身側之人的手,“三娘在想什麽呢?”

蕭幼清只是左右搖頭。

“那咱們走吧。”

“好。”

轉身離去時,“西北吹來幹燥的寒風將汴河上一眾花燈卷滅,兩盞並列向下游飄去的燈其左邊一盞也被這道風吹熄。

馬車旁側是個開闊的庭院,裏面立有數丈高的球門,院內頻頻傳來少年們的歡笑聲。

祁六望著圍墻裏的網門,“也不曉得是誰家的孩子,這麽晚了還不回家竟在街邊踢球。”

“姐姐又偷偷許願不告訴我。”二人回來後只有車夫還守在原地,衛桓扶著蕭幼清上車,“可讓我好奇死了。”

“左右不過是和官人許得差不多的。”

“我不信,”衛桓側著頭,“要是差不多姐姐能...”

一只蹴鞠的充氣皮球從高墻內飛射出,恰好打在了馬車頂上樓閣的燈籠,“幼清!”說話之人下意識的迅速將身側之人護住。

紙燈被打落裏面蠟燭傾斜使之整個燈籠被點燃,燈籠就在頭頂,瞬間落下來不及躲閃,而碰著燈籠拐彎的皮球突然又從車廂後射出,將那即將落下的燈籠撞開,只有幾滴蠟淚落到了年輕人的圓領袍上。

驚險才過去,車廂後飛跑出的年輕男子將那快要落地的皮球再次踢起,只用了一腳,皮球便飛向了高墻內的球門正中風流眼。

望著燒得只剩了一個骨架的燈籠衛桓松了一口氣,將蕭幼清拉起急切的問道:“沒嚇著你吧?”

她仍是輕輕搖頭,“臣妾沒事,倒是官家,這衣裳都絮了棉,官家就不怕燒著自己嗎?”

“我反正不是第一次遇到火了,正因為明白滋味所以才怕,但更怕你…”

一旁的馬夫早就嚇得失了魂,旋即跳下車撲通一聲跪下,稽首連連磕頭,“小人罪該萬死,請官家饒命殿下饒命。”

兩個內侍站得遠,眼見著皮球飛來沒能阻攔,遂和車夫一起跪下,“小人保護不周差將釀成大禍,請官家治罪。”

皇帝皺著眉頭沒有開口,蕭幼清便道:“幾位內侍都起身吧,事出突然,沒辦法預料的事與你們又有什麽關系呢,況且吾與官家也無礙。”

衛桓看著穿短褐的年輕男子將球踢開後如沒事人一樣繼續朝前不停留也不出聲,便從車上跳下,“足下請留步。”

作者有話要說:龍飛榜:皇帝登基第一榜。

前進士:顧名思義,正在做官的途中。感謝在2020-05-17 21:27:55~2020-05-18 06:09: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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