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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皇以間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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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金光璀璨的燈山交相照耀,宣德樓門兩邊前全是百官及皇室宗親用錦繡搭建的帷幕,宣德樓下位於宣德門正前方搭建了一個極大的露臺,四周圍有金紅朱漆欄桿,旁側皆是用錦繡彩旗搭建的山棚,上面還有翰林圖畫院畫的誇父逐日、精衛填海、大禹治水、以及最大的玄鳥降世,天而生商等神仙故事的彩繪。

露臺後面是一座數丈高的燈山,燈山正門有一塊大牌匾,已連續寫了十幾年的建平與民同樂,今年便換成了乾元與民同樂,幾個金漆大字掛在燈山正前方極為醒目。

燈山左邊有兩位用五彩紮成的菩薩,分別為騎獅子的文殊菩薩與騎白象的普賢菩薩,身側的手為竹筒所制,活水順著竹筒燈頂流下,使得整個夜晚她們的手都在擺動,遠遠望去恍若真人,栩栩如生。

燈山的最高處有人用轆轤絞水,上面還有一個儲水的大木櫃,絞上來的水便存入櫃中按時放下,使得燈山裏的活水源源不斷。

燈山左右兩邊分有兩條用幹草紮成蜿蜒起伏的巨龍,龍身皆用青色的帷布裹著,又以中間的燈山為龍珠做二龍戲珠之態,龍身內部置有數萬盞點燃的燈燭。

城樓下有禁衛巡邏,查探警戒四周。

巡邏的禁軍至燈山前停下,叫來管燈山的數十名匠人與官吏,極為嚴肅道:“這座燈山要看緊,別走了火,一會兒聖駕要例行觀看燈山,官家新登基頭一回上元,若出半點差池你我都難逃死罪明白嗎?”

“明白!”

其中管理燈山的官員走上前疑惑道:“官家要在今日上元觀燈山麽?”

“嗯,先帝大行,官家下令去除連續數日的奢靡,今年便將年節所有慶賀之事都壓到了上元這一日慶賀。”

“下官知道了,一定將差事辦好。”

剛入夜,宣德樓便登上一群內侍與宮人,城墻上旋即垂下一排黃邊布簾子,幾個內侍站在正中間用黃羅搭建彩棚,彩棚垂下布簾,兩側列著儀仗禁衛隊手持黃蓋,兩名宮人持棕櫚樹葉、蒲草、麥桿為主材編制而成的掌扇分列彩棚兩側。

燈會的時辰還未至,宣德樓前設荊棘從兩側朵樓圍繞一圈,荊棘內不允百姓進入,而外圍一圈早已擠滿了各地來的百姓,禁衛只放行持魚符的百官及皇室宗親入內。

位於左右朵樓前方的帷幕按照官職大小排列,稍靠前的帷幕中坐著幾個婦人與兩個年輕女子,年紀稍長一些的起身朝著父親欠身,“大人,娘,此次上元燈會鴻臚寺少卿劉家的女兒也來了,上回冬至她們家送了好一些蜜煎果脯都讓妹妹一個人吃幹凈了,到今日女兒也沒回什麽給人家,所以想趁此機會親自去謝一下妙儀姐姐。”

“禮尚往來,沒有回贈道一聲謝也是應該的,你去吧。”

“多謝爹爹應允。”

何文英從帷幕內走出,擡頭望著宣德樓上正中間空蕩蕩的禦座旋即轉身朝後走去。

“妙儀姐姐。”

“文英?”

“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爹爹帶著哥哥相親去了。”

“相親?”

“哥哥及冠多年卻一直未娶,從前爹爹與我在岐山管不著他,如今回了東京爹爹便一直留意著哥哥的婚事。”劉氏拉著何文英坐下,“來,嘗嘗我從岐山帶來的茶。”

何文英隨著她跪坐下,“說起婚事,我聽聞文穆公的嫡孫曾幾次登門到劉宅提親,但都被你回絕了,文穆公是我朝文人之最,姜中丞又是進士及第的探花郎,年紀輕輕就任禦史中丞這樣的重任這在國朝是絕無僅有的。”

“文英並非不知道妙儀的過往,我這已嫁之婦本該出家為道,奈何母親去的早家中無人持家這才留在了家中,身份微賤哪裏又敢答應姜家的提親。”

“已嫁又如何,你們又沒有夫妻之實,再說若真有又如何,男子可以再娶女子還不能再嫁了?前朝既制定了和離之法便是給女子再嫁之用,而今我朝卻只看重名聲認為和離傷男子尊嚴而將先代之法忘得一幹二凈。”

劉氏將煎好的茶雙手遞過,“文英覺得我劉妙儀真的是這種看重家世門第之人麽?”

“我知你不是,但姜公子的為人我也是知道的。”

劉氏擡起頭直言道:“人心不可測,君子之下不乏虛偽,我也不願在世家的後宅中受困一生。”

何文英端杯的手突然一顫,擡起泛光的眸子,“姐姐這句話說到我心坎裏去了。”她將茶盞放下,“說句不怕砍頭的話,得虧先帝新喪官家登基讓蕭氏一夜成了外戚成了國朝新貴,他們也因此瞧不上我們家而主動退了婚。”

劉氏冷笑,“怪不得他說最險惡之地莫過於皇城,最險惡之人莫過於這皇城中人。”

“他?”

“一個在岐山的故人,也算是貴人。”

何文英望著帷幕外的燈光,“因為這裏是權力的中心,有著國家最尊貴的人,他的一句話一個指令一個政策都可以改變這漢地九州的一草一木,可即便如此他仍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能看到能聽到的永遠只有眼前與耳側,百僚便是他俯視天下的耳目,也是他權力的一部分,為此官員們爭相獻媚,相互排擠,上層是如此下層亦是,爭那人前顯貴,最後還不是與普通人一樣化作一捧黃土。”

說話間,帷幕內走進兩名男子,何文英與劉妙儀站起朝其福身,“劉伯父,懷瑾哥哥,上元安康。”

“是文英啊,坐吧別拘泥。”

“不了,剛剛與妙儀姐姐聊了許久,再不回去爹爹怕是要派人來催我了。”

“來人,送何姑娘回去。”

“是。”

劉懷瑾蹲下吃了一口茶,“二娘我跟你說,方才我路過一個好大的帷幕,有人說今夜官家與聖人會從宮中出來觀看燈山。”

何文英剛走到門口旋即又折回,“劉公子這話是聽誰說的?”

劉懷瑾轉過頭,“那個帷幕位在武官之首應該是三衙的人吧,好像是在吩咐下屬布防警戒,我這耳朵一向聽得遠肯定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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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的內宮各個宮殿裏都換了喜慶的紅燈籠,位於禁中的宮觀,裏面的供奉與香火也換了新。

換上紅色履袍的人走到鏡臺前負手站立,幾個弓腰站在女子身側挽發髻的宮人將梳子放下福身道:“官家萬福。”

“往後我來了你們都不用管我,繼續便是。”

“是。”

宮人端來放簪子與金釵的錦盒呈至蕭幼清眼前由其挑選。

尚食局司藥司的湯藥也熬好了,宮人端著走入殿內,“官家萬福,聖人,尚食局的藥熬好了。”

“給我吧。”盯著銅鏡看的紅袍轉過身向宮人招了招手,宮人便端著藥奉上。

接過托藥碗的漆盤問道:“外面風大麽?”

“回官家的話,奴方才出去時庭院起了夜風。”

“好,去幫我拿兩件披風過來。”

“是。”

衛桓端著湯藥走近,宮人搬來椅子,坐下後先自己吹著勺子嘗了一口,見鏡裏的妝容差不多齊整,柔聲道:“來,先把藥喝了。”

替其梳妝好的宮人將妝臺收拾好後福身一一退下。

“當心燙。”

碗裏的湯藥一勺一勺舀起直至見底,她將碗放下又拿起一側的帕子遞給蕭幼清笑道:“這個上元夜是最舒心的。”

“是嗎?”蕭幼清對著銅鏡打開妝匣裏的胭脂,取出筆沾了丁點朱紅,將方才喝藥拭去的口脂補上。

她便起身走到蕭幼清身後輕輕撐著她的肩弓下腰,湊在臉側看著銅鏡裏兩個極般配的人,“難道不是嗎?第一年上元我受了罰便是坐著棉絮都疼,但好歹有你在我身側,再往後幾年我倒是不疼了,可連你的面都見不著這相思之苦可比刀割還疼。”

蕭幼清放下手,亦盯著銅鏡裏的自己,薄施粉黛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只怕日後臣妾老了陛下多看一眼都會生厭。”

衛桓直起身,“胡說,姐姐可是我最重要的人,在我心裏也永遠都會是最好的也是唯一。”

蕭幼清輕輕的搖著頭坐轉身子,伸手攬上她的腰背側貼在腹前環抱著,“阿潛的心,我知道的。”

祁六走入內殿站定在垂簾外叉手躬立,“官家,宣德門前已經布置好了,出宮的逍遙輦也已備好。”

“走吧。”

出去乘輦前特意將宮人手中的披風替她披上,“三娘風寒才好,要不那燈山要不就不看了?”

“有它呢。”蕭幼清舉起懷裏抱著的手爐,“開封府冬至就開始搭建那燈山,用了月餘為的就是讓官家高興,官家若不去,那些官吏與匠人又會如何想?”

“一切都聽姐姐的。”她便拉著蕭幼清登上赤質、金塗銀裝的逍遙輦。

坐穩之後十二名穿著白師子錦襖的輦官擡起從坤寧殿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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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樓前嘈雜的喧囂裏突然傳出一聲叫喊,“有人從宣德門正門出來了!”皇城正南門的宣德門除卻天子車架就連宰相都只能走側門進入。

圍觀表演及雜技的百姓紛紛簇擁上前,幾隊禁軍將宣德樓前燈山外隔開十幾丈遠,禁衛警戒百姓,“不許喧嘩!”

對空鞭笞的長鞭發出響徹天際的聲響,十幾個皇城司禁軍擊鞭鳴響,鞭聲意味聖駕臨近,聲響過後禁軍隔開的街道百姓越擠越多。

儀仗從宣德門走出,車架最前為駕頭,由一名內侍捧著用錦緞覆蓋的兀子坐在馬上,車架旁圍著兩排近身侍衛,兩邊及前後還有身材魁梧的寬衣天武官簇擁著。

儀仗及高大的天武官將車架遮掩住,外圍離的百姓根本看不到車架裏面的帝後,且街道上又有拿著棍棒的禁衛在巡視,若有人高聲喧嘩便會遭到禁衛的警告乃至拳腳相加。

“果真如你阿兄所言,官家與聖人會出城觀看燈山。”兩個女子站在官員帷幕的最前方。

“冬至剛過開封府就遣數百名將人搭建制造燈山,還有翰林圖畫院的侍詔為其作畫,他們這般費盡心思可並不是為了給百姓看的,皇帝若不高興,底下一堆人就要挨罰,即便官家不想看,我想聖人也會勸諫官家看的。”

何文英詫異的看著身側女子,“妙儀姐姐怎麽這般清楚?”

劉氏捂著嘴淺笑道:“我瞎猜的你也信?”

作者有話要說:啊,姐姐現在和太子妃差不多了,經過了時間沈澱,本身也是一個極為溫柔的人。

糾結胡子嘛~我有想過這點,但是不是很想給女主要故意掩人耳目去加這些所謂的“男性特征”不長胡子的男性也有,故事本身就是虛構,不用太過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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