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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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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完後皇帝換下袞冕,教坊司上前進獻頌詞,皇帝乘大安輦返回青城,百官身穿常服入殿道賀。

聖駕返回京城,儀仗隊從南薰門進入,禦道兩側依舊搭滿幕帳裏面擠滿了觀看的百姓,玉輅上的是皇帝旁側還隨坐著一個孩提,緊跟其後赤色金輅上的是皇太子。

當日下午,祭天的過程就在京中流傳開來,皇帝又於次日在集英殿設宴為壽春郡王慶祝誕辰。

“先生說這是陛下的試探,冬至祭祀讓一個兩歲的小娃娃登壇終獻,這是試探嗎?這分明是昭告天下他想廢儲,現在滿東京城都在傳陛下要立皇太孫。”

“若是陛下真有廢儲之意,那麽亞獻就不會讓殿下去了,陛下如今老了,膝下又只有這一個孫子,人之常情。”

“他有沒有想過本宮的境地?”

韓汜搖頭,“據臣所知,昔日廢太子也曾經歷過這個場景。”

“所以他成了廢太子!”衛楷撐著膝蓋坐到榻上。

韓汜朝其拱手,“臣失言。”

衛楷揪著自己的衣服,“這次是祭壇祭祀,那下次呢?下次是不是還要讓他入崇文館讀書。”

“與其想這些瑣事,殿下倒不如多想想正旦大朝會吧,此次我朝打了勝仗,來使的邦國多了不少,兩月前西夏換了新的王,夏王剛登基便遣使來朝修好,此次大朝會也會來。”

“大朝會...”

“殿下還是親王的時候大朝會便不需要做什麽,如今殿下是儲君,少不了要與諸國交涉,諸國使臣來朝時也要拜見我朝未來天子的,殿下做好自己應當做的,陛下又豈能違背祖宗禮制與那些士大夫抗衡動易儲的心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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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孩子從大內回來,蕭幼清卸了一身力氣,強顏歡笑一整日讓她疲憊不堪,看見中堂堆著滿桌的禮盒挑眉道:“這些是什麽?”蕭幼清走近,禮盒上放著賀帖,大多寫的都是祝賀壽春郡王誕辰之喜。

“姑娘素來不喜收禮,誰讓你們收的?還不快退回去。”

蕭幼清翻開一張賀貼,落款為刑部侍郎,旋即擡手制止,“不,全部照單收下,另外再按雙份備置回禮,切忌不要聲張,暗中送過去就行了。”

“是。”

“我乏了,大郎就交給你們,好生照看著。”

“是。”

“姑娘,祁內侍回來了。”

小六子從府外急促走近,拱手道:“見過大娘子。”

蕭幼清見著他一副憂慮的樣子,便輕點著頭改道走向了書齋。

“適才瞧你這般焦急,可是出了什麽會事?”

小六子點頭,“柳氏周圍的眼線來報,人,歿了。”

蕭幼清攥著的手突然一緊,“歿了?”

“今年暮春底至四月禦史臺上奏狀彈劾參知政事梁文傅狎妓,太子監國便將其貶為刑部侍郎,梁文傅被貶後將柳氏送出了東京城,在京郊附近另置購了一所宅子讓柳氏住下,暮春時柳氏偶感風寒女使請來新城的名醫診治把脈出了柳氏有喜,但這消息不知怎的就傳入了禦史臺耳中,梁文傅因此才遭到禦史彈劾。”小六子皺著眉,“因為那宅子離京城有些距離,柳氏又是在夜裏突然早產,新城各個城門皆已經落鎖...”

見楚王妃疑惑小六子又道:“阿郎行事素來謹慎,便是將身籍還給了她也沒有將眼線撤掉。”

比起這個,蕭幼清更心痛柳氏的死,“一屍兩命嗎?”

“是,是眼線快馬去尋的大夫,但還是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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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京畿河邊一處別院傳來嚎啕聲,穿緋色圓領的男人抱著剛剛咽氣的女子痛哭流涕。

【“禦史臺的彈劾妾知道了,梁郎把我送走吧,只要妾在你身側一日,這...”

“無稽之談,那不過是太子想找個替罪之人才暗中讓禦史臺重提這舊事。”

“所以梁郎想一直把我留在身便一直受他控制嗎?妾一日是妓,此名就會隨妾一生。”】

梁文傅攥著手裏適才女子咽氣時交給他的半塊玉,失聲痛哭,【“你因我而恨她,現在她死了,你也應該放下執念,與其茍且偷生的活倒不如問心無愧的死。”】旋即將玉揣進袖中,起身擦幹淚眼吩咐道:“將娘子妥善安葬。”

“是。”

“去請匠人刻靈牌,奉入宅內的祠堂。”

侍從點頭,“那娘子的位分要如何寫?”

梁文傅沈下臉,攥緊拳頭,“暫時先寫上…”轉身離去,“妾室。”

“是。”

“備車,去一趟楚王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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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十一年十二月初一朔望,通事舍人拿出翰林學士用白麻紙寫的詔書進行宣麻。

“門下,刑部侍郎梁文傅...著升,參知政事。”

聽麻完畢,同平章事呂維上前準備接過詔書再轉交梁文傅,呂維才跪下手中還未接到詔書禦史臺的官員就站了出來。

“禦史臺有異議,請求駁回。”

皇帝授意,由翰林學士起草政事堂簽署的詔書公然在紫宸殿內被禦史臺駁回,諸臣皆看向偏後的戰列。

提出異議的是禦史中丞,如今禦史臺又只有一位中丞了。

“因過而貶,無功怎升?前陣子刑部著了火燒死了判國的朝廷重犯,這失職之罪還未過問怎能遷升拜相?”

禦史中丞身側有人小聲提醒道:“中丞,這都到聽麻的部分了,何苦當著眾臣工的面得罪陛下。”

禦史中丞無動於衷,有官員站出議論道:“梁參政因禦史臺彈劾一些無關緊要的家務而被貶為侍郎,如今要遷升回,禦史中丞該不是怕參政報覆...”

“上諫天子,下察百官,我禦史臺有什麽好怕的。”

“距朕所知,梁卿宅內那名女子曾是朕賜給歸德將軍的,歸德將軍不願強人所難便又還了回去,禦史中丞的彈劾,是否連朕也有過錯呢?”

“陛下,臣不敢。”禦史中丞慌張道。

皇帝端坐在禦座上拉下老臉沈聲道:“呂相,接旨吧。”

呂維便將詔書接過轉交給梁文傅,禦史中丞還想辯駁什麽,呂維看著皇帝臉色便帶頭下跪,“陛下聖明。”

臣工見宰相跪了便也紛紛跟著跪下山呼,“陛下聖明。”

梁文傅將詔書攥緊隨著屈膝跪下,同時冷著幽邃的雙眼看向身後的禦史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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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直通郎捧進來一個匣子。

“啟稟殿下,禦史中丞托人送來的,說是有負殿下。”直通郎將匣子放置下。

衛楷將其打開後眉毛便扭做了一團,匣子裏裝滿了整整一盒金燦燦的圓球。

直通郎又走近,“禦史中丞還說殿下是儲君,作為臣子理應效命。”

衛楷將匣子蓋上,“送出去的東西豈有收回之禮,讓他好生收著。”

“這,禦史是執法官...”

衛楷擡起頭,“怎麽,連你也要忤逆本宮?”

直通郎旋即跪下,“臣不敢,臣自幼伴讀殿下,只是覺得此舉不妥,畢竟禦史臺糾察百官,若連自己都知法犯法...”

衛楷起身,“官官相護,那是結黨營私,官員私底下私相授受,那才是賄賂,而本宮是君,本宮給的自然只是賞賜。”

“臣明白了,”直通郎磕頭後爬起,將桌子上的匣子拿上,“臣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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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十一年十二月中旬,各國使臣相繼到達京都,皇帝命禮部接引,西夏亦遣使攜貢品入朝。

居洞真宮的廢後病重,皇太子請旨探望獲允。

隨行的太醫從寢屋中搖頭走出,“殿下恕罪,臣等醫術不精,元師積怨成疾,近日癲狂乃是…回光返照。”

衛楷走入寢屋,婦人躺在榻上,原本一頭青絲如今滿頭銀發,兩眼空洞無神,嘴裏還不停的念叨著什麽。

見人穿著一身紅袍,便抓起枕頭向其砸去,“你別過來,別過來。”

“母親,是兒啊,兒子來看您了。”衛楷旋即快步走近,握起沈氏的手。

沈氏便害怕的將手迅速縮回,卷在被窩裏發抖,“官家別殺妾,妾沒有罪,官家...”

衛楷濕紅著雙眼捧著沈氏的臂膀,“母親,您好好看看,兒子是三郎,是您的三郎。”

“三郎?”沈氏這才擡起頭,覆上老皺的手摸著衛楷的臉頰,虛弱無力的看著,流淚道:“真的是你嗎?”

衛楷連連點頭。

“三郎答應過妾會好好照顧允盛的,沈家有罪,可罪不至太子,所以官家不能廢了太子,他現在是官家唯一的兒子啊。”

親娘將他錯當成了垂拱殿上那個三郎,衛楷的淚水奪眶而出,咬牙道:“母親放心,兒子不會讓他就這樣輕易廢儲的,兒子也不會任他宰割。”

從寢屋出來,衛楷吩咐幾個女使好生照看又留了幾個大夫在洞真宮,回東宮的途中還是沒能忍住潸然淚下。

直通郎遞上手帕,“殿下惦念元師,有孝心如此,想來元師也該欣慰的。”

“母親一生所念都不過是他的那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關懷,他若還有情分念及往昔,便不至於讓母親去洞真宮為道。”衛楷將眼裏的淚水擦盡,“在他眼裏,妻妾不過只是用來爭權固權之物,他眼裏,妻與子皆可做棋子,皆可拋棄。”

“對我的寵愛,對沈家的恩賜,都不過是他為了制衡權臣所需,如今舅舅一家於他而言沒有了利用價值,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衛楷苦笑,“他想讓我聽話,卻一次又一次的挑戰我的底線,這不是要我隱忍,這是在逼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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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平十一年冬,廢後歿於洞真宮,追賜法號清虛靜真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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