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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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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故端明殿學士的舊宅已荒廢了十多年無人居住,但東宮每隔一陣子都會差人來打掃,太子妃被廢黜後便從東宮搬離,只帶走了幾個昔日陪嫁的女使。

女使們清掃著庭院,見院內生長著盛開的白色彼岸花,認為不吉利,欲要伸手去拔。

“別拔。”

女使下意識的縮回了手,朝她福身,“楚王妃。”

“這花的根莖有劇毒。”

楚王妃身旁還站著一名女子,開口道:“你們都退下吧。”

“是。”

蕭幼清看著她,“殿下今日怎麽叫幼清過來了...”

“我已經不是太子妃了,往後,你可以和六郎一樣喚我阿姊,或者叫我的本名吧。”

即便之前還是太子妃,但在仙源類譜中對於東宮妃的記載也只有簡簡單單的出身以及李氏二字而已。

見蕭幼清不說話,她明白的低頭淺淺笑了笑,道:“自娘娘去後,我的名字,也不為人知了呢,被人喊了十幾年的殿下。”

“殿下的名字,王爺應該知道吧。”蕭幼清問道。

她點頭,旋即又擡頭道:“家父姓李,母親臨前替我取名姝。”

“李姝...”蕭幼清呆呆的看著她,太子妃出身書香門第的李姓世家,“阿姊現在居住的地方離楚王府只有一墻之隔,幼清今後會常來,不會再食言了。”

李姝溫柔的看著蕭幼清,“孫太醫,應該什麽都和你說了吧?”

蕭幼清點頭應答,“嗯。”

“我從來都沒有求過誰,這一次,”李姝柔聲的說著,旋即朝蕭幼清屈膝跪下,“以一個母親的身份求你。”

蕭幼清慌忙將其扶起,“阿姊何必這樣,若是能幫到您幼清又豈敢推辭?”

“我雖被廢,可畢竟是從東宮出來的,這個孩子若是一直跟著我,可想而知今後的處境,”李姝眼裏滿含著淚水,“我知道蕭家與東宮有舊怨,但幼子無辜,這麽做或許有些自私,也會給你和他帶來麻煩,也知道你們還年輕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並不求這個孩子將來能夠承王封侯,只求你們給他一個安身之所,讓他平安快樂的過完這一生。”

“大人犯的錯,不應該由孩子來承擔,可是幼清要如何幫您?”

李姝擡頭看著她,“我知道,他寒食節回來過對不對?”

“阿姊是怎麽知道的?”

“你的生辰,以他的性子,以及大內寒食節的禦宴你說身體不適而未來,我便猜到了。”

蕭幼清垂下眸子,將扶著李姝的手撒開,“阿姊是想...”她轉過身,滿是猶豫與顧忌,“他是皇帝指派出去的地方官,名義上又還是個藩王,那麽大一個活人回來怎可能瞞得住,但是沒有證據便也無法讓人指點什麽,可若我答應了阿姊,這私自歸京的罪名,不就落實了麽?”

蕭幼清垂下雙手,擡頭看著西院的方向,“但是我想,如果是阿姊的請求,她就算豁了性命,也會答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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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另一邊的韓宅,趙王正愁眉苦臉的對著柿子樹撒氣。

“大理寺定罪下獄那日有人看見楚王妃去了刑部,那老家夥不惜用全族的性命都要拉師父與四叔下水,就為了那個不爭氣太子,拿全族的命來…還真是狠心啊,沒有想到,太子還沒被廢黜,就被楚王府擺了一道!”

“福禍相依,崔氏乃我朝望族,今朝滿門被滅,其餘黨也盡除,太子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可我就只剩了舅舅,楚王呢,什麽都還在,蕭家,姜家,如今都好好的呢。”

“三王不是還有一個狀元郎嗎?他替您在陛下與楚王之間周旋。”

“這個人,若本王一旦失勢,他可能就會真的去投靠楚王了吧。”說罷趙王眼裏滿是不屑。

“所以三王不能讓自己失勢。”

趙王側過頭,“先生說的是什麽意思?”

韓汜開弓,對著庭院裏的草把子,“下官之前看見孫太醫給諸王妃請脈,從東宮出來後卻沒有去就近的趙王府而是先繞道去了遠處的楚王府。”

“先生是說那個孫太醫可疑?”

一聲箭響,箭鏃穩穩的釘在了靶心,“下官,只是推測。”

趙王便低頭笑道:“先生的推測,有哪次是沒對的嗎?”

“三王不是說楚王在寒食節時私自歸京了麽,但是行事太過隱蔽,苦於沒有證據,我想,既然三王能夠知曉,那麽擁有探事司的陛下,又豈會不知呢?”

“楚王府行事詭異,下官與孫太醫談話時覺得他似在刻意遮掩什麽,因此推測,他心中必然是心中藏有什麽不敢與人說,或許三王親自問一問,會有意外的驚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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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山縣。

小六子入內將書齋的門關緊,“阿郎,東京城那邊來的消息。”

楚王將其打開卻發現是一串用五色繩編織的長命縷,中間顏色變幻顯露了四個字,福如東海。

楚王看了一眼硯臺,小六子便走上前磨墨,“幸而開封府那邊及時,沒有想到這鳳翔知府竟也是東宮的爪牙,阿郎差一點就要暴露身份了。”

楚王持筆沾了沾墨,寫字時猶豫的擡起頭,“好了,你先出去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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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

“姑娘,姑爺寄來的家書。”

蕭幼清接過女使手中的信箋,小心翼翼的打開後卻發現裏面只有一張空白的生宣,幹幹凈凈滴墨未沾。

“這,驛站的人馬都跑死了好幾匹,姑爺怎麽就寄了一張白紙回來啊?”

蕭幼清拿著白紙垂下手枕在腿上,淡淡道:“她應該是知道了什麽,想用這樣的方法告訴我怎麽應對吧。”

蕭幼清喃喃道:“果然,她在京城還有眼線,太子妃殿下在她心裏...”

“姑娘怎麽又念叨起太子妃殿下了。”女使朝王府的右側望去,“可是現在,咱們只能喚她縣主了吧。”

建平九年季夏中,以知制誥周世南為端明殿大學士加兼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翰林學士呂維為參知政事,二人成為政事堂新任宰執,又以翰林供奉梁文傅為翰林學士。

“王妃因孩子一事一直到現在都郁郁寡歡,長此以往對身體有極大的傷害,下官暫且先開些調養身子的藥方。”

趙王端坐在椅子上,淺淺笑道:“辛苦孫太醫跑這一趟了。”又伸手屏退了房中所有下人,別有深意的盯著翰林醫官使。

“臣身為翰林醫官使,替皇家辦事乃是人臣本分,不敢言辛苦。”

“是嗎?”趙王起身,走到孫鴻達身側,旋即擡手搭在他的肩上,湊攏小聲問道:“就是不知道孫太醫您,效命於誰呢?”

孫鴻達擡頭,旋即跪下道:“為人臣者,下官自當聽從君命。”

“本王嫡妻的翁翁,山陰開國伯也是山陰人,孫太醫該不會與楚王有什麽關系吧?”

孫鴻達擡驚道:“三王何出此言?”

“孫太醫頻頻出入楚王府,真的只是請脈嗎?”

“兩月一請,這是楚王還是郡王時楊太醫吩咐下官做的。”

“事到如今了,孫太醫還不肯說實話嗎?”

孫鴻達仍舊不語,趙王便冷下態度,“一朝天子一朝臣,孫太醫應該懂本王的意思吧?”

孫鴻達便磕頭道:“是...是楚王妃有事,拿下官族人的安危要挾下官幫其隱瞞。”

“果然有貓膩!”趙王陰沈著臉問道:“什麽事?”

“這…”

“難道本王親舅舅手中的殿前司還不夠保孫太醫家眷的安危嗎?”

孫鴻達便直起身,“楚王妃已有身孕三月有餘,下官去楚王府也是因為頭三月的特殊,下官知道楚王被陛下派到地方近一年...”

“夠了。”趙王很是惱怒的打斷他的話,轉身挑起眉,“此事還有誰知道嗎?”

孫鴻達搖頭,“除了下官與楚王妃,就連她的女使都不知道。”

趙王側過頭,“孫太醫先回去吧,此事對誰都不要說,且放寬心吧,本王會保護好你的族人。”

“謝王爺。”

孫鴻達走後,趙王重新坐回座上,握著拳頭重重砸向桌子,滿臉的不高興。

“王爺可是因為楚王妃有孕不高興麽?”侍從從屏風後走出,思索著剛剛的對話,“算著時間楚王是寒食節回來的,剛好三個月,若是證實,這楚王私自歸京的罪名就逃不開了,無論是地方官還是藩王,沒有召令私自歸京都等同謀反。”

“她竟然懷了衛桓的孩子...”

“這...”侍從楞看著主子,“楚王妃是楚王的嫡妻,孩子之事...”

“你閉嘴!”趙王怒道,旋即又深深沈了一口氣,咬牙切齒道:“若是楚王不肯認罪,那麽這個孩子就說不清了,我倒要看看她們會怎麽處理這件棘手的事。”

趙王陰冷著臉吩咐道:“該怎麽做,不用本王告訴你吧?”

侍從拱手,“屬下明白,只是孫太醫的親眷用派人保護麽?”

“誰管他的死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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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楚王妃有孕的流言在大內傳開,楚王離京之事宮外的百姓並不知道,只有一部分朝廷重臣知曉,頓時議論紛紛。

朝中大換血,原先由宰輔處理的事如今也要他親力親為了,殿內的桌子上放著堆積如山的奏疏。

“政事堂與樞密院都重新換了人,趙王與東宮同時受挫得利的只有楚王,韓卿,”皇帝轉頭看向一旁的起居郎,“他們都遷升了,唯有你還在記這個起居,你就不好奇朕為何嗎?”

“天子行事自有天子的用意,做臣子的,只需要聽從聖意。”

“朕只是一時間想不到適合你的官,翰林院吧,都是一群腐儒,朕不喜歡,”皇帝思索了一會兒,“不如去樞密院吧,朕缺個承旨,這樣你仍能呆在朕的身邊。”

韓汜沒有推辭,上前跪道:“臣,叩謝聖恩。”

“陛下。”趙慈入內。

皇帝擡頭,“怎麽了?”

趙慈邁著小而急促的步子走到皇帝身旁,俯身道:“大內都在傳,楚王妃有孕了。”

皇帝攏起眉頭,低頭看道手中剛剛翻開還未來的及看的奏疏,禦史臺的彈劾。

挑眉道:“讓翰林醫官使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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