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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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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柏用地方語言吩咐幾個衙役幫忙擡東西,旋即帶著她走進衙門大堂,大堂後沿中軸線最北端有一道宅門,宅門的格局與縣衙的頭門一樣,是三開間六扇門的大門。

主薄將宅門的鑰匙交給楚王,“宅門內是後衙,也就是縣令您日後的居所。”

小六子上前接過鑰匙,看著門扇上有個帶軸的桶子,好奇道:“這是什麽?”

主薄看著小六子,“哦,這是傳遞公文與信件的轉桶。”

“這有什麽用?”

“轉桶一半在內一半在外,如果有人要送公文給縣令,就將公文放在轉桶裏,再打一下宅門外這個梆子,裏面的人就能聽見聲音了。”

“為何要如此麻煩?”

“這是地方的規矩,因為宅門內的後衙除了縣令的親信與仆從,就連下官與衙役們都是不得入內的。”劉書柏又朝楚王道:“縣令一定是久居京城第一次到地方來的吧?”

“去過四川,不過沒有接觸過縣衙...”

“下官看那調任上寫的,魏縣今年才至弱冠就於新科中三甲同進士出身,如此年輕,想來應該還未婚配,”主薄看著楚王一表人才,若有妻室,那麽他到偏遠地區赴任肯定會帶著妻室一同來,“下官鬥膽一問,魏縣令的令尊與令堂可還...”

楚王挑起眉頭,“劉主薄,本官是來這裏任職的,不是來這兒給你說家事的。”

“下官失禮了。”

楚王旋即又和聲的解釋道:“實不相瞞,我家中已有妻室,且是嫡妻,本官曾與她立下誓言,此生都不會納妾,不過,家中雖只有娘子一人,但與她相知相守,覺得攜手一生,仍不夠呢!”

原來已有妻室,聽著縣令毫無顧忌的解釋,劉書柏尷尬的笑了笑,問道:“這般聽來,想必縣令與大娘子感情深厚,這次赴任怎的...”

楚王輕輕攏起眉頭,笑道:“娘子體弱,我與父親大人不舍她舟車勞頓,便讓她安心的待在家中靜養。”

“能得縣令如此深愛,想必大娘子定是個溫婉賢淑的女子。”

楚王將眉毛展開,勾嘴淺淺一笑,“那是自然,她是我見過,最溫柔的女子!”

幾個衙役將東西搬至宅門口停下,由縣令帶來的幾個仆從接收擡進去。

“奴婢看那劉主薄看阿郎的樣子,八成是看上您了,他那個年歲,估摸著家裏還有個待嫁的姑娘吧!”

“出到地方,你這自稱就該改口了。”

小六子便朝她行著外面的揖禮,“是,小的,知道了!”

又問道:“那飯還去吃嗎?”

“我剛來此地,什麽都不知道,這個劉書柏是岐山本地人,今後還有很多事需要他幫忙,所以暫時不能得罪。”

她又看著跟隨她一起來的府衛,也是她的心腹,“你們就留在後衙看守,這裏廚房什麽的應該都有。”她又朝小六子道:“六子給他們些銀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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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城

梁宅的書齋內,正持筆書寫的人在聽見有腳步聲入內後連忙將紙條壓入了書底。

柳氏端著一碗羹湯入內,輕輕放下,“給你熬了一點下火的粥。”

梁文傅笑瞇瞇的端起,“還是四娘體貼我。”舀起一勺子嘗了覺得味道十分好,便就著碗一口喝了,“果真是好喝。”

“妾聽說...楚王去了扶風郡。”

梁文傅端碗的手一僵,旋即將碗放下,淡下笑容,點頭道:“嗯,去了扶風郡下的一個縣做縣令。”

“皇子外派其實可以視為對其的歷練,只有深入民間方可知民間疾苦,太子不曾,趙王也不曾,太子主政,趙王主軍,而楚王...”梁文傅側過頭,“兼之。”

“即便這樣,你仍舊還要輔佐太子麽?”

梁文傅低下頭,“為人臣者,擇主而事,陛下是君,太子是儲君,君為臣綱,天經地義。”又道:“楚王若爭位,以庶出之身,實則是謀逆!”

“梁郎還記得答應妾的話嗎?”

梁文傅從座上起身,走至窗邊,側身道:“四娘只要安心的待在宅子裏就行了,外面的事情,我自有分寸,無需你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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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書柏身為岐山縣主薄,家中的宅子並不大,奴仆也只有寥寥幾人,經詢問才得知,劉書柏年輕時喪妻未得子嗣,續弦再續後至中年妻子又病故,亡妻留下了一雙兒女,自此之後再未續弦。

如小六子所言,劉書柏的幼女如今尚待字閨中。

女子見父親帶了兩個年輕的陌生男子回家,便湊到他身後小聲問道:“爹爹,他們是誰?”

“這是新任的岐山縣令魏潛魏縣令,旁邊這位是縣令的伴讀,他們是從東京城來的。”

鳳翔當地的話,楚王只聽懂了女子的疑問。

女子旋即朝前行禮,“奴家劉氏,見過魏縣令。”

劉書柏隨和儒雅,一股子儒生氣,教的女兒也是,不過這中原雅音倒是學的不錯,楚王便輕輕點頭,“今日來得匆忙,多有叨擾。”

“能得縣令大駕光臨,是下官的福分,只是如有不周之處還請縣令多多海涵。”

在楚王應答劉書柏到他家吃飯時他便派人回家報了信,預備了滿滿一桌飯菜。

“劉主薄太客氣了。”

“初次見面,也不知道縣令喜歡吃什麽,便讓小女照著東京城裏的食譜做了些,下官這女兒平日裏不是讀書就是鉆研吃食。”

說到吃,楚王也想起了一個人,“我在東京城有個鄰居,對吃食也是極為上心,不是廚子卻做得一手好菜,不過比起他,還是我家娘子的廚藝更佳。”

“魏縣令的十句話裏總有一句是離不開自己娘子的,倒真讓下官羨慕。”

“失禮了,讓主薄觸及到傷心的往事。”

劉書柏輕搖頭,“縣令快快用餐吧,一會兒下官便與您講講岐山治下的幾個鄉。”

楚王點頭。

從劉宅回到衙門,劉書柏帶著走到大堂旁側的一間屋子,裏面有將岐山的地形沙盤,“扶風郡治下一共九縣,岐山是除卻扶風縣的第二大縣,岐山縣治下有尚善,懷賢,崇德,棲鳳四鄉。”

“下官已經命人去下去各鄉將裏正,戶長,鄉書手以及耆長喚來見您。”

“縣下面是鄉,鄉下面還有這麽多官麽...”楚王驚疑的看著劉書柏。

“這些是鄉役,算不得官,負責本鄉的課督賦稅,追鋪盜賊。”劉書柏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岐山縣是富縣,縣令是讀書人應該知道岐山的往事,因此有許多人慕名而來,隱居在此,暗石藏疑虎,盤根似臥龍。”

“是嗎?”楚王走出大堂,轉頭看著岐山北面的高山,“藏龍臥虎啊,只是不知有沒有龍虎...”

劉書柏跟隨著走出,問道:“縣令來岐山赴任前去了鳳翔府知府事家中拜訪麽?”

“鳳翔知府?”楚王搖頭,“我到鳳翔府後便直奔扶風郡了,沒有去什麽知府家裏!”

劉書柏也不奇怪,只當他是年輕,不懂官場,“縣令雖是京中調來的,不過岐山既然歸屬扶風郡與鳳翔府,還是應當去拜訪一下當地的知府比較好。”

“我要是不去會怎麽樣呢?”

“這...”

楚王轉頭負手背對著太陽落山的位置,意有所指道:“為官者,上為國盡忠,下為民謀福,當做好自己分內之事,若那知府因為我不去拜訪而因此刁難,德不配位,嫣能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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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下旬,至楚王到扶風郡已過去小半月。

“恭祝陛下,聖躬萬福。”

皇帝躺在榻上,“岐山如何?”

“未有異動,一切安好。”

“其他人呢?”

蕭顯符擡頭,見殿內除了皇帝沒其他人了,“太子在開封府,三王在樞密院,各司其職,除了三王會時常去昭慶坊找起居郎,太子倒是只在開封府與東宮兩處奔走。”

皇帝便揮了揮手,“你退下吧,岐山那邊不用派人盯著了。”

“是。”

蕭顯符走後,柱子的帷帳內走出一個合著袖子綠袍官員。

“韓卿有話要說嗎?”

“天子聖明,臣的話,說完了。”

皇帝便坐起,撇頭看了他一眼,旋即起身伸了伸腰,“朕要是聖明,也就不會把控不住局面。”

皇帝坐到桌前,緩緩道:“翰林醫官使告訴朕,東宮良娣腹中胎兒的脈像強健,極有可能是個男胎。”

“臣,恭喜陛下。”

皇帝卻覺得不是什麽可喜之事,搖頭道:“平常人家兒孫滿堂的熱鬧是福氣,而朕這個家,子嗣一多,便心懷各異啊!”

如今楚王離京,太子與趙王不敢做什麽,朝中才得以安寧,皇帝揉著額頭淺淺一笑,這便是他想要的局面,三人對峙各懷鬼胎,皆不敢輕舉妄動,都想等著對方露出馬腳,自己好做那螳螂捕蟬的黃雀在後。

“難得東京城能有如此的安寧,倘若東宮這次誕下的是皇長孫...”皇帝輕擡頭側看向韓汜,微瞇起雙眼問道:“朕記得韓卿說過,季布無二諾,侯嬴重一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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