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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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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宅內的熱鬧散去後,韓汜回到房中,將衣服換下。

“夜深了,縣主早些休息吧。”瞧了一眼新婦,並不打算留在新房內。

“哼,不要以為你討得了陛下與爹爹的歡心,遲早,我會戳穿你的真面目!,”

韓汜將手端在腹前,輕輕嘆了一口氣,“縣主才見過下官幾面而已,奉旨成婚,並非下官的本意。”

沅陵縣主低頭想了會兒,好像的確是自己的父親將他綁入王府的。

“那好,既然你無意,我也無心,那麽我們約法三章!”

“約法三章?”

“對,你不能過問我的事情,而且要準許我自由出入,我呢,以後也不會過問你的事情,就算你要納妾我也不管。”

韓汜輕輕皺眉,“韓景明只有妻,且此生都不會納妾!”

沅陵縣主不解,“為什麽,你是怕我爹爹還是怕陛下?要是怕的話,我可以幫你。”

韓汜搖頭,“後宅不寧,多為男子多情所致,於家如此,於國更是,景明雖是寒門出身,但從未有過攀龍附鳳之想,所求不過是,天下安寧,四個字而已。”

“哦?”沅陵縣主將花釵冠摘了從榻上起身,繞著韓汜走了一圈,“看不出來,你還心系著天下的百姓?”

旋即走到韓汜跟前,“你是陛下的臣子,所以陛下的話你不能違抗,那麽現在我進了你的家門是你的妻子,那我的話,你會聽麽?”

韓汜微微點頭,“韓汜的大人已故,入仕聽君命,婚後聽內人,宜室宜家。”

“他們說如今朝中儲君失了人心,庶子奪嫡,我不喜歡趙王,我喜歡六哥哥,所以,如果我要你棄趙王選擇楚王呢?”

韓汜凝著雙眼,旋即輕輕閉攏,合手躬身道:“一臣不侍二主,唯有此,我不能聽縣主的。”

沅陵縣主便一把坐回床上,揣起雙手,“哼,我就知道,男人眼裏永遠都是功名利祿。”

“如果縣主記掛,就多去旁邊的王府走走吧,隔得近,兩步就到了,我是外朝臣子,不便去,縣主不同,且下個月月初,縣主的六哥哥就要去邊塞了。”

“邊塞?”

“陛下的旨意,外派,也可以說是,貶謫。”

建平八年,六月十五,皇太子衛曙壽誕,輟朝一日,於大內集英殿設家宴慶賀,又在東宮賜宴,命朝臣攜親眷赴宴。

太子歲整的壽誕,朝中五品以上的大臣幾乎盡數到齊,就連趙王也帶著趙王妃來了,宗室分支也派了人過來以表示對儲君的尊敬。

“楚王,楚王妃到!”

楚王夫婦攜手而來,將東宮賓客的視線引去,席間的嘈雜瞬間變得安靜。

皇太子從座上起身走下,親自上前迎接,心口不一的笑道:“哎呀,可把我家六哥盼到東宮來了,若是不是本宮這壽誕,都不知道六哥什麽時候能賞臉過來呢。”

楚王只是輕輕一笑,旋即拱手,“祝太子殿下,千秋令節。”

“哎,你我兄弟,這麽多禮節做什麽!”

“殿下!”阿四匆匆走來,踮起腳在太子耳側伏了一陣子。

只見太子旋即瞇眼笑道:“本宮還有些事,六哥隨便坐,酒盡情喝就是,東宮管夠,都是大內的禦酒。”

“多謝殿下。”

太子離去後,楚王才轉向一旁的太子妃,低頭微微行禮道:“殿下的千秋,臣沒有親自來,臣...”

“你有心,比什麽都好。”太子妃走到楚王妃身前,“不介意我將你的王妃帶入殿坐吧?”

楚王擡起手,旋即放下,拱手道:“臣不敢。”

太子妃將蕭幼清拉到了一個僻靜的庭院,也是一個栽滿花草的院子,此盛夏之際,綠樹成蔭,滿園花香隨清風撲鼻而來。

蕭幼清被她拉入內,為這院內的雅致所吸引,輕看了一眼後,不解的問道:“殿下是有什麽話不便同六王說的麽?”

太子妃松開她的手,搖頭道:“無關乎誰,我只是想同楚王妃你說說話而已。”

“幼清?”蕭幼清看著太子妃。

“你看這裏有滿院子盛開的花,可是能進來的人卻寥寥無幾,人也是一樣,能進去人心裏的,這一生,又有幾個呢?”

“幼清很想知道,殿下的心裏...”蕭幼清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再問下去,“每個人都有過去,但是不應該悲傷的過往一直裝在心裏。”

太子妃只是輕輕搖頭,走到庭院中間人工開鑿的小池邊,水中有金紅色的鯉魚在游動嬉戲喜,隨著水面出現了一抹青紅,鯉魚驚嚇般的鉆入石縫中。

“人人都在說東宮不睦,說太子寵妾,獨寵陳良娣而冷落太子妃,以至於東宮的內侍與宮人們都去奉承良娣。”

“陳良娣其實也是個可憐女子,她要的,是我不想要的!”

蕭幼清看著太子妃孤獨的身影,“我想,太子妃殿下人入了東宮,心恐怕,早就...”

“二王的事,楚王與幼清說了一些,與東宮有關,所以幼清不明白,殿下既然有恨,為何不離開,徒留悲傷於心中獨自一人?”

“與東宮有關,卻與人無關。”太子妃回過頭,溫柔笑道:“也許有些人,看著並不那麽壞,要看他對的是誰。”

“殿下是幼清見過,除了母親以外,不,甚至是比母親還要溫柔的人。”溫柔的讓人心疼,明明能一眼就看出,卻又讓人無法去親近與關懷,是因為她的人,還是因為她的身份,蕭幼清說不清也道不明。

“楚王妃自己也是呢,那孩子能遇到你,也是他的幸運了。”

“是我們的幸運!”蕭幼清肯定道。

太子妃擡眼,旋即低頭淺笑,“我倒是忘了,你們是情投意合,成了婚的兩個人!”

“楚王妃今後有空可以常來,他們男人在朝堂上的爭鬥,我不希望帶到後宅中來,如果你信我的話。”

蕭幼清點頭,“幼清會常來的。”

“走吧,太子去接外祖了,一會兒回來也該開宴了。”

“太子妃殿下!”蕭幼清轉身叫住太子妃,“六郎馬上要離京了,殿下不想單獨與她說說話麽?”

太子妃沒有轉身,而是問道:“這是他讓你問的?”

“不是,是幼清的私心。”

太子妃轉過身,輕聲問道:“你不怕麽?”

蕭幼清搖頭,“我不怕,因為我信殿下,我也信她。”

她又看著太子妃道:“母親告訴我,與其苦苦哀求,不如放手靜待,這萬千人中,總會有一個,是赴你而來。”

太子妃微微顫著眸子,似想到了什麽,“對了,我倒是忘了,你是姜夫人的女兒,姜夫人...也是一個奇女子呢。”

“還以為殿下又要說,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太子妃轉身笑道:“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可憐之人?”

“我拉著你出來這麽久,六郎怕不是一會兒得跟我急,今日就不見他了,走吧。”說完,太子妃便緩緩轉身。

蕭幼清上前一步,拉住太子妃的手,“二王真正的死因,二王生前最信任的太子妃殿下您,應該知道吧?”

穿堂而來的風拂過庭院,吹動著衣角,吹過,滿眼悲傷的人,容顏憔悴!

時間往後推移,新火試的新茶也已經涼透,魚兒重新游回蓮下,悠然自得的嬉戲。

風總是不經意間悄悄拂過,朱漆長廊下的竹簾時而晃動,連著下面懸掛的紅穗一起。

太子妃平淡的眸中印著一雙微紅的眼睛,裏面有不解,也有不懂,“您…知道實情,難道就不恨嗎?”

“幼清不信您心中沒有恨,可也想不明白,若是心中有恨,為何能夠在此安然這般久?”

“人死,只會徒增更多的悲傷,讓這世間又多了幾個落淚之人。”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幼清雖也不願去害人,但是卻做不到能夠像殿下這般至善。”

“其實,我若真是像你所言,我便不會告訴你事情的經過了,因為我知道你詢問的目的,並不是因為好奇。”太子妃淺淺笑道:“我這算不算是,借楚王妃的手呢?”

笑止後的人漸漸平靜下,“以六郎對他二哥的敬重,我想,他定然會對你提起。”

“所以殿下在幼清大婚進宮請安的那天,故意在寒香閣前提起那件事麽?”至此蕭幼清才憶起,太子妃那時眸中不是可惜,而是滿眼令人心疼的悲傷。

太子妃點頭,“陛下只會相信自己親眼所見,除非罪人能夠自己伏法說出!”

“如果幼清能夠讓罪人親口說出呢?”

太子妃低頭,“二郎…是陛下最鐘愛的兒子,與對三郎從小的溺愛不一樣,那是一種父對子,君對臣的栽培,”勾嘴顫笑道:“若是知道自己錯殺,恐怕,會瘋吧!”

“翁翁曾告訴幼清,二王若還在,便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這一切的罪首,只是那位自以為是的君王!”

“我在宮裏長大,當時的太後還只是先帝的一個妃子,先帝的皇後也是一位寬仁之主,外朝的爭鬥終究帶進了內宮,而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

“所以殿下那日才對幼清說,君王之愛?”

“太宗晚年的時候和陛下現在一樣,甚至對自己的結發妻都失去了信任!”太子妃看著蕭幼清,“其實,你也是怕的吧,不管他對你如何承諾。”

“害怕又有什麽用,我總不能,時時刻刻都拴著她,更何況,是將要站在權力最頂端的人!”

東宮的壽宴上皇太子將老翁迎入席座,隨後只看見楚王孤身一人,左右瞧了一周也沒有看見太子妃與楚王妃。

楚王好酒,只顧著低頭一個人喝悶酒,旋即頭頂被一片烏黑壓上,她便擡起頭,起身拱手道:“太子殿下。”

楚王剛擡頭,太子看著她如今越發神似的面孔差點嚇了一跳,“怎不見楚王妃?”

“被太子妃殿下拉去說話了。”楚王睜眼看著太子,平淡的眼裏藏著一股看不見的殺心。

“我知道你對本宮有恨,翁翁所在的政事堂在準備調令,不出意外,你就要離開了!”太子看著楚王的眼裏卻是滿滿的憎惡。

太子轉身背對,側頭冷冷道:“東宮的花苑,太子妃應該會在那兒,馬上要開宴了,勞煩六哥,替本宮將她們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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