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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克定厥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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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好像有一陣子沒有見到楊太醫了吧?”

“蒙王妃惦記,陽春三月,還寒之時,大內事務繁忙下官抽不開身這才派弟子來的。”

“妾不是那些體弱之人,其實不必勞煩太醫們隔三差五跑過來的。”

楊術擡著頭,想之前趙王妃剛入府時時常拉著一張臉,冷言冷語,果然天家的高墻內,性子再急的人也能給磨平了,“王妃是天子家室,替王妃診脈是下官應當盡的職責,天子心安,社稷才得以安穩。”

“楊太醫有心了。”

“今兒的風可真大呀!”趙王背著雙手跨入內。

“王爺。”

“本王可聽說了楊太醫是從百忙之中抽開身才到我趙王府來的。”

“趙王說哪裏話,替趙王府診脈一直是下官分內之事。”

“可巧,本王近日憂心之事不勝繁多,故而總是悶的慌,想請楊太醫瞧一瞧。”

“之所以煩心,是心中所需被壓制、克制,使得真正的需求和願望得不到。”

“沒有想到楊太醫不僅醫術了得,連心術也這般厲害呀!”趙王淺淺笑著,揮了揮手。

趙王妃也從座上起身,走至趙王身旁時停下,擡頭道:“一會兒妾收拾一下就回山陰伯爵府了,這次妾可能要小住兩日才回。”

趙王側過身,“等下就走麽?”

趙王妃點頭,“翁翁身體不好。”

“晚一些吧,晚一些我陪你回去。”

“王爺有事要忙...”

“一些小事,不用我親力親為。”趙王嘆了一口氣,“你可莫要學我那長嫂,溫溫的性子,叫人無從下手。”

趙王妃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旋即朝前離去。

女使將門帶攏,屋內的光色連同趙王的臉一起暗沈了下來,趙王將背在身後的手插在腰間,轉過身凝著楊術,咬字道:“楊太醫!”

“下官在!”楊術咽了一口唾沫躬身上前。

“你替本王看診近二十年,可謂勞苦功高。”

“下官受陛下之恩,陛下之信,能替三王診脈,下官榮幸之至,不敢言苦。”

趙王低下頭,眸子變得極為幽邃,“楊術,事到如今,你還要與本王裝糊塗嗎?”

楊術聽著趙王的話身心一顫,旋即緩緩跪下,“三王,下官...”楊術提著一口氣,嘆道:“下官只是一個小小的翰林醫官使,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又豈敢違抗君命呢!”

“哦,那不知楊太醫尊的君,是陛下呢,還是太子?”

楊術顫著叩首,“三王,下官有罪啊,可是下官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太子殿下以尊位而脅,前省又以政事堂為首,下官只得聽從君命不敢違抗。”

“這麽說來,是真的了?”趙王低頭冷冷的看著楊術,“替本王診脈是陛下親自交付你的,你竟敢洩露脈案與太子,瀆職之罪,欺君之罪,都足夠摘了你這顆項上人頭!”

“臣有罪,不敢乞求三王寬恕,只求三王繞了臣的族人!”

見楊術還算老實,趙王深深呼了一口氣,旋即道:“念你你替本王治病多年,二十年來從未懈怠過,本王可以給你一個將功折過的機會!”

“但憑三王吩咐,下官,萬死不辭!”

“沈徒帶回的兩名女子,是從你家裏買的吧?”

“是!”楊術忙又道:“那是太子怕下官不老實,安插進楊宅的眼線,那二女有些姿色,被前來看診的沈將軍撞見…”

“果然!”趙王扶著額,“見色起意的東西,死了也活該!”

“新舊城相隔數裏,沈徒為什麽要去你家看診?”

“沈將軍那日腹痛,他與下官說剛剛好那日所認識的大夫回鄉祭墳去了,於是想到了下官。”

“是這樣麽?”

楊術點頭,“三王若是不信,可以詢問沈將軍的親信!”

“那兩個女子與沈徒究竟是怎麽回事?”

“沈將軍強占了一夜後要帶走,下官知道沈將軍是殿帥的人,下官便不敢拒絕,帶走後沈將軍還給了下官一百兩黃金,之後沈宅發生的事下官也不知,不過那兩名女子被帶走後,太子派人來問話了,下官只得如實回答。”

“果然與太子,脫不了幹系!”

“楊醫使,楊太醫!”

“罪人在!”

“本王可以給你補過的機會,並且讓你仍舊待在翰林醫官院做你的醫官使,不過,之後的一切,你都要聽本王的吩咐行事。”

“下官謝三王大恩,若獲新生,必以三王為尊!”

“行了,那晗晗虛作假的話說給太子聽他或許還會賞你點什麽,在本王這兒,只要老老實實辦事就行了!”

“是!”

————————

東宮內,梁文傅滿臉焦急,“趙王已經在派人搜尋了,他定然是查到了蛛絲馬跡,若是被他捷足先登,先一步找到,那殿下...”

太子不以為然,“本宮已經派人去搜尋,可找不到本宮有什麽辦法,也許死在了某個角落呢,而且這事又不是本宮做的,本宮又有何懼?”

“殿下難道沒有聽說過欲加之罪嗎?”

“本宮是君,除了陛下,誰敢欲加本宮的罪?”

“再說,本宮都找不到,他趙王就能找到?殿前司又不是皇城司。”

“總之,殿下若找到了那兩個人絕對不能留下活口!”

韓宅的書房裏,韓汜查看著滿屋子從老宅運來的舊書,其中大部分為手抄,字跡比之印刷還要工整。

倒騰半天後,韓汜才請趙王坐下,“昨兒大晴,下官便將書搬出去曬,沒有想到下午便轉了雨,幸好下官收的及時。”

“沒有想到先生也有失策的時候啊,不過先生對於這些書,還真是看如寶貝。”

矮桌上煎著熱茶,韓汜倒了一杯遞給趙王,“三王來找下官,可是為了沈徒一案?”

趙王輕輕點頭,“本王與舅舅探查多日,懷疑是太子所為。”

“哦?”韓汜好奇的擡頭。

“大理寺左寺寺丞是太子的人,怕打草驚蛇所以只安排了人監視,沈徒死前腹痛,便去了翰林醫官使家中,還...從他家中帶回去了兩名女子。”

“帶女子回去作甚?”

趙王便抿嘴撇過頭,“先生有所不知,這個沈徒其他都好,就是好色了些,昨日本王找楊太醫問話,他全都招了,這兩名女子的是太子的人,不過本王翻遍了東京也未找到她們,本王還以為是太子殺人滅口了,可探子來報說最近東宮也在找東西,這就讓本王不得不懷疑了!”

韓汜從容道:“有跡可循,可三王不覺得,一切都太過蹊蹺麽?”

“東京城的名醫那麽多,沈徒怎麽就偏偏湊巧要去楊醫使家中?”

“楊醫使是醫聖,而且沈徒這人,從來都是只認定自己所信的人!”

韓汜輕輕搖頭,“且不說沈將軍為何會突然犯病,據下官所知,楊宅並不小吧?怎麽就偏偏遇上了太子的人,楊太醫既然知道那二女是太子的人,又為何敢將她們送給沈將軍?”

“難道真的是想借勢除人麽?”

趙王細細想著韓汜的接連反問,旋即點頭道:“但不管如何,此事太子都無法洗脫嫌疑!”

“兩虎方且食牛,食甘必爭,鬥則大者傷、小者死;從傷而刺之,一舉必有雙虎之名。”

趙王擡頭,盯著韓汜楞道:“難道太子是桑榆,楚王才是那個瓜?”

“是瓜還是桑榆,尋之卻不可兼得,取舍,就看三王了!”

“本王若想兼得呢?”

韓汜伸出端在腹前的手,“其實,三王在找下官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吧,”勾嘴淺笑的人看著空壺,“茶沒了,下官去取些井水過來。”

趙王伸出手阻攔,“先生的茶已經嘗過,本王現在不渴了。”

韓汜這才坐下。

“先生是想說,最後都只能成空吧,楚王在暗處。”

韓汜道:“三王與東宮翻遍了東京城都未找到的人,現在何處?”

“既然沒有找到,本王又如何知道...”趙王突然一怔,呆楞的看著韓汜。

韓汜起身緩緩道:“六王遷升了,三王這個做哥哥的還沒去祝賀過吧,三王不如帶著賀禮去一趟,楚王妃家富,或許還能有收到意想不到的回禮呢!”

趙王隨著起身,朝韓汜微微拱手,“多謝先生提點。”

與韓宅的微弱火光相比另一邊的楚王府則是燈火通明。

香爐中添了艾,升起的煙呈白偏青色,女使站在榻前持團扇輕輕扇著風。

榻上擺著一張小桌,上面擺著棋盤,對坐的兩個人正專心對弈著。

“姐姐的棋,下的好生溫柔,專克我的殺招麽?”楚王笑著,旋即落下一顆黑子。

蕭幼清不言語,只是順著輕輕落下白子。

取黑子的手置在盒中,觀棋片刻後收回空手,笑了笑,“我輸了,說話算話,輸者聽從勝者吩咐。”

見她輸棋不憂反喜,蕭幼清朝身側揮了揮手,屋內站立的女使便都退了出去。

“怎輸了棋還這般高興?”

“輸在姐姐手中,六郎心甘情願,勝固欣然,敗亦可喜。”

“你怕不是故意輸的!”

楚王便起身走到蕭幼清身側彎下腰拉起她的手,淺淺笑道:“六郎的演技,就般差麽?”

“楚王爺的演技可是堪比那戲臺上的伶人,又怎會差呢!”

“那...姐姐可知,”楚王低頭輕輕摩挲著蕭幼清的手背,“六郎,是何時喜歡上姐姐的麽?”

蕭幼清微擡頭,——咚咚!——咚咚!——不等她開口,門外便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

“王爺,王妃,趙王來了。”

楚王朝門口側去,旋即放下手,“看來先去會會三王了,”又俯下身側在蕭幼清耳畔輕輕咬了一口,“等我回來。”

“他若是攜禮而來,你收了便要回禮,庫房的鑰匙在喜春哪兒,你吩咐便是。”

“知道啦!”

“別太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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