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玦睡得迷迷糊糊的，就感覺有只略微粗糙的手摸著他的臉，然後側著一點點的溫水漫入口腔，將原本的幹澀苦味全部驅散。

視線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好像看見了一張相當熟悉的臉，這是誰呢？

是他，還是他？

肖玦迷迷糊糊的想著，然後又慢慢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當肖玦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見了半靠在床上的王大勇，神色帶著幾分疲倦，下巴上微微長出的青茬更添了幾分奔波的倉惶意味。

肖玦剛想要叫他，結果沒想到肖玦剛剛動了幾下，王大勇就有些迷糊的睜開了眼睛，看見肖玦已經醒了，急忙問道，“怎麽了？是要去廁所還是喝水？”

肖玦坐在床頭看著他，“王大勇，你怎麽在這兒？”

王大勇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昨天晚上我跟你打電話，護士接的，她說你受傷了。”

“不是，我是說你不是回去過年了嗎？大過年的不好好陪著爹媽你來這兒幹什麽？”

王大勇繼續說道，“昨晚上接了電話就趕過來了，想著你一個人孤零零的，就覺得不是滋味，大過年的沒什麽車，本來想著至少跟你一起跨個年啥的，結果到了這邊都四五點了。”

肖玦聽了也不知道心裏是個什麽滋味，掃了一眼王大勇，“瞧你這腦子，大過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地方有多遠，還一起跨年。”

肖玦說著就沒聲了，王大勇湊上去問道，“要喝點水不？還是想吃點東西？”

“切個蘋果吧。”肖玦跟個老佛爺似的發號施令道。

王大勇點了點頭，拿了水果就開始熟練的削了起來，皮連成一條線一圈圈的往下褪。

肖玦忍不住又看了王大勇一眼，有些好奇的問，“你大年三十往外跑，你爸媽沒說什麽？”

“我說有個朋友住院了，就他一個人，大過年的也沒個照應，說要回來他們也沒說什麽。”

肖玦點了點頭。

“你這傷……是怎麽回事？”

王大勇一進來就註意到了，肖玦的胳膊上包了一圈紗布，王大勇還以為不怎麽嚴重，可是仔細看了看才知道，肖玦的腰側還拉了一條口子，估摸著得養好一陣子。

“你說這個？”肖玦滿不在乎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口，隨口答道，“大年三十的時候陪老太太過年，本來開頭好好地，結果那電視裏非說個雞年快樂，報個年份，老太太看著看著，眼神就有點不對了。我當時在旁邊一起包餃子呢，沒想到老太太突然就拿她剁肉的菜刀給我來了一刀。”

王大勇聽得心驚肉跳，又看看依舊平靜的肖玦，忍不住問道，“那……醫生怎麽說？嚴重嗎？”

“嚴重我早進急救病房了，沒什麽大事，就是點皮外傷，當天就可以出院了，可是家裏沒人，我不想回去，就在這兒住下了。”

王大勇的心一聽仿佛被人猛然捏了一下，瞬間一痛，然後又消失了。他握著蘋果的手有些發抖，不知道什麽時候那連著的蘋果皮斷了。

肖玦淡淡的看了一眼，像是頗為惋惜似的。

王大勇將蘋果切成小塊，拿碗裝好，用牙簽一小口一小口的餵他。

“餵，等會兒去給我辦出院手續，我不想呆這兒了，味道難聞的很。”肖玦一邊含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

王大勇點了點頭，他也不想待在醫院了，自從他跟肖玦認識以後，不知道為什麽老是進醫院，弄得他一見著這地方就覺得反胃。

這時候李明和老兩口正在吃著大年初一早上的第一頓飯，因為少了人，這桌上看著都冷清了不少。

“哎，明明，你跟外婆說實話，你舅舅這大晚上的往回趕，是不是跟他那個對象有關系呀？”老太太突然問了一句。

李明一聽差點把飯嗆喉嚨裏，一個勁的咳嗽。

“慢點吃，怎麽這麽冒冒失失的。”老爺子冷聲說道。

李明故作鎮定的喝了口湯，老太太卻繼續鍥而不舍的問道，“明明，你跟舅舅那兒待了這麽長時間，你跟外婆說，你有沒有見過你舅舅說的那個對象？人怎麽樣呀？”

李明硬著頭皮說道，“我不知道，我平常都在學校裏。”

老太太一聽有些失落，這時老爺子敲了敲桌子，一副一家之主的做派，“吃飯。”

李明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王大勇帶著肖玦回家了，一開家門王大勇就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屋子裏亂七八糟的，喝完了的啤酒罐到處都是，地上還有些吃了的外賣盒，丟的亂七八糟的衣服，整個房間都彌漫著一股奇異的味道。

王大勇忍不住咳嗽了幾聲，一邊開窗戶一邊對著肖玦說道，“肖玦，這才幾天功夫，你怎麽就能把屋子糟蹋成這樣？你這兩天做了什麽？”

肖玦被安置在沙發上一片幹凈的土地，一臉氣定神閑的說道，“我就是前兩天和薛亮一起喝了點酒，也沒做什麽。”

王大勇拉開冰箱，看著裏面有些泛黃的菜葉和依舊滿滿當當的盒子忍不住開口說道，“我給你留了飯菜，你怎麽動都不動，還有，這菜都發黃了，你不吃也該丟了。”

“我不吃剩菜。”肖玦回道。

王大勇真覺得有些無奈，自己辛辛苦苦給你做好了放冰箱你說是剩菜，那外面那些東西都不知道幹不幹凈，你不也吃的歡快嗎。

“得，我的祖宗。”王大勇一邊嘮叨著一邊將屋子裏的垃圾都清理打包了，然後將冰箱裏的東西整理了一下，再把這些不知道擱了幾天放得亂七八糟的衣服丟進了洗衣機。

不過十來分鐘，整個屋子煥然一新。

肖玦在沙發上坐著，就跟屋子裏養的漂亮的波斯貓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王大勇。

王大勇收拾完屋子，又轉身要進廚房，沒一會兒端著熱氣騰騰的餃子擱在了肖玦面前的桌子上。

“吃吧，今兒初一，我走之前就在冰箱裏預備下的，結果剛剛看你一個都沒動。”王大勇說著又將碗往肖玦那兒撥了撥，“按你口味整的，沒放蔥和蒜，挺鮮的。”

肖玦還是沒動，王大勇又看了看肖玦的胳膊，這才有幾分明白的說道，“哦，瞧我這腦子，你這胳膊傷了，我餵你吃吧。”

說罷，王大勇直接坐在了肖玦邊上，拿起盤子夾了個就往肖玦嘴邊遞，肖玦看著他，遲疑了片刻，然後慢慢的張開了嘴。

王大勇就跟養了只貓似的，這貓還吃的挺慢，王大勇夾起餃子本能的就往自己嘴裏放了一個，吃的還挺香，肖玦看見了皺了皺眉頭，可是什麽都沒說。

一盤餃子下了肚，王大勇就收拾了碗筷去廚房了。

肖玦看著王大勇的背影還有些出神。

自從這個人回來之後，一切都是暖烘烘的，剛剛吃下去的東西好像讓這心也暖了幾分。

肖玦突然想起了前兩天薛亮來找他喝酒，說是就當提前過個年，當時薛亮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拿了酒一罐一罐的往嘴裏灌，他好像也有些瘋，一時喝起來也沒個準。

兩個人聊了許多事情，當時那個大院子，一些家長裏短的小事，小時候他們都幹過的那些讓大人哭笑不得的糊塗事。

說著說著，薛亮突然說了句，“我以為你會和何翊時那麽過一輩子。”

肖玦傻呵呵的笑著，“我，我還不是這麽以為的。”

薛亮繼續說道，“小時候，何翊時非不讓你和我們一起玩，我當時氣瘋了，就老是隔三差五的找他麻煩，可是他都不痛不癢的解決了，鬧了十來年，我覺得，他是個有本事的，你跟著他，不虧。”

肖玦也不知道是喝醉了還是清醒了，就在一旁傻乎乎的笑。

“可是造化弄人呀。”薛亮嘲諷的感嘆了一句，又看著肖玦，說道，“我聽說你打算和那個司機一起過日子？肖玦，不就是因為那張臉嗎？你自己說說，除了那張臉，那個家夥還有什麽讓你看的上眼的地方？”

肖玦聽了仿佛有些苦惱的模樣，傻乎乎的撓了撓頭，“他，他人老實。”

“老實的人一抓一大把，像他這樣的更是丟到人堆裏都找不出來，肖玦，我問你，要是他沒有長那麽張臉，你還會多看他一眼嗎？”

肖玦最後也不知道自己是醉了還是睡著了。

肖玦看著王大勇的背影，若是王大勇沒長那張臉，那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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