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勇呀，你都快三十一了吧？”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帶著幾分嘆息。

“快了，過完年就差不離了。媽，你和我爸身體怎麽樣？”

“就那樣子，人老了，也沒個什麽盼的。大勇呀，你都三十了了也沒成個家，說到底，也是我和你爹沒本事。”老太太越說越覺得難受。

王大勇急忙打斷了她，“媽，你又說什麽呢？好好地怎麽又想這些有的沒的。”

“不是我說，我們把什麽都給了你姐姐，她說要這樣才不會叫人看不起，結果什麽都沒留給你，現在你都三十了，要是你爸當年的這個時候，你都已經能上學了。”

一說起這個老太太的話匣子就有些收不住，王大勇有些厭煩，這爹媽一把年紀也沒點積蓄，有點底子都讓他姐姐帶走了，王大勇也恨自己沒本事，年紀一把了，沒掙著錢讓爹媽享福不說，還成天惦記著自己這點破事兒。

“媽，別成天說這些了。”王大勇催促道。

“大勇呀，你鄰居徐叔叔有個侄女，是個幼師，人也水靈，也還單著，這過年……”

老太太還想繼續說，沒想到王大勇打斷道，“媽，我這兒還忙，沒什麽事兒，我就先掛了。”

老太太再嘮叨幾句就掛了電話。

王大勇將手機扔在一邊，莫名其妙有點想抽煙，他媽想讓他找個對象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是他這一事無成的條件有哪個姑娘願意跟著他，更何況王大勇對在家伺候一個大小姐似的人也不感興趣。

再說現在遇上了肖玦，王大勇一想到這個突然腦子有點發懵，他剛剛突然想跟他媽把話敞開了說。

我找著了對象了，長得漂亮，是個設計師，家庭條件更是好的不行。就是是個男的。

王大勇默默的在後面接了句，想著要是老太太聽見了這句話恐怕一下子嚇得電話都要扔了，老太太沒主意脾氣軟，估摸著在電話裏就要哭出聲。

怎麽肖玦就是個男的呢？

王大勇突然想到，可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可不是男的嗎，就算是長得好看，怎麽看也不像個女的呀。

煙霧讓王大勇有些愜意的微微瞇著眼睛，就在這時候臥室的房門突然打開了，肖玦穿了個睡衣從裏面揉著眼睛出來了。

“什麽味呀？難聞死了。”肖玦皺著眉頭說道，一走進看見王大勇手上的東西，臉上有點冷，“我說了，別再屋子裏抽煙，還是這種幾塊錢一包的地攤貨，要是再有下次，你就給我滾出去！”

王大勇默默地熄了煙，然後將窗戶打開，讓這房間裏的空氣更加的流通。

“一會兒去看老太太？”王大勇問道。

肖玦懶懶的做沙發上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老太太最近心情很好，一見著肖玦和王大勇就走了過去，拿出水果飲料來招待他們。

這段時間王大勇發現這老太太把他和肖玦當成高中時候了，平時就當他們在學校住校，每次回來都問長問短，有一次還直接問了王大勇一道數學題，王大勇聽得腦子都懵了，還好有肖玦在旁邊解圍。

“你們學校怎麽還不放假了，這都快過年了吧？”老太太突然問了句。

王大勇一下子就緊張了起來。

“高三抓的緊，這過年學校不打算放假了，說要補課。”肖玦泰然自若的答道。

老太太一聽皺起眉頭，“這也管的太死了，這學習講究勞逸結合，哪能這麽成天關著。”說罷，老太太又寬慰道，“不過也就最後幾個月了，你們堅持一下。我給你們煲了湯，好好補補。”

肖玦乖乖點頭。

這時候王大勇的手機突然響了，王大勇走到外面去接電話，是他姐姐打來的。

“姐，有事？”

“大勇呀，這李明不是快放假了，你過年回去的時候把他也一塊帶上吧，我這兒和你姐夫鬧的正僵，也沒空理他。”

“姐，你過年還是回去一趟吧，爹媽年紀都大了，也沒幾年好置氣的。”

“我還沒被老頭子打夠？我要不回去，他們老兩口還能多活幾年呢，當初是他們說的我家裏沒我這個人了，這話都說出口了，我犯不著自己上門討罵。你就回家的時候多替我磕個頭，就當是我盡了這份孝心了。我還有事，先掛了。”

王大勇還想說句話，結果沒想到王惠的話剛說完，一下子就掛了電話。

王大勇沒辦法，又轉身看見了肖玦正在那兒坐著和老太太說話。

這些天老太太的情況一天比一天好轉，肖玦單獨陪著老太太老太太也不會一時把刀相向，可是看見兩人交談甚歡的局面，王大勇感覺自己心裏的煩悶稍微降下了些。

老太太給他們熬了一鍋雞湯，鮮香四溢，用保溫盒裝好，說讓他們帶回去吃。

晚上兩人喝的時候，王大勇不由得稱讚了幾句，卻見肖玦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麽默默的喝著，眼裏流露出一種落寞而懷念的神情。

王大勇的心頭不由得一刺。

他突然想起，肖玦心裏的人好像不是他，要是那個人還活著，那老太太也沒毛病，三個人一起樂呵呵的過年，那該是一種怎樣的場景。

年關將至的時候，整個城市都帶著幾分火紅的味道。

王大勇訂好了車票，李明背個包跟著他，臨到走了他姐姐也沒見個人影，不知道是去哪兒了。

王大勇走的時候將家裏裏裏外外都來了個大掃除，告訴肖玦這是掃塵，掃掉一年的壞運氣，一切才能重新開始。

他預留了好幾天的飯菜，還跟顧泉打了電話，明明最多只回去一個星期，可是自己的心裏就好像栓了跟繩子，每走一步，這牽掛就長了一分。

王大勇走了之後，這房子好像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王大勇將一切都歸置的整整齊齊，反倒是讓這個地方看起來更加的冰冷空曠。

其實這樣的日子肖玦很習慣了，王大勇沒出現之前他每天都是這麽過來了，可是王大勇走了之後，肖玦才感覺到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寂寞。

冰箱裏的菜碼的整整齊齊，王大勇做了許多容易保存的菜，還放了一些新鮮的蔬菜，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條，可是肖玦就是覺得不適應。

王大勇回家的當天他去療養院看了老太太，跟老太太說學校要進行一個競賽，贏了可以加分，王大勇去參加了，所以這年夜飯只有他們兩個人了。

老太太明顯有點失落，可是卻依舊笑著安慰肖玦，讓他多吃點，幫王大勇把他的那一份也吃了。

王大勇帶著李明回了家，李明背著個包，看起來懂事了不少，對著兩位老人嘴巴也甜，老爺子雖是臉色不好看，可是也沒有因為王惠的原因過多的為難他。

老頭子骨頭硬了一輩子，可就是因為這個女兒讓鄰居頻頻說了閑話，這背也挺不直了。

“小子，我問你，你媽呢？”老爺子突然把李明叫道了跟前。

“外公，我媽她不敢回來，她怕你。”

老爺子哼了一聲，繼續冷著臉問道，“她現在怎麽樣？又找的那個男人是正經人嗎？”

李明有些尷尬的說道，“正在鬧離婚。”

老爺子一聽臉色都變了，氣的直跺腳，“傷風敗俗，傷風敗俗！這女人，就要從一而終，你看看，她這是什麽樣子！”

李明認慫的縮了縮脖子，沒敢說話。

王大勇一回來就幫著家裏收拾，老兩口在這小鎮上開了個小鋪子，掙不了多少錢，可是自己用還是夠的。

“大勇呀，你見著小慧了吧？”老太太一邊洗菜一邊跟他念叨，“這小慧這麽多年也沒個消息，那老頭子跟茅坑裏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當初是小慧也是，怎麽就跟那個混混攪和到一起呢。”

“你們姐弟倆兒，一個都不讓人省心，小慧才比你大幾歲呀，孩子都那麽大了，你現在連個家都沒成，我一想到這個，我要是哪天死了，都閉不上眼。”

王大勇皺著眉頭打斷她，“媽，好好地大過年說這個幹什麽！”

老太太也知道自己兒子覺得心煩了，沒再說話，這時候外面有人買東西，老太太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晚上一家四口聚在一起吃團圓飯，老太太見著兒子孫子心情挺好，做了一大桌子菜，圍在一起熱熱鬧鬧的吃著。

王大勇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了肖玦，也不知道肖玦在做什麽？估計是找朋友一塊過的吧，可是肖玦那性子那麽孤僻，也沒見他和別人特別熟悉。也許在陪老太太吧，可想到兩人孤孤零零的，王大勇就覺得這團圓飯有點咽不下去。

一頓飯下來，王大勇也沒吃多少，回到房間裏就跟肖玦打電話。

這電話通了卻沒人接，王大勇又打了個電話，過了會兒才有人慢慢的接了，是一個略微低沈的男人的聲音。

“誰呀？”

王大勇楞了楞，“……我找肖玦。”

“他醉了。”

“哦。”王大勇剛應了個字，那便就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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