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部的所有人被打散,排編到不同的值班時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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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絕招你這張嘴還得不停放狗屁!”

“喲!那我等著啦?點心大大!”

黃少天很是配合地吹了一記口哨,“大家都別動了啊,看點心大大一個人表演足夠了!”

“別貧了你倆!”

張佳樂說話沒什麽威信——他自個兒平常也一副不正經的樣子,可是孫哲平則不同了。他一開口,黃少天與方銳都即刻乖覺地閉了嘴。

“最後一擊,大家上了啊!S技全部放出來,不要留著回家餵豬啊!”

三、

二、

一!

槍聲。

冷兵器碰撞的聲音。

飛快念著的咒文。

火屬性的紅色、地屬性的黃色、風屬性的綠色、光屬性的金色,全部都交雜在一起,顏色雜亂無章卻讓人覺得有種壯烈的美。

刀光劍影編織成了一副畫,這畫上紅色的血跡是主色調,戰士們的喊叫聲是背景樂,所有人的臉都似乎重合在了一起——為了我們生活的土地而戰鬥!

龐然大物轟然倒地。

“看來你們是解決了呢?”

他們欣慰地互相看看對方,卻冷不防一個清冷的女聲響了起來。

陰影處的楚雲秀頗有些無聊地玩著手指。

“我來接‘未來太陽們’回去,順便——你們這些家夥,好不容易露個面,也跟我們回去趟吧?——尤其是你哦?黃少天。”

第 18 章

年少時候說起愛情,多數會想到的可能是情不知所以起,一往而終,覺得愛情都是這樣突如其來,並且希冀著永遠,就算是難過的時候也只會嘆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說相思。

而再過十來年,三十而立,再說起愛情來,卻不再那麽滿懷希望,而說至親至疏夫妻,心知即便是對於壽命有限的人類來說,永遠也是一個難以兌現的承諾。

然而從最開始的相識相知、再到後來的分離,葉修卻是從來沒有想過什麽未來與永遠。

可能是因為對於軍人來說,隨時要有心理準備戰死沙場、馬革裹屍。永遠這個詞所代表的,可以是明年、下個月、明天、甚至下一秒。

又或者是因為在他們的愛情之中,有年紀雖小但做起事情來意外比他周全的黃少天引導著——他被寵溺著,因而既不憧憬、亦不懼怕未來,相比看不見、抓不到的永遠,他更相信並肩戰鬥的每一個當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如是認為,並遵照此貫徹行動的。

可是,當經歷了三年的生離之後再次見到那個人,所有的“以為”都像水中鏡像一般,一顆石子下去便全部破碎了。

多少人能幸運地在自己不長的生命裏恰好遇見對的那個人,又正好能抓住那份溫暖呢?

而一旦抓住了,一切所謂的“享受當下”都是自欺欺人的謊言罷了,內心裏分明默默地是在期盼著更久更久的未來——恨不得這一刻望進愛人的眼睛裏,直接就看見了海枯石爛、日轉星移,看見了對方駝了的背、蒼白了的頭發。

說不清楚內心是緊張多一些、還是興奮多一些的黃少天跟著楚雲秀到基地會議室的時候,在那一圈圍著圓桌坐著的人裏,第一眼就看見了像沒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的葉修。

這個隨意穿著POLO衫的男人在一堆穿著襯衣制服的軍人裏顯得尤其格格不入,更何況他完全沒有一點軍人該有的儀態——譬如說他對面兩個穿著襯衣的家夥人就坐得端端正正的,看著就賞心悅目。

但黃少天一眼就看見他,絕不僅僅是因為對方的穿著與氣質。

他看著那個人的時候,對方也像感應到了什麽似的轉過頭來看向他進來的方向。

黃少天就那麽猝不及防地掉進了對方幽深的眼睛裏去——掉進了那雙無數次出現在他夢境裏,無聲地看著自己的,琥珀色的眼睛裏去。

當他實實在在地面對著這樣一雙眼,他才發覺這雙眼裏溢滿了他看不懂的感情:焦慮、擔憂、委屈、不滿、安心……

被這樣一雙漂亮的眼睛這樣看著,黃少天不知怎地心裏湧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就像突然被那漲潮時的浪,一波一波地打上他的心岸,把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他的心裏突然溫柔又平靜。

兩個人誰也不肯開口說話,就這麽什麽也不說地靜靜對視著。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沈寂。

張佳樂瞧了瞧黃少天與葉修——他當然一眼就認出了葉修來,又看了看好整以暇的其他人,終是不安地扯了一下黃少天的衣角。

王傑希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這倆這一見面——雖然曲折了點,似乎還有點內情——就肯定會天勾雷地勾火,只好不得不又主動扮演起清場的黑臉角色。

“其他事情等會再說,我們先出去,讓這倆在這單獨說說話吧……正好剛才說的事情我們再到旁邊房間整理一下。”

語畢他率先走出了會議室,緊跟在他後面的是滿臉都打著問號的喻文州,走到門口的時候欲言又止地朝黃少天方向看了半晌。

最後走出會議室的是韓文清。

“別忘了我們還有一場異常艱辛的大戰即將要打,你們可沒太多時間敘舊。別磨磨唧唧像個娘們似的,打開窗戶說亮話,爺們點!半個小時,把話講清楚!”

他也不瞧黃少天有點尷尬的神情,一點也不體貼地,重重地把門一甩——

“砰”!

門的這邊,會議室內,葉修與黃少天面面相覷。

“這家夥還是這麽說話不中聽,點兒都不溫柔。”

葉修故作輕松地拿韓文清作伐,意圖輕松愉快地打破有點尷尬的沈默局面。

他其實不太擅長做這樣的事情,畢竟在以往的相處中,他從來沒有需要扮演“打開話匣子”這種角色的時候。黃少天在他面前,無論他有沒有回應,都能自言自語似地說上大半天,哪裏需要他想方設法去開口?

“咳。”

見黃少天並不接他的話頭,只是晦暗不明地看著他,葉修突然心裏格外緊張——他也沒能料到會在這種場合久別重逢啊?

“你是太久沒見哥了,要一次性看個夠嗎?”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見黃少天不配合,只好自己調節氣氛似的,幹巴巴地笑了兩聲。

“不過話又說回來,你什麽時候這麽矜持了——三年不見性子都變了啊,哪次不是直接饑渴地撲上來扒哥的衣服來的?”

沒想到對方把話說得這麽□□裸,黃少天此時的臉驀地紅了一大半,這是真被燥的。

他確實也有猜測過二人的關系,但沒想到對方雖然長得儀表堂堂的、內裏卻是個如此不正經的人,直接就這麽大喇喇地在這種公共場合——雖然的確只有他們兩個人啦——說起葷話來。

然而他這麽想這可真的是誤會葉修了。

這人雖然越老臉皮越厚,正兒八經跟你“說起實話”來,黃少天說一百句也頂不上一句,但在說葷段子上遠遠不是精力旺盛、欲求不滿的黃少天的對手。

葉修隱隱覺得戀人與從前不太一樣,心裏焦急又慌亂,他又端著不便表現出來,結果就是病急亂投醫幹脆說起挑逗對方的話語來。

黃少天艱難地動了動喉嚨,卻在擡頭一瞬間看清對方的表情時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講不出來了。

他看見那個人微微屈身湊近看著自己,長長的眼睫毛像蝶翼一樣不安地一下、一下扇動著,那樣漂亮的一雙眼睛,那麽純粹透明的一雙瞳仁,竟然被在此刻染上了小心翼翼討好的色彩。

他直覺這個人本應該不是這樣的——即便是他不記得一切,但從他看見這個男人的時候起,他就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個遇見什麽事情都氣定神閑、無論到了哪種境地都一切盡在掌握的自負又強大的男人。

他那雙眼睛應該是傲氣地睥睨著眾人,但卻不讓人覺得不舒服;他可以溫柔地讓周圍一切人覺得舒服安心,但旁人又是那麽不容易走進他心裏。

——他的眼睛裏可以包容星羅棋布,但絕不應該有這樣小心翼翼又不安的情緒。

他覺得內心異常酸澀。

這種酸澀讓他突然不想再長篇大段地敘述自己醒來時的不安、不記得一切的惶恐,不願再委屈地抱怨傷口疼痛折磨他的無數個失眠的夜晚、以及、他為何在那過去三年間不來找尋自己。

他根本沒有必要去懷疑、去質問一個會這樣專註而小心看著自己的人,又何必要讓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愛著自己的人,為已經過去的一切擔上全部責任、再為已經逝去的痛苦而為自己感到心疼擔心呢?

黃少天認真地回視著葉修。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猜想了很多這個男人應該會有的反應,卻獨獨沒有猜到——葉修聽到他這麽說,只是長籲了一口氣,覆又放松地站直了身體,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似的。

“怎麽?這麽松了一口氣的樣子,難不成瞞著我做過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明明對於目前的自己來說,這是一個才見面的人,防備心其實很重的黃少天卻覺得自己可以輕松地對這個人開著玩笑。

“不要緊。”

這個男人好像輕易地就看出了自己從重傷初醒到現在,一直掩藏著連哥哥都沒有看出來的,惶恐與不安。他沒有回答黃少天的玩笑般的問句,只是突然走上前來,輕輕地擁住了他,拍著他的背,唇抵他耳畔,低聲地溫言細語。

“如果主在看著這一切。”

黃少天覺得這是這三年來自己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

“我萬分感謝他是如此厚待於我們——讓我們在荒廢了三年的時間後又能破鏡重圓。”

他松開黃少天,伸開五指,自上而下、從左往右,在額頭、心臟處、兩肩虔誠地畫了個十字——雖然他並不是天主教徒,他仍然像模像樣地禱告了一句。

他用自己的額頭抵住了對方的,淺淺笑起來。

“至於記憶——”

“初次見面,黃少天。我自我介紹一下自己,葉修。一葉知秋的葉,為老不修的修。”

男人眉眼彎彎,露出潔白的牙齒。

“正如你說的。記憶什麽的,不要緊!”

黃少天也笑了起來,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笑得如此真心暢快。

“只不過是再愛上你一次,創造新的二人記憶。”

他調皮地眨了眨眼,宛如初識時的那個少年。

“而且我想我已經開始陷入戀愛了。”

黃少天剛進入微草軍官學院的時候,葉修已經是大名鼎鼎的精通全屬性魔法、格鬥技能max、體術無人能敵的鬥神了。

這樣一個軍隊稀缺人才,卻是各個長官頭疼的對象,因為這家夥,雖說出身於正經的公爵世家,卻是半點紀律也無,每次出個任務到處都搞得雞飛狗跳。可若要說這人嘴巴惹人討厭、做起事來也直接不迂回,他卻又是個很懂得調用團隊優勢、了解軍隊體制的人,他雖然獨來獨往、拒絕組織為他指派搭檔,卻能在必要的團隊作戰時表現出極強的協同性——總之是個讓人愛不動恨不起來的家夥。

四年後黃少天畢業那會,正巧榮耀大陸還尚算平靜,魔物偶爾來襲並且具有時間上的規律,大家不手忙腳亂自然也沒什麽緊急任務,大將大手一揮,樂得把這個讓人頭疼的人物扔到遠離前線的地方去——讓他去帶新進畢業生集訓,好好操操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想必那些小家夥能鬧騰得他消停好一會。

而葉修也確實消停了好一陣子。

因為新來的畢業生裏有個叫做黃少天的家夥,每天都能恰到好處地堵截住他,從早上的操場、中午的食堂、午休時候的樓梯口、下午休閑打兩把的靶場、晚上的劍道練習室、到晚上的宿舍門口,這個家夥總是無處不在,用煩人的聲音纏著他。

“葉修葉修!pkpkpkpkpkpkpk!這次我肯定贏你!”

“我說你小子,”葉修頭疼得要死,中午到樓梯口吸個煙都能被人逮個正著,“平常練習強度是不是還不夠啊,精力如此旺盛。”

事實上葉修對待這群新畢業的學生一點都不手下留情。軍校系統出來的學生,知識體系完善、各種搏擊術也掌握得不錯,可是就是欠實際操練——葉修一接手這群家夥,直接把他們扔到了沒有預先抄點的叢林進行野外生存考驗,一群在學校裏嬌生慣養的小家夥們被叢林裏遍布的毒蛇嚇得屁滾尿流,沒有實際經驗的他們也不懂得計算好水壺中的水量適時尋找水源進行補充,有好幾個都被緊急送回了基地。

“這點負荷可難不倒劍聖我。”黃少天拍拍自己胸脯,“負重30公斤走上一天我都沒問題,我也不怕那些蚊蟲!連蚊蟲都怕,還打什麽魔物!保衛什麽家園!”

“哦?”葉修挑挑眉,選擇性地無視了對方信誓旦旦的宣言,“劍聖?誰封的?”

“自封的你有意見啊你個老家夥!”黃少天被戳中了痛腳似地大聲嚷嚷起來,“等打贏你之後我就是了!看劍——”

“餵餵餵餵,好像剛開始我就教過你們吧,不要在這種類似於死胡同的地方展開戰鬥。”葉修輕輕松松擋下了黃少天一劍,把煙頭扔在腳下還踩了兩下。

“你還教我們,要合理利用地理優勢,給敵人制造麻煩。”黃少天又上一劍,把葉修逼到了墻角,還調皮地眨了眨眼。

“劍聖”的劍最後終於贏了鬥神的刀——也蓄謀已久或者說順勢拿下了“鬥神”的人和心。集訓結束,黃少天心甘情願地跟著葉修進入了帝國五軍響當當吃力不討好的特種部隊“紅色惡魔”,從最初追逐對方的腳步到後來與之並肩戰鬥。

——不過這些都不用講給他聽了。

看著黃少天的笑臉,葉修想。

反正再來一次,黃少天還是會愛上葉修。

正如,葉修也還是會栽在黃少天的手上。

第 19 章

“你們溝通結束了?”

兩個人正互相看著對方傻笑,之前走出會議室的一群人又重新進來,還帶進來了解放戰線的方銳等人,一時間整個房間熙熙攘攘被塞得滿滿當當。

這次馮主席沒有跟進來,軍銜最高的韓文清就坐在了主位上,王傑希等人依次坐了下來,然後是江波濤、孫哲平、張佳樂、方銳。方銳坐下前神色覆雜地看了黃少天一眼,想要說什麽終究被孫哲平眼神阻止,有些怏怏不樂地坐了下來。

“本來就不是什麽事兒。”

葉修拉著黃少天直接坐在了他們旁邊的椅子上,他翹著二郎腿,臉上溫柔的神情消散得幹幹凈凈,仿佛之前只是黃少天的錯覺。

“還有三個小時就要天亮了。”韓文清拿出自己的ARCUS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後將雙手交叉,下巴抵在手上。

他這麽說著的時候黃少天也正向窗外張望。他視力極佳,此時看向窗外正能瞧見外面夜幕高懸,正正是秋日淩晨三點的景象。他們所處的基地被一片高高低低的叢林所掩藏,在這片黑色背景之下樹影像是長著獠牙、尖利指甲的怪物,隨時都要咆哮著向在中央的它們撲過來。訓練場上還隱約有燈光亮著,想必是些精力過剩的小夥子們睡不著相約起來訓練,在這萬籟俱靜的夜晚,連風都沒了聲息,黃少天仿佛能聽見訓練場上傳來的喝聲、能聞到汗水蒸發到空氣中留下的鹹酸味道。

——這樣一群年輕張揚的小子們,是用怎樣的一種心情,選擇了這樣一條寂寞、艱難、痛苦的從軍之道?

他們的青春將要全部交付給無窮無盡的操練,他們的生命可能隨時熄滅在各種各樣的戰場上;在其他同年紀的男性打著領帶坐著體面工作,周末和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坐在帶著花園的小咖啡廳優雅地稱讚一聲剛煮好的藍山時,他們在克服對體積比自己大那麽多倍的魔物的恐懼,在一次次揮舞自己的武器、吟唱魔法。

——真的沒有後悔過嗎?

黃少天的目光從遠處收了回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從前他從沒仔細看過自己的手,沒有註意到自己手上每個指頭上都有厚厚的老繭,還有一些年代久遠的細小劃痕。

“你不是個逃兵,從前不是,以後更不會是。”黃少天不知道一直平視對面的葉修是怎麽細心地就註意到了他的些許異樣,不露痕跡地向自己這邊靠了靠,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耳語道,“你的身體真實記錄了你過去經歷的所有一切,你面對不可能挑戰任務的勇敢。但是誰也不能預測與阻止意外的發生,從一個軍人的角度來說,你已經應對的很棒了。”

——但是從戀人的角度,你一味地犧牲保護只會讓我覺得難過。

葉修深呼一口氣,壓出了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也不看黃少天的反應,又癱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葉修。”

沈默了好一會兒,韓文清用手背一下又一下有規律地敲著桌子,“你應該是知道特種部隊的規定任務小隊是三人行動。之前因為你和黃少天本人的能力,並且一些特殊原因……”

說到這裏,韓文清眼皮不自在地抽了一下,顯然是想起了黃少天無窮無盡即時開戰也能不停地廢話的天賦異稟。

“你們一直是兩個人行動。”

葉修微微頷首,韓文清看了一眼旁邊的張佳樂又接著開口道,“可是現在情況不太一樣。你如今不能使用導力魔法,至於黃少天……我也向他的……哥哥,了解了具體的情況。顯然,你們現在的戰鬥力比之以往,大打折扣,恐怕不及從前的二分之一。”

他的眉頭深深蹙起,這個情況其實對他們非常不利,簡直是給他們本來就艱難的境地雪上加霜。

“我可以用那個。”

“不行!”韓文清還未開口,一旁的王傑希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有什麽不可以的。”面對青筋暴跳的王傑希葉修毫不在意,仍然在火上澆油,“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們一直在研究那東西。就算還不完善,也可以拿出來操練操練了,要不然,擺在實驗室只能是一大塊廢鐵。”

葉修放下他高蹺起的右腿,轉而把右手放在桌上,撐起自己的下巴。

“更何況,我有種預感,那個棘手的王子,很有可能和我一樣……誰也不能保證如果他召喚出了大家夥,我們這麽上去能不能解決掉他。”

王傑希一時找不到話去反駁葉修,旁邊的喻文州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試圖說點別的圓場。

“如果你打算動用那家夥。少天就沒有必要和你去了。他現在……恐怕也跟不上你的速度,讓蘇沐橙跟你過去恐怕還有幫助一些。”

“還真非少天不可。”葉修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語氣裏滿滿的是讓人聽了不爽的得意與炫耀,“我和少天締結了契約。”

“他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不是之前和你有默契的黃少天!你這樣是害他!”

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在這當會說話,張佳樂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

“你之前沒有看到他的戰鬥……剛才在藍雨那裏,他根本就是憑著本能在戰鬥……你以前的認知和判斷根本沒有辦法放在現在的他身上……你……”

黃少天並不知道他們之前打著啞謎的“那東西”是什麽,但這會關於他的話題他卻是聽明白了。

他滿懷感激地沖在這樣場合下仍然開口的張佳樂一笑,他知道這是來自親人的關心,他領情卻不認同——他不用撫上自己的心口,就知道那顆拳頭大小的心臟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這是一種找到歸屬感的興奮與激動,他知道他屬於即將踏上的戰場——和旁邊這個人一起,揮動手上的武器,終於自己的內心與腳踩著的土地,把熱血與汗水灑在他們心之所屬、為之奮鬥的地方。

他正想開口委婉地向張佳樂表達自己的意願,卻聽到葉修的聲音響起。

“可是他即便是憑著本能戰鬥,仍然做得很好不是嗎?能抓住一切細小的機會,抓準了就能給敵人致命一擊。”

他仿佛看見了之前的那場戰鬥一樣寥寥數語就描述出了當時黃少天的表現。

“我認識這個家夥十一年了。”

葉修右手指著黃少天,左手握緊了拳頭放在左胸膛心口處,像是宣誓一般。

“我有多了解自己就有多了解他。你可以問問他,他是會因為害怕受傷而退縮的人嗎?”他又輕輕笑了一聲,“哪個戰士在戰場上不受傷?我不說我會以己命換他命,但我以我的生命起誓——我將與身邊這個人共同進退,努力一起活下來,絕不留他一人單獨面對無論是敵人還是……人生。”

葉修一席話讓說話從來直來直去的黃少天都紅了臉,他試圖飛快地說點什麽轉移眾人在他和葉修身上來回打量的暧昧眼光。

“雖然這個人說了這麽一大段廢話,但是他的沒錯啦。我知道你們擔心我,可我就算什麽都不記得了也想去戰鬥!我能感覺到我身體的蠢蠢欲動,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就是歸屬地!我屬於那個隨時可能把命給交出去的地方!我之前戰鬥的時候就感覺到了,當我握著‘夜雨’,刺進那只大怪物身體的時候,我感到我渾身都激動得在戰栗!”

他誠懇地望著張佳樂,他並不希望對方會因為這件事情而對葉修產生什麽芥蒂。

“我會努力保護好自己!況且哥哥你不是也一直努力想要我恢覆記憶嗎?我覺得,我會想起來的!在一次又一次的戰鬥之後!”

一向沒什麽話的周澤楷這個時候卻“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惹得大家都像看稀奇一樣朝他望去。

這麽多雙眼睛看過來,周澤楷有點不太適應,他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即使已經身在少將的位置,他仍然不適應在這種公開場合講話。

“呃。我是覺得這個場景有點似曾相識。”

他這麽一說,除了茫然不知道他們說什麽的解放戰線眾位之外,其他人都會心一笑,一時整個會議室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得一幹二凈,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張新傑眉眼中都帶了一點微微的笑意。

那是黃少天那一屆畢業生進入軍隊集訓後最後一次綜合考評。

帝國軍隊每年從各個方面接受著優秀的生源補充——但是微草軍官學院畢業的學生是個特殊。他們甫一進入軍隊便擔任著軍官的職責,而不是從一個小兵慢慢操起來。

正因為這種原因,軍隊對他們的選拔格外嚴格,他們需要具備各種素質的新人,無論是從體格上還是心智上。所以即便是順利從該校畢業,也不能說明你已經可以成為一名帝國軍隊的軍官。在經過了為時一年的集訓和最後的綜合考評後,能不被勸退留到最後的才是真正成為了一名帝國軍隊軍官。

當時的黃少天早知道會是三堂會審,所以在走進房間時看見一排人坐著的時候絲毫不意外,甚至對坐在裏面憂心忡忡的喻文州做了個鬼臉。

他甚至有心情環顧四周,終於找到他想找的人——葉修叼著一根和他形象並不符合的棒棒糖,特別沒精神地趴在角落裏的一張桌子上。

黃少天在各位上官低頭看資料的時候偷偷對他比了個中指,換來對方無奈的一個笑容。

“黃少天。”當時還不是主席的馮憲君扯了扯嘴角,似乎是很友好地對眼前的年輕人笑了笑,“你的教官對你評價很高啊。”

“我明明說的是——勉強合格。”

一旁的葉修慢悠悠地舉起手反駁道。

“體力、意識、作戰能力都是在這一批學生裏面拔尖的。”

坐在馮憲君旁邊的韓文清從一大摞資料中擡起頭,對著馮憲君點了點頭肯定他說的話。

“因為你的表現優異,你的教官想要我們破格讓你直接加入‘紅色惡魔’。”

“紅色惡魔。五軍的特種部隊。”

韓文清適時地補充道,看見眼前的年輕人眼睛倏地亮了一起來,閃耀得刺眼。

“也不知道這位不靠譜的家夥告訴你沒有。”王傑希做著進一步的解釋,“想來他應該是什麽都沒講。”

黃少天聽到這話立刻瞪了角落裏葉修一眼,而對方只是攤開手一副“你能拿我有什麽辦法”的樣子看著他。

王傑希沒有註意到這兩個人的互動,繼續自顧自地解釋自己的。

“特種部隊與別的部隊不一樣,比較強調於單兵作戰,而葉修更是個中翹楚。但即使這樣,一般情況下特種部隊是以三人為小隊進行行動。葉修一直拒絕帶隊,目前為止都是一個人行動——現在他提出要帶隊,條件是讓你進入他的小隊。”

“咳。”馮憲君在一旁咳了一聲,“可是我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特例。所以我們也想參考一下你同學的意見。據我們調查,和你在校期間關系最好的是……”

他看了看坐在後排低著頭的喻文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喻文州,“這位……叫做喻文州。他也是非常優秀的一名畢業生,已經被確定進了五軍的指揮部。他好像和你們葉教官的想法有點出入。”

“長官。”

在被點到名後,喻文州迅速站了起來,兩腳一並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我並非否定少天的能力。他的能力,這一批學員有目共睹。他的槍法有的時候甚至連槍王都要略輸一招。”

喻文州頓了頓,坐在他旁邊的周澤楷聞言略微頷首,他又繼續道,“可是我不認為他適合畢業集訓後直接進入‘紅色惡魔’!我們是軍人要保衛國家沒錯!可是我們首先要保護好自己,讓自己成長起來後才能守護這片土地這裏的人民!”

喻文州沒有註意到自己的音調不經意間提高了兩個八度,並且他以往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對長官說話。

“隊長!”黃少天集訓時分在了三小隊,隊長便是眼前的喻文州,所以他在長官面前習慣性地稱呼三小隊隊員對隊長的統稱而不是私下裏直呼其名,“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我有信心並且也有能力成為特種部隊的一員!首先,戰士當馬革裹屍,我覺不是惜命怕傷就當逃兵的人!其二,作為一個機會主義者,我覺得在強壓下我能成長更好,反而比按部就班地成長來得更快!其三,身為一個活潑合群的年輕人,我有義務把不合群孤僻的葉修教官帶上正途!”

葉修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聲。

“戰場是我的歸屬之地!我不會拒絕到眼前的成長機會!請務必讓我加入‘紅色惡魔’——我黃少天站在這裏向各位長官宣誓,絕對不會讓你們後悔今天的決定!”

說著黃少天又轉了個方向,面朝沒什麽表情的葉修,“我也在這裏用我的性命擔保——我絕對不會輕易把我的命交代出去,我與這家夥——”他伸出手指著葉修,“同生共死,以對方性命為重,扶持著成為帝國軍隊最堅不可摧的利刃!”

周澤楷倒是說得沒錯。

的的確確是似曾相識的一幕呢。

兩個人都是明明自己任性得要死的家夥,卻時時刻刻把對方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明明平常都是一副嬉皮笑臉天塌下來都不怕的樣子,認真起來卻總讓每個見證這一切的人都熱淚盈眶。

“葉修和黃少天仍為兩人一小隊行動。”韓文清嘆了口氣,“接下來我們說一下這次行動的具體作戰計劃——”

第 20 章

葉修與黃少天匍匐在基地不遠處的叢林中。

他們倆誰都沒有說話,都屏住呼吸、全神貫註地註視著前方——他們並沒有等太久,耳邊便傳來鋪天蓋地的吶喊聲,那是有敵來襲的聲音。霎時間他們的前方硝煙四起,有一瞬間火光甚至直上雲霄,照亮了那一片還朦朧初醒的天空。在七零八落的槍聲響起的時候,葉修感到身邊的黃少天身體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在留神著前方的同時,他沒有握著ARCUS的另一只空著的手安撫似地拍了拍對方握成了拳頭的手。

葉修深知其實黃少天並不需要更進一步的安慰。

對於每一個成長中的軍人來說,最不易通過的必修課,既不是體能、應急反應,亦不是對武器的熟悉程度、魔法的應用情況,而是如何克服恐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新兵可能並不懼怕敵人,可是當真正面臨著生與死的時候——當自己命懸一線,或者親眼目睹上戰場前還在與自己嬉笑打鬧的戰友倒在自己身邊時,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很容易擊潰一個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黃少天初次踏入戰場時,葉修以為重感情又敏感的黃少天需要很長時間去習慣身邊的人死亡、從大局出發而放棄局部利益。葉修已經做好準備陪著黃少天去慢慢適應這樣一個過程,他甚至設想了很多安慰的方式來應對可能發生的狀況——可惜外表開朗什麽都不甚在意的黃少天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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