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怪他，是我讓他這麽做的。”沈亦走到我的身邊，伸手將一縷垂落下來的額發挽到了我的耳後，帶了一絲無奈說道，“之前幾日，你總不肯見我，所以我才找了陌焉，想了這法子帶你出宮，這才終於見到你。”

原來昨晚陌焉是故意將我帶到那條小巷旁邊。只是這陌焉什麽時候這麽聽沈亦的話了？我正在疑惑期間，陌焉上前一步，低聲說道：“娘娘，宮中傳來消息，今日朝中幾位重臣又向陛下參了關於您的奏折，說您當年登太後之位是與沈昊勾結。如今外面流言太多，為了不讓您與殿下再引麻煩，還請您盡快跟在下回宮。”

“這幾個臣子雖然是兩朝老臣，但如今的態度未免愈發放肆起來。”沈亦蹙眉道，“這件事我會想辦法，你不用擔心。”

“我不要緊，這些臣子雖然奏的厲害，但只要沈曄一天沒表態，他們便一天無計可施。”想起了剛剛的夢，我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說道，“而且你以前從不喜歡涉足這些事，這一次也不要輕易趟這趟渾水。”

“如今朝中這些大臣們……竟然已經將娘娘推至如此境地了麽？”本來立在一旁沈默著的曹公公此刻突然開口問道，嗓音中帶了一絲猶疑。

“驍國結盟之事不過是導火索罷了，這些朝臣們只是想找一個合理的借口針對我而已，此事不一定會變得嚴重，曹公公不必擔心。”見他的眼神中隱隱有了擔憂，我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一些。

曹公公看著我，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覆又一欠身說道：“娘娘的恩情，老奴終究是可以還了。”

“曹公公，你在說什麽？”曹公公的這番話著實古怪，我疑惑地看著他，就連沈亦和陌焉也有些不解。

可曹公公只是重新行了一禮，顫巍巍地轉身離去，不再言語。沈亦擡頭看了看天色，覆又看著我說道：“你先回宮，我……會和陛下好好談談，等我。”

他伸了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眉頭微皺，似是有什麽心事，可那時的我並未察覺，只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多年後，每當我回想起此刻，我總是在想，如果那日的我更早地發現他有心事，那麽一切，會不會又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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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去的馬車上，見我從頭到尾都不說話，陌焉自覺地跪坐在我的旁邊，垂眸道：“在下知道娘娘心系殿下，所以才會幫殿下這個忙。如果在下此舉唐突了娘娘，請娘娘降罪。”

見一向沈默的他主動道了歉，我松了表情，搖了搖頭。見我不再撇著嘴，他接著補充道：“至於陛下那邊，娘娘不必擔心，昨夜我已親自將娘娘的馬車駕回宮中，陛下此時正在上早朝，大抵暫時無暇顧及漱寧宮這邊。”

“但願如此。“我握了握拳頭，說道。

一路上如陌焉所言，我並未受到阻攔或者盤查，順利回到了漱寧宮，只是剛剛坐下沒多久，便聽到院外傳來了一聲高呼：“陛下駕到”。

彼時我正喝了一口茶，這一聲高呼直接把我驚得被水嗆到，連連咳嗽。現在最多早朝結束，怎麽沈曄就直接來了？難道果然是發覺了我昨晚沒回宮，所以來興師問罪了？

正當小桃拍著我的背順氣期間，沈曄已經走到了我的房間內。他穿著玄色的冕服，一看就是剛下朝沒多久。

小桃向他行了一禮，他沒有理會，只是上前一步看著我，皺眉道：“染了風寒？”

“我沒事，只是被水嗆到了。”我又拍了拍胸口，終於順下氣來。

見我似乎並沒有什麽大礙，他的臉色緩了一些，只是依然蹙著眉，轉頭看向小桃說道：“你先出去，寡人和太後有話要說。”

又要清場？難道真的與昨晚的事情有關？見小桃欠了身，轉身離開，我快速思索著應對的話語，可沈曄走到我的面前，負著手，沈聲說道：“今日早朝時，曾在先王身邊當值的曹公公來朝日殿求見，而且……是為了你。”

我一驚：“為了我？”我一下子想起了今天早晨離開別苑之前曹公公所說的話，當時的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難道就是為了求見沈曄之事？

“他還帶來一份先王從未公開過的遺詔。”沈曄看著我，眼中掠過一絲覆雜的神色。

“先王的遺詔？”我楞了楞，“難道是與我有關？”

“的確與你有關。”頓了頓，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繼續說道，“父王在當年早已知道先皇後和徐貴妃與沈昊私下勾結之事，父王從不喜後宮幹政，在極度失望的情況下，暗中派人將皇後和徐貴妃秘密殺掉，並且偽造出自盡的假象。”

我一下子怔住。荀綰在日記中只提到皇後和貴妃在先王駕崩後自盡殉葬，沒想到這一切竟然是先王做的。如果這樣推來，先王還在世時，其實早已在心中將天平偏向了沈曄那一端吧……

沈曄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眉頭緊蹙。默了兩秒，他重新轉頭看向我，繼續說道：“父王一直覺得，因著自己當年一時失誤，將你迎進宮裏是自己的不對，殺掉先皇後和徐貴妃後，又擔心無權無勢的你就此坐上太後之座會遭來非議，甚至引來殺身之禍，所以才擬了這道遺詔，將事情前因後果說了出來。但親手殺妻這事畢竟不宜隨意對外宣揚，所以父王囑托曹公公好生保管這道遺詔，在必要時候才拿出來。”

我握了握拳頭。原來曹公公所說還我的恩情，便是指這件事……

“寡人也未曾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只不過這個曹公公也算是有勇氣，這道遺詔所記載內容一旦宣揚出去，影響可大可小，稍有不慎，引來殺生之禍也是可能的。如今他依著父王的要求，在你站在風口浪尖的時期將這道遺詔公開，也算是對父王忠心耿耿了。”

沈曄這麽一提，我終於理解了那時的曹公公為什麽猶豫，如果真得如沈曄所言，那曹公公如今的處境豈不是……

沈曄轉頭，看見我有些焦慮的表情，淡淡說道：“寡人已經將他調回宮中看管藏書閣，並且遣了侍衛去護他，你不用擔心。”

我松了一口氣，看著他說道：“謝謝你。”

“你現在已經到了要對寡人如此客氣的地步麽？”沈曄只是看著我，眸中像是狠狠壓著一種情感。

“我不是……”我想開口辯解，卻不知應該從何說起。如今的沈曄與之前的沈曄早已不太一樣，如果說之前的沈曄只是隔著一層疏離感，那麽如今的沈曄更是讓人捉摸不透。

見我有些著急地想辯解，他上前一步，驀地彎了彎唇，低聲開口說道：“不需要太多天，也許當你看清了一些事情後，你就會知道留在宮中，留在寡人的身邊有多重要。”

他的話語讓我有些驚愕。正待我準備再仔細問他話中的意思時，他卻已經轉了身，拂袖離去。

看清一些事情，就會知道留在他的身邊有多重要？他到底在說什麽？沈曄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有些不安起來。

正當我心神不寧地捱到了夜幕降臨後，陌焉帶來了一封沈亦的親筆信。信上寥寥數語，寫著“等我七日”。短短四個字，卻讓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沈亦讓我等他七天，他從不失信，七天之後，不管是怎樣的情況，我都會和他一起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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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聽宮中人八卦，這份遺詔的出現，讓朝堂之上一片嘩然。但不知沈曄用了怎樣的方法擺平，朝臣們最終還是紛紛住了嘴，這件事得以平息。但卻出現了另一個小插曲，沈曄在朝堂上突然宣布破格提拔鄴城宋璟為殿閣學士。這位宋璟在鄴城因著才識卓越而為鄴城所知，但因著並無太多勢力背景，加之本人十分低調，所以一直未曾在官場有所建樹，此次提拔，均在眾人意料之外。

而有些巧合的是，宋璟正好是宋子嵐的父親。此次聖旨一下，宋璟攜著一家老小當即出發，日夜兼程趕往王都。剛聽到這個消息時，雖然我有些意外，但卻沒忍住發自內心的高興。上次離開鄴城時太過於匆忙，我都沒來得及與她道別，曾以為下次見她時至少是出宮以後，沒想到如今卻是提前了。

第三日。小桃去了內務府一趟，捧回了新做的襦裙。彼時我正翻著手中的昇國食材大全，沒空看那些襦裙。興致勃勃的小桃見我不感興趣，便主動提出幫我看看那些襦裙。又過了幾分鐘後，小桃突然“哎呀”了一聲。我好奇地擡頭，卻正巧看見她手中捧著一套紅色的襦裙。

作者有話要說： 沈曄就是個計劃通，他正在醞釀著放大招，你們猜猜大招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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