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又見故人

關燈
我腦中電光火石一閃,終於想起了那次差點被我遺忘的對話。在去鄴城之前戚然的確曾經古古怪怪地問過我擅長什麽樂器,而那時沒想太多的我徑直告訴他,我算得上擅長的,便是吹奏尺八。難怪他點名指姓要我吹奏尺八,難怪即使隔得這麽遠,甚至還擋了一層緯紗,我也覺得他的聲音有些熟悉。

我否定了的推測,竟然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擺在了我的面前。這個我曾經錯認性別又救了下來、後來還差點因他而死掉的大美人,竟然真的翻了盤,成為了驍國的太子。

見我的視線終於後知後覺地放在了他的身上,他挑唇一笑,執起手中的酒杯,遙遙向我一舉。那模樣,真是要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娘娘。”站在一旁的小桃低聲喚了我一聲。我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漏掉了好幾個音,急忙將尺八重新擱至唇邊,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平下心情,重新開始了後半段的吹奏。但因著阿然是驍國太子這個事實實在有些沖擊,我終究發揮得沒有前半段好,有幾個音甚至吹得有些不穩,但幸得身後的樂師補音,終於還是將這場表演順利地進行了下去。

一曲終罷,我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我顫巍巍地站了起了,扶著小桃的手,慢慢地走到了沈曄左下側,坐了下來。

“本宮雖在驍國長大,對尺八不能說是完全了解,但今日有幸聽得太後娘娘吹奏一曲,方才領悟其音色之美妙,當真繞梁三日,餘音不絕。”阿然得體地笑著,表情誠懇地拱手讚美道。

我看著眼前這個言行舉止皆顯得體的驍國太子,很難將他和初遇時那個連啃饅頭都要我哄的死傲嬌聯系起來。

“太子過譽了,比起我昇國的眾多優秀樂師,哀家不過是資質平庸的愛好者罷了。”我也笑了起來。不就是比打官腔麽,誰不會啊。

“太後擅吹尺八這事,昇國知曉之人並不多,不知太子是如何得知的呢?難道太子之前和太後認識?”沈曄並沒有明說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我會吹尺八這件事,而是換了個問法,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陛下不愧是昇國的皇帝,果真料事如神。”阿然看了看我,唇邊露出一抹笑意,重新一拱手後,看著沈曄說道,“本宮從前,的確和太後相識。”

一時間,和霖殿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在座的人們的目光紛紛在我和阿然身上游走。他們大抵在驚訝我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空殼子太後,居然會跟驍國的太子有所往來。這些人的臉上,滿滿地寫著“這個料好猛,這個八卦好勁爆”的表情。

沈曄表情未變,但終究沒有剛剛那麽鎮定。他微微轉頭,看向我問道:“太後是何時與太子認識的?寡人似乎從未聽太後提過。”

看來當初青羽跟著我們時,也未曾猜到阿然的身份。這件事可大可小,我需要小心挑詞回話。這樣想著,我維持著一個淡定的表情,看著他謹慎道:“出宮游玩時,哀家曾與太子殿下有過一面之緣。”

沈曄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我瞥了阿然一眼,發現他雖然對於我忙著撇清和他的關系露出不滿的表情,不過終究沒有開口拆穿我。我暗暗松了一口氣,正想著這事就這麽糊弄過去時,坐在他身旁的驍國特使拱了拱手,又開了口。只是他這一開口,我的心又提了起來。

他說:“陛下,不知我們昨日提及的請求將太後娘娘迎娶回驍國的事情,您考慮的如何?”

這人為什麽還沒有忘記這勞什子事情?我一臉黑線地看了看特使,又向阿然使了使眼色,期盼著他能開口拒絕。可他的表情一下子有些嚴肅,垂著眼眸,不知在思考些什麽。

沈曄微微頷首,聲音冷了下來,徑直說道:“此事不用考慮,寡人不會答應。”

“本王不會答應。”一個沈穩的男聲同時響了起來。

整個和霖殿的人均看向殿門口,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個聲音太過於熟悉,熟悉到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過了頭,唇角輕輕上揚。

沈亦一襲白衣,負著手,從容地站在殿門口,月光灑落,為他的唇角鍍上一層溫和的柔光。

“竟然是夙王殿下……”

“殿下平日不是不喜參加這些宴會麽,他怎麽會來?”

“殿下剛剛是在為太後娘娘說話?”

“夙王殿下什麽時候和太後娘娘有聯系了?”

……

沈亦的出現出乎了大多數人意料,一時間殿內之人低聲議論紛紛。阿然亦看向了沈亦,瞇了瞇眼,眼睛中帶了一絲玩味。

“臣參見陛下。”沈亦從容不迫地走入殿中,向著沈曄行了一禮,頓了頓後,又向我行了一禮,“參見太後娘娘。”

第一次見沈亦對我行這麽大的禮,我一時間有些不自在。可是想著平日裏都是他戲弄我,今日輪到他正經行禮,頓時又覺得心中暗爽。我收斂了表情,對他露出一個端莊的笑容。他瞟了我一眼,又垂下眸。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似乎看到他的唇角洩了一絲了然的笑意。

“方才別苑出了一些小事,未能及時趕到宴會,請陛下恕罪。”他重新轉身看向沈曄,簡單解釋道。

“皇叔不必多禮,既然事出有因,寡人自然不會怪罪。”沈曄雖然眼中亦有驚訝,但對待沈亦倒很客氣,“先就坐吧。”

“謝陛下。”沈亦又是一欠身後,坐在了沈曄為他特意準備的右下首位置。

“原來你便是夙王殿下。”坐在一旁的阿然向著沈亦一拱手,露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說道,“久仰殿下美名,今日得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昇國果真人才濟濟,實乃我國學習的榜樣。”

雖然阿然說的都是正常的讚美之語,可我怎麽覺得他的笑容那麽讓人瘆的慌呢?我抖了抖,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安。

“剛剛提到迎娶太後之事,夙王殿下與陛下同時說不會同意,陛下此說在下尚能理解,只是不知夙王殿下此說,又有何意?”驍國使節拱了拱手,一針見血地問出了一個讓我心驚肉跳的問題。

沈曄作為一國之君,拒絕這種事情代表的是官方立場,可沈亦是昇國的王爺,於情於理,這話並不應該由他說出口。驍國使節這麽一問,不就是將矛頭指向了沈亦麽?在場的其他人也聽懂了使節的話中深意,紛紛看向沈亦。而我緊張地握緊了拳頭,只是擔心地盯著沈亦。

可是沈亦這人,卻也當真算得上是一個矛盾綜合體。他極優極雅,言談舉止皆是眾人效仿榜樣,可眾人模仿,大多不過為了躋身名流,留下美名,可他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這些身份名位,將這些視作浮雲。比如此時,他便徑直擡唇笑道:“本王不過說出太後的心裏話罷了。她不想、也不會嫁給你國的太子。”

這話過於直白,包括驍國特使在內的大部分人一下子楞住了,倒是阿然“噗嗤”一聲輕笑出聲。這場面太過於詭異,我能感覺到自己額頭的冷汗正在一滴一滴滲出來。不知是不是太過於緊張,我感覺自己胸口發悶,胃也翻騰起來。

“荀太後是昇國的太後,於情於理,均不適合嫁至貴國。”大概見現場的氣氛有些僵,沈曄擡了擡手,唇角噙了一絲禮貌的笑容說道,“關於結盟之事,我們可以稍後再議,太子與特使遠道而來,不妨先欣賞歌舞。”

那驍國特使還欲開口,阿然朝他微微搖頭,那人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閉了嘴。小安子尖聲叫道:“奏樂”,一群舞姬魚貫而入,在大殿中央開始翩翩起舞。

我的胸口越發悶得厲害,終於還是撐不下去。擔心自己一會兒真的會當場吐出來,我低聲叫來小安子,讓他向沈曄轉達我想出去透一小會兒氣的意願。小安子傳完了話,沈曄看了看我,停了片刻,終於還是微微點頭。

沈亦的目光遙遙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知道他在擔心我。深吸了一口氣,我朝他輕輕地搖了搖頭。他大概懂了我的意思,並未起身。

我讓小桃留在殿中,提了裙擺沿著墻邊走了出去,陌焉默默地跟在了我的身後。所幸舞蹈表演得很是精彩,大部分人的視線都在舞姬身上,並未有多少人註意到我的離開。

禦花園離和霖殿很近,我讓陌焉在禦花園門口等我,自行繞了個小彎,拐到了禦花園裏,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終於感覺整個人緩了過來。

剛剛的氣氛實在是太過於詭異,說修羅場都不為過。我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正準備思考一會兒回去的應對之策,身後便響起了一個熟悉的好聽男聲,只是他說出的話聽起來有些欠揍。

他說:“多日不見,你倒長胖了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部的男神和下一部文的男神同時登場,這種同鏡頭的劇情可不多見啊,哈哈哈哈。

話說沈亦真的算是任性的代表之一了,這世界上總有一種人,旁人苦苦追尋的東西,他卻能輕易得到,但這些東西在他看來卻不值一提,而男神便是這種欠打的代表。你們覺得呢?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