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慕容敬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轉而從袖中拿出一根銀針，捉起我的食指，用力戳了下去。

尖銳的疼痛在瞬間襲來，可隨著銀針的這一戳，一股酥麻的感覺順著指尖傳了開來，疼痛也隨之漸漸消失。這怪蜀黍，該不會是想要這樣一滴一滴地放幹我的血吧……

我有氣無力地撇了撇嘴。前段時間才被人用刀戳，傷口還沒愈合完，今天又遇上人要放我血，今年真的不是我的本命年嗎？還是說和沈亦在一起已經把我的人品用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只剩倒黴事？可是次次倒黴事都和性命相關，我真的不是唐僧嗎？

酥麻感進一步擴散，我感覺就連想動動脖子都開始變得困難起來。就在此時，慕容敬從腰際抽出了一把匕首，匕首的寒光被燭光一照，晃得我有些頭昏眼花。

“你犧牲他人的性命去救你的女兒，你確定你的女兒就算醒來，也能安然過下半生麽？”我掙紮著看著他，不禁冷笑起來。

“我不會告訴沁兒這件事的，這世上除了我，沒人會知道你遇上了什麽事。”慕容敬拿著匕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漠然，“娘娘，如若您不幸故去，微臣會按照最高級別的儀式，每年祭奠您的。”

我正準備吐槽人死了做那些過場有什麽用，一道淩厲的劍聲破空而來，徑直刺向了慕容敬。雖然慕容敬敏銳地側了身，但那劍過快，還是擦過了他的手腕。慕容敬悶哼一聲，匕首應聲掉地。

“慕容左相，誰告訴你有這個機會的？”一個熟悉的聲音自我的身後傳來，淡淡的，帶著一絲冷意。

就在此時，一個青色的身影一閃而過，以極快的速度繞到了慕容敬身後。隨著“嘩”的拔劍聲，陌焉表情冰冷地站在慕容敬身後，而他手中的劍則直抵慕容敬的脖頸，慕容敬的脖頸很快被劃開了一個小傷口，幾滴鮮血順著劍刃流了下來。

一陣沈穩的腳步聲在我的身後響起，下一刻，我被攬進了一個熟悉的溫暖懷抱。我費力地擡頭，看了看那雙仿佛盛著這世上最好看星光的琥珀色眸子，喃喃道：“沈亦，你這是在我身上裝了感應器嗎？”

沈亦沒有理會我的胡言亂語，只是冷著臉仔細地摸了摸我的臉，又半抱著我檢查了一圈後，方才松了一口氣，心有餘悸地重新把我摟進懷裏，說道：“還好沒事。”想了想後，又把我拉開了一點點距離，認真問道，“他有沒有傷到你？”

我感覺自己全身僵硬，像是個布娃娃一樣被他拉來摟去，但不知為何，心裏卻很安定。靠山來了，我感覺自己說話的語氣都有底氣一些，我撇了撇嘴，說道：“除了被他用針戳了一下手指，其他倒沒什麽……”

沈亦聽了我的話，眉頭一緊，拉起了我的手，一眼便看見了我食指上的傷口。他眉頭緊蹙，將我的食指拉到了他的唇邊，不由分說地含住。

“你、你、你這是幹嘛，大庭廣眾的……”沈亦這舉動太過於暧昧，雖然我全身動彈不得，但臉的溫度卻不受影響，我感覺自己的老臉瞬間通紅，就連話也說不清。

沈亦用力吮吸了一下後，將我的食指松開，另一只手拿出袖中的錦帕，在嘴唇上抹了一下。我這才註意到他的唇邊有淡淡的血跡。做完這一切後，他的表情終於放松了一些，簡單跟我解釋道：“那針上淬了麻藥。”

經他這麽一提醒，我才留意到力氣似乎回到了身上，我勉強能動彈了一些。

“微臣算過殿下會找來，卻未曾算到殿下能來的這麽快。”慕容敬從最初的震驚中恢覆過來，冷笑了一聲。

“如若不是上官霽及時告訴我鳳嶺草之事，我也不會料到慕容左相會想要直接將人帶走。”沈亦重新換了一個姿勢將我護在懷中後，擡眼看向慕容敬，淡淡道，“慕容左相在本王府中埋下眼線，放出還在路上的假消息，甚至不惜刻意殺掉哨兵引開本王，也是有夠冒險的。”

“安插眼線？”我一驚。慕容敬果然在王府中安插了眼線，不然我手指被割破的消息不可能這麽巧就被他知道，只是知道這事的人並不多，究竟是誰偷偷向慕容敬告的密？

沈亦低頭看了我一眼，只是那眼神中帶了一絲不忍，而挾著慕容敬的陌焉也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同樣帶了一絲動搖。我莫名地看了沈亦一眼，又留意到了陌焉的目光，心裏直犯嘀咕，這兩人是怎麽了，為什麽要用這麽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你已經在那裏藏了那麽久，是時候該現身了吧？”沈亦淡淡轉頭，視線凝向床榻的左側，那裏處於箱櫃的陰影下。我不由得跟著側頭。

角落一陣細微的響動，兩秒後，一個瘦弱的身影走了出來。在看到那個身影的那一刻，我只覺得全身血液一滯。

“青……羽……”我感覺自己像卡帶的磁帶，就連簡單吐出這兩個字，也變得費力起來。

青羽面無表情地走到了陌焉面前，抽出了手中的劍，劍尖直抵陌焉的脖頸，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只是一字一句冷聲說道：“放開大人。”

青羽這陌生的語氣卻牽出了我記憶中那根熟悉的線，我一下子想起了初到這裏的那一晚，我在亭中聽到的兩個神秘人的對話。那個刻意壓低聲音的女人與眼前冰冷的青羽重合在一起，我的心重重一跳。那個女人……是青羽？

明顯地感覺到我的身體開始微微地顫抖起來，沈亦緊了緊摟我的手臂，看向陌焉道：“陌焉，放開慕容左相。”

陌焉微垂眼眸，沈默地收了劍，走回我的身邊。

慕容敬隨意地將脖頸上的血跡抹掉，淡聲道：“青羽，將劍放下。”青羽亦垂下了手，劍尖抵地，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看到她握劍的手微微顫抖。

“青羽，你是慕容左相的人？”這句話一出口，我苦笑一聲，自問自答道，“我真蠢，明明事實已經擺在了面前。”

“娘娘，正確來說，青羽是陛下的人。”慕容敬似乎並不在意將這件事說出來，一臉無謂地頷了頷首。

“所以……不管是從一開始就對我好，還是千裏迢迢追著我一起到了鄴城，都是沈曄和慕容敬的安排，而你，便是他們安插在我身邊，監視著我一舉一動的最佳眼線？”刻意忽略掉心裏的鈍痛，我輕笑出聲。

青羽垂了眼眸，一向巧笑嫣然的圓臉上此刻只餘麻木的冷漠。

沈亦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搖了搖頭，喃喃道：“我就說，我何德何能，怎麽會有人一開始便對我如此之好，原來這所謂的好中，帶了這麽多算計……”

慕容敬負著手，看著我的表情似乎很是滿意，“青羽是陛下麾下最優秀的線人之一，對待娘娘，自得拿出最大的誠意。”

我握緊了拳頭，抿住了唇。真相被殘忍地絞碎，仿佛一碗青草汁一般如數灌進我的胸腔中，只餘難捱的苦澀。

“慕容左相，你這麽快便將陛下重要的牌攤出，似乎不像是你平日的風格。”沈亦一邊慢慢地握住了我的手，一邊擡眼冷靜地看向慕容敬。他的手幹燥溫暖，溫潤的溫度順著掌心傳來，難受終究緩解了一些。

“與殿下談話，自然要拿出誠懇的態度。”慕容敬的唇邊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微臣，始終是站在殿下這一邊的。”

“慕容左相，你是陛下的臣子，有些話說的得，有些話可說不得。”沈亦微微瞇眼。

“微臣說的，可恰恰是想說與殿下聽的話。”慕容敬一頓，笑容漸漸加深，“想必殿下也知道，陛下自登基以來，便將殿下視作威脅的存在。不管是將殿下迎進宮，還是兩位將軍面見殿下之事，種種試探，相信殿下也猜到了。”

“如果本王沒記錯，這些事情，慕容左相你也參與了謀劃。”沈亦挑眉，“此刻說與本王聽，意欲何為？”

慕容敬擡了擡唇角，而他下一刻說出的話卻讓我當場一驚。他說：“殿下的聰慧猶在陛下之上，這是全昇國都知道的事實。如若昇國多了一位更加適合的皇帝，這對昇國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慕容敬，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太過於詫異，我還是沒忍住開口。

“微臣當然知道。”慕容敬很是淡定地看著沈亦，開門見山說道，“只要殿下願意，微臣願意輔佐殿下登上這昇國皇帝之位。”

我已經無法形容自己此刻驚訝的心情，只是震驚地看著他。明明是他在雙王爭位時選擇了暗地裏輔佐沈曄，甚至不惜背負著朝中之人的鄙夷與罵名，忍辱負重，幫助沈曄鏟除齊堯。此刻的他在朝堂中，幾乎可以說是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為什麽他會扔掉沈曄的信任與重用，而突然選擇沈亦？

而驚訝的並不止我一人，陌焉亦詫異地擡眼看著他，而青羽雖然仍舊面無表情，可握著劍的手終究還是緊了緊，在場保持著冷靜的，除了躺在床榻上熟睡的慕容沁，便只剩沈亦了。

“慕容左相，你為什麽動了幫本王奪位的念頭？”沈亦的語氣並無多少波瀾，但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為了沁兒。”慕容敬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作者有話要說： 慕容敬大叔就是個女兒控，這麽算算，昇國的左右相都是女兒控，這些事教育了我們，不要惹女兒控啊！至於沈亦，哈哈，他是老婆控，生兒生女對他影響不大的。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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