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傷口並不深，第二天便已經結了痂。回去大睡一場後，我的心情在新年的第一場雪中漸漸好了一些。嶄新的一年來臨，我在這個時空不知道會呆上多久，齊貴妃懷孕的事實已經不可改變，我不能讓自己時時沈浸在郁結的情緒中。

可朝中的氛圍因著齊貴妃的懷孕，再次變得微妙起來。即使沈曄已經下令解除了齊貴妃的禁足令，並且派了最好的太醫去給齊堯看病，太醫回稟沈曄說，齊堯的身子早已沒了問題，可齊堯依然連著三天沒有上朝。沈曄甚至放下了身段，親自去相府探望，齊堯這才一邊說著身子不便利、一邊一副勉為其難的態度上了朝。眾臣們對於他驕縱的態度議論紛紛，可沈曄卻依然毫無怨言。一切事情就像是回到了我剛來的時候，若無其事地發生著，只是這之下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我卻不得而知。

正月初六的早晨，按照昇國的風俗，是皇帝拜見太後的時候。天還沒亮，我便被青羽叫了起來，套上繁重的禮服，坐在漱寧宮的正位上。

“青羽，我好困，我想先回去睡一覺，陛下來了你叫我，我馬上就起來……”我克制不住地打著哈欠。

“娘娘，這是不行的，按照習俗，陛下卯時便會過來，請您先忍一忍，等陛下拜見完了您，您再回去睡好不好？”青羽溫言相勸著。

我揉了揉眼睛，強撐著精神坐正了身子，只期待沈曄快點過來。只是我從太陽從東方升起，再到漸漸移至正中，而我也從困得眼皮打架，等成了麻木地坐在座位上，他依然沒來。

“陛下這是怎麽了，怎麽還不來？”已經記不清青羽是第幾次這樣念叨了，可她之後必然會接一句“陛下一定是因為政事耽擱了，很快就會來”，只是這一次，她沒有說出這話，估計連她也不再有底氣。

“算了。”我無力地擺了擺手，“他不會來了。”

“可是娘娘……”青羽還打算繼續說什麽，卻被門外求見的小安子打斷了。

“奴才參見太後娘娘。”

“是陛下怎麽了麽？”我有些著急地將他叫了進來。

“回娘娘，陛下的確是因為事情耽擱了，所以遣了奴才來給娘娘說明一下。”小安子欠了欠身。

“是什麽事會讓陛下耽擱到忘了拜見這麽重要的事情？”青羽大概也壓了一些怒氣，難得說話的口氣不如往日謙卑。

“是……齊貴妃娘娘身子有些不舒服，想要陛下陪著……”小安子遲疑了一下，還是低頭將這事說了出來。

“什麽，陛下怎麽……”青羽驚訝地睜大眼。

“好了，青羽，不要為難安公公了。”我打斷了青羽的話，扯了一個笑容對小安子說道，“你先下去吧。”

小安子擦了擦額頭滲出的汗，行了一個禮，匆匆離開。我轉頭看向一臉郁悶的青羽，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對她說道：“快幫我換下來，我快被這衣服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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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沒事吧？”青羽小心地看著我面前的三個空空的盤子，問了一句。

我拿著瓊花糕往嘴裏塞的動作一頓，聳了聳肩說道：“坐在亭子裏，看看這禦花園的雪中美景，吃著好吃的點心，怎麽會有事？”

“可是您已經吃了三盤了……”

“那個破禮服那麽緊，又不許我多吃，我現在補回來還不成嗎？”我將最後一個瓊花糕塞到嘴裏，嘟囔道。

“沒想到太後娘娘居然有此雅興，這個時候在禦花園裏賞雪。”遙遙地，我聽到了一個熟悉又討厭的聲音。

我從容地咽下糕點，拿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這才轉身看著漸漸走近的身影，笑了起來：“這不是齊貴妃麽？冬天雪厚易滑倒，你懷著孕，心倒是比以前更寬了。”

“這都是托太後娘娘的鴻福。”她被侍女扶著，慢慢地走上臺階，似乎也想要走進這亭子了。

我一下子失去了呆在這裏的興趣，起了身，徑直打算穿過齊貴妃的身邊，沒想到剛準備下臺階，齊貴妃便松了侍女的手，一步上前，擋在了我的面前，青羽跟在我身後，有些緊張地看著她。

“你喜歡這亭子，哀家禮讓孕婦，讓你好好坐一坐，你現在擋在哀家面前是要幹什麽？”見左右跨了幾次步，她都精準地擋在我的面前，我確認她是來膈應我的。

“今天本應是陛下拜見太後娘娘的日子，卻因臣妾身子不適，陛下忙著照顧臣妾，而沒能及時趕上拜見，臣妾是來向娘娘道歉的。”齊貴妃笑得很是端莊。

“是嗎？那道歉我已經收到了，你可以讓開了。”我面無表情地“哦”了一聲，回道。

可她沒有挪開，只是看著我，笑容加深道：“臣妾以前一直不能完全確定，陛下的心中是否有臣妾，可是這次懷孕後，陛下無微不至的照顧中，臣妾才真真切切感受到陛下對自己的情誼。”

“這些告白你大可以到陛下面前說，在哀家面前說什麽勁？”我厭惡地皺了皺眉，“哀家是太後，不是你宮中的‘姐妹’。”

齊貴妃精致的嘴角輕勾，突然拉住了我的手，靠近了，用只有我聽得到的聲音說道：“既然娘娘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那麽，就不要時時刻刻在陛下身邊晃蕩。娘娘別忘了，陛下是陛下，太後是太後。”

齊貴妃的話像是最尖銳的針，刺中了我最想逃避的事實。我咬了牙，揮開了她的手說道：“這些事，不用你來教哀家。”

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揮手時並未使力，可齊貴妃卻突然一下子重重地後退了一步，腳下一滑，就這樣從臺階上摔了下去，倒在了臺階下。

“啊！”青羽捂住嘴，驚叫出聲。

“愛妃！”我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我僵硬地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身玄衣，快步走過來的沈曄。

“貴妃娘娘！”齊貴妃的侍女跌跌撞撞跪到了齊貴妃旁邊，一臉慌亂。

“好疼……我的肚子好疼……”齊貴妃躺在雪地上，蜷縮成一團，只是捂著肚子，哀嚎起來，紅色在她的身下不停地蔓延，像是一朵妖艷到令人窒息的紅花。

“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到……”我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連說話也很困難。

沈曄疾步走到齊貴妃面前，不由分說地俯身抱起了齊貴妃。他看著雪地上的那紅色痕跡，眉心緊皺，沈聲吩咐道：“叫太醫。”

“沈曄，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有……”我努力想要開口解釋，可是沈曄沒有多看我一眼，只是抱著齊貴妃轉身離開。

“我沒有想要推她……”我終於將這句話說完整了，可是他頭也沒回，一言不發地抱著齊貴妃走出了禦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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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地站在芷蘭宮裏，看著侍女們端著清水走到屏風後，又端著紅色的水出來。齊貴妃痛苦的□□聲不停地傳至我的耳內，暖和的空氣中混著濃郁的血腥味，我只覺得愈發地頭昏腦漲。

“趙太醫，孩子怎麽樣了？齊貴妃怎麽樣了？”我聽到屏風後的沈曄如此問道。

短暫的沈默後，是“噗通”一聲，像是誰下跪的聲音。我聽到趙太醫顫巍巍地說道：“回陛下，微臣們已經盡力了，娘娘本就胎位不正，這次摔倒，皇子……保不住了。”

接下來，我聽到了更多的“噗通”聲，還有幾個太醫帶著顫抖的聲音：“請陛下恕罪。”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聽到了齊貴妃撕心裂肺地哭喊聲。

“愛妃……”沈曄的聲音聽起來很是痛心。

接下來，我聽到了一陣東西摔碎的聲音，伴隨著沈曄吃驚的聲音“愛妃，你要去哪裏？”下一秒，我看到了臉色蒼白的齊貴妃搖搖晃晃地扶著屏風走了出來。身著白色中衣的她頭發披散著，沖過來抓著我的衣領，滿臉淚痕地搖晃著我的身體，撕心裂肺喊道：“就算太後再討厭臣妾，拿臣妾發火就好，為什麽要為難小小的皇子？”

“我沒有。”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愛妃！”沈曄一邊叫著，一邊快步走了過來，將齊貴妃拉了過來。齊貴妃松開了手，軟軟地倒在了沈曄的懷裏，哽咽著哭道：“陛下，求陛下為臣妾做主，為皇兒做主。”

“我沒有推她，事實不是……”不想讓沈曄誤會自己，我終究還是沒壓下焦急，上前一步想要向他解釋。

可他只是打斷了我的話，說道：“事實是寡人全看到了。”

“那你是信我了？”我的心一輕，臉上的表情也放松下來。

“來人。”沈曄扶起齊貴妃，重新擡眼看向我，面無表情地吩咐道，“太後推搡齊貴妃，致使齊貴妃流產，將太後禁足在漱寧宮，沒有寡人的命令，誰也不許讓太後出宮。”

他的聲音依然那麽好聽，就像我初見他時聽到的那樣，只是比起初見時帶了更多的森森冷意，像是漫天的冰雪，將我瞬間裹住。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沈曄，你聽我說，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可他只是重新將齊貴妃打橫抱起，重新走回屏風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很心疼女主的（誰信啊），好嘛，小夥伴們看完後輕點拍，我真的是親媽啊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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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一定繼續保持著日更的速度，希望讓你們感受到新意和進步。如果不想點地址的話，進入我的專欄後再收藏也是可以的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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