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廂氣氛有些尷尬，這廂不遠處的兩個侍女倒偷偷聊上了，兩人的話語一字不落傳到我的耳中，我靠著墻壁，不由得感嘆道，真是天時地利人和絕佳聽八卦的位置啊。

只是她們聊的話題，似乎有些歪樓了。

侍女甲說道：“多日不見，左相大人和右相大人還是這麽英俊瀟灑。”

侍女乙點頭附和道：“那是自然，咱們齊貴妃娘娘生得如此貌美是有緣由的。”

侍女甲繼續說道：“右相大人的千金也不差啊。聽聞慕容小姐姿色傾國，與咱們貴妃娘娘並稱昇國雙美，貴妃娘娘更是名門淑女之首呢。”

侍女乙回憶了一下，感嘆道：“只是聽說慕容小姐從小體弱多病，右相大人將她送往一個高人處養病，見過她的人寥寥無幾，不然她真正出現，說不定能與娘娘一決高低。”

這兩人提到的慕容小姐，大概就是慕容敬的女兒慕容沁，慕容敬疼愛女兒是在昇國出了名的。如果要評選出昇國活在傳聞中的兩個人，一個是夙王沈亦，一個便是慕容沁。慕容沁體弱多病，大概是被慕容敬保護得太好，流傳出來的，大多是他人口口相傳的版本，慕容沁狀況到底如何，除了慕容敬，倒還真沒有幾個人知道。

多虧我從寢殿中翻出之前荀綰不知道什麽時候淘到的《昇國軼聞一百則》，不然這些八卦還不得聽得雲裏霧裏的。

短短一分鐘間，侍女們的話題已經從昇國雙美談論到了嫁一個英俊的夫君對於生出漂亮孩子的重要性，那廂慕容敬卻也開始了他的反擊。

氣氛有些不太好，周圍的官員都陪著笑，偷偷地擦著汗，倒是慕容敬很是鎮定，像是沒聽出齊堯語氣中的針鋒相對，說道：“左相是陛下的臣子，肯定時刻謹記著為君分憂是分內之事，如此操勞，實屬不易，在下卻在關鍵時刻身體抱恙，與左相的勤勉相比，在下實在汗顏。”

我握拳輕敲掌心，低聲讚道：“好球。”

慕容敬不卑不亢地提醒了齊堯，做這些事只是職責所在，漂亮地將球踢回給了齊堯。齊堯驕傲的表情有些凝結，周圍的官員幹笑聲也明顯了一些。

正當我津津有味地看著面前這出大戲時，耳邊冷不丁地傳來了一個好聽的男聲：“什麽好球？”

“當然是左右相大戰啊。”我一邊順口回道，一邊下意識地轉頭。這一轉頭，我嚇得差點叫出聲。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小皇帝沈曄站在了我的身邊，一臉雲淡風輕地看著我。

“你、你、你、你……”我“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寡人為什麽在這裏？”沈曄貼心地幫我把話補充完整，然後一臉再平常不過的表情自問自答道，“因為寡人是這場夜宴的主人。”

他微微擡了擡手，身旁的侍衛會意，高聲叫道：“陛下駕到，太後娘娘駕到。”

一時間，園中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望向了沁春園門口。我滿臉黑線地看了他一眼，咬牙低聲道：“你自己大張旗鼓進去就好了，幹嘛要拉我一起。”

“看你在園子門口磨了半天還沒進去，寡人幫你一把。”沈曄瞟了我一眼，不著痕跡地嘲弄一笑，負著手向著園中走去。我在心裏狠狠剜了他背影一眼，面上還是維持了鎮定的表情，跟在他的身後向園中走去。

園中的人紛紛下跪，齊聲呼道：“給陛下和太後娘娘請安。”

“免禮。”沈曄不知何時換上了一副溫和的笑臉，擡了擡手說道，眾人得令後都站起了身。我跟在他的身後，慢慢向前走著，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沈曄的速度剛剛好，我跟在他的身後，竟然並不覺得走得特別吃力。難道他是為了照顧我頂著五斤重的頭飾不太好走？我聯想到他剛剛一臉戲謔的表情，默默地把這個想法擦了幹凈。

園中這段路其實並不長，但一路過來，我感覺到無數雙目光偷偷掃向我，有好奇的，有不屑的，還有詫異的，荀綰自入宮以來便沒有參加過這些宴會，見到她的人少之又少，現在還冠了一個太後的身份出現，眾人的反應倒是可以理解。最激動的還屬剛剛八卦沈亦的兩個名門淑女，少女甲看著我，眼睛有點發直，想要說什麽，只是剛說出個“你”字，便被少女乙捂住了嘴。

我收回目光，跟著沈曄走向首座，在沈曄坐定後，我坐在了他的左側，終於感覺整個人都像活了過來。頂著五斤重的頭飾一直站著，果然不是常人能受得了的。

齊貴妃款款走來，對著沈曄行了一禮，笑得比花更嬌艷：“陛下，您來了。”頓了頓，轉頭對我欠了欠身，“臣妾給太後娘娘請安。”

沈曄回以一個我從未見過的溫柔笑意：“愛妃坐我身旁吧。”

此時林貴人也走了過來，笑得比齊貴妃還要燦爛：“臣妾參見陛下。”話音剛落，她也轉身向我行了一個禮，臉上的笑容收得比翻書還快，“給太後娘娘請安。”

沈曄的笑容未變，點點頭說道：“林貴人不必回原桌，坐在齊貴妃下座即可。”頓了頓，沈曄似乎瞅見了林菁發髻上別的海棠花發簪，讚了一句，“這支發簪很配你。”

林貴人一下子興奮得紅了臉，行了一禮後嬌聲道：“這發簪是貴妃姐姐送臣妾的，是貴妃姐姐眼光好。”

沈曄並未多說什麽，只是笑著看了齊貴妃一眼，示意林貴人坐下。

我從頭安靜微笑到尾，坐在一旁，發現這角度比剛剛還要適合看八卦。受寵和不受寵從沈曄的稱呼就看得出來，一個愛妃，一個林貴人，以及坐的位置，無不顯示出沈曄對齊貴妃的無限榮寵。只是……我看了一眼依舊笑得端莊賢淑的齊貴妃，嘴角輕勾。雖然被讚美了，可是這位美人似乎不太高興啊。

正偷偷抿唇笑得歡，我一擡眼，便看見沈曄亦同時瞟了我一眼，我的偷笑全部落在了他的眼中。他撐著扶手，托著腮，笑容漸漸加深。他笑得我渾身不自在，輕咳了兩聲，我急忙正身坐直，顯示出自己一副威嚴的態度。

“齊愛卿，慕容愛卿，你們到得比寡人準時。”沈曄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齊堯和慕容敬身上。

齊堯和慕容敬上前一步，同時向沈曄行了一個禮，順便向我行了一個禮。在這件事上，我很清楚自己現在空有軀殼的位置，發現他們並不十分關註我，倒也省了我擔心的社交恐懼

大概是剛剛齊貴妃如何受寵的樣子全被齊堯看在眼裏，齊堯在被賜座後說話時的得意表情又添了幾分：“身為人臣，先恭候陛下是微臣應該做的，而且陛下日理萬機，即便是來得晚了一小會兒，那也是為天下百姓操勞。”

這馬屁拍的……我無意識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一擡眼，便看到慕容敬站在一旁，只是沈默著。

“慕容愛卿也坐吧。”沈曄並未與慕容敬多做交談，只是淡淡指了指座下的一個位置。慕容敬行了一禮，平靜地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看來沈曄留下慕容敬，也許真如外界傳言，只是為了維持仁義敦厚的形象。這朝中看來是齊堯一人獨大，女兒成了皇帝枕邊人，自己掌控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力，如果沈曄不是傻子的話，應該知道眼前這局勢對他來說並不利吧，可看他一副安之若素的表情，他的心中，到底打著怎樣的算盤？

我在那裏自顧自地清理著人物關系譜，沒想到齊堯也早就將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他坐在下首，遙遙對著我說道：“素聞太後娘娘平日不喜參與這些宴會，未曾想到太後娘娘今日會來參加。”頓了頓，他笑得一臉深意繼續說道，“今日百官俱在，太後娘娘是終於想要會一會大家，然後結識一下了麽？”

餵！即使你是寵臣，但這樣對一個太後說話真的好麽？五秒後，我終於聽出他話中的深意。這人是暗諷我當上太後之後便想結識百官拉攏勢力，想要直接挑撥我和沈曄的關系呢。

周圍有些安靜，就連音樂聲也停了下來，看來對於我突然出現這個問題，不止他一個人想知道。坐在一旁的齊貴妃隱了笑容，有些擔憂，但她下首的林貴人看著我，笑得那叫一個幸災樂禍。我看了沈曄一眼，確定自己的眼神裏是有求幫助的意思的，但這廝托著腮幫子，淡定笑著，沒有絲毫要幫我說話的意思。

果然這世界上還是自救最靠譜。我悲憤地想著，瞟見了桌上的月餅，腦中轉過一個想法，深吸了一口氣後，我微笑，看著齊堯說道：“因為今年夜宴特供了瓊花月餅，我既喜歡又好奇，想要和大家一起嘗嘗，難道不可以麽？”

“當然可以，只是未曾想到，這瓊花月餅居然能勾起太後娘娘如此雅興，但微臣沒記錯的話，這瓊花月餅下至朝中三品官員，均有一份，太後娘娘究竟是在宮中吃得不夠盡興，還是這漱寧宮，根本就……”說到後面，他省掉了“沒有”兩字，適時地停了下來。

這嘲諷意思太明顯了，而且一上來就針對我，這得多大仇？

我一邊暗暗吐槽著齊堯，一邊快速組織著反擊的話語，只是這一次，我沒有來得及說出口，一個聲音已經比我快一步給出了答案。

“是寡人邀請太後出席的。”

作者有話要說： 沈曄怒刷存在感！從這章開始你們會經常看到男主男二晃來晃去，不要嫌棄他們煩哦（餵這是言情誰會嫌棄他們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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