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本日記

關燈
夜已深。

我在柔軟的床榻上運足力氣,翻了第四十二個身。除了穿越到這裏的第一夜失眠以來,這可以算是第二次失眠。原因無它,只是青羽提到了昇國皇宮必備娛樂項目——中秋宴會。

作為一個輕度社交恐懼癥患者,只要是大型聚會,我便不可抑制地緊張。從小遭遇的無數白眼誘發了這樣的病癥,但因為病癥而不擅於與他人交心,導致更多人的不願親近,想想真是一個惡性循環,不是沒想過改變,可從小嘗試到現在,除了課堂和考試我能控制住緊張,大型聚會,依舊是我的死穴。

青羽在下午時曾在我面前如此說道:“雖然娘娘喜靜,先王在之前特許娘娘可以不必參加宮中聚會,但今年是陛下登基第一年。陛下上次提到,按照昇國的律例,娘娘是必須出席的,所以青羽提早將禮服給拿了回來,娘娘看看,這衣服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我只能僵笑著點頭。

青羽提到荀綰喜靜,這點我的確沒有想到。在我的認知裏,從小在邊疆長大的妹子居然不是熱情似火,而是靜如處子,看來我對邊疆女生的認識實在不夠到位。

只是明明應該是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卻因為這小皇帝輕飄飄的一句話,讓一切都變得覆雜起來。我對這沈曄僅剩的一點同情和不安就此消散。

“太過分了……”我哀嚎了一聲,擔心驚醒青羽,特意將聲音降低到只有自己聽得到的分貝。只是心中郁結實在難解開,我糾結地一頭埋進了枕頭中,雙手忍不住開始撓床板,發洩自己的郁悶。

手指還沒撓幾下,我的動作便逐漸停了下來,因為不經意間,我在羽毛枕下的位置摸到了一個不太明顯的突起,看形狀,像是一個小本。沒有多做猶豫,我坐起了身,伸手將被褥翻了開來,映入眼簾的,是一本看起來有些年成的小冊子,封面的右下角落了兩個寫得不算好看的兩個字“荀綰”。

這該不會是……我深吸了一口氣,悄悄起身,點了角落中的一盞小燈,開始翻閱這本小冊子。

我花了快兩個小時,一字一句翻完了這本小冊子。合上最後一頁,我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這的確是荀綰的日記,記敘了她從剛到皇宮到沖動自縊的前一天所發生的事情,雖然不是每天都在寫,但通過這本日記,我卻也大致了解了一些始料未及的真想。這些事情在史書中從未記載,看完之後我只得拍腿感嘆,這世事真是太狗血也太無常了。

荀綰在日記中提到,先王將她迎進宮中封妃,完全是一場烏龍。

荀將軍在抗敵赴死前,留下給先王的信中提到,希望先王能好好照顧荀綰,保荀綰一生不受欺辱。先王聖恩浩蕩,請將荀綰收為義女。只是荀將軍的信寫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在寫義女二字時,被外方迫在眉睫的壓迫局勢給召喚了去,只是哪知這一去,便再也沒能回來。他人將這信呈給先王時,先王思考了幾秒,便嚴肅地認為這是荀將軍請求他將女兒納入後宮的意思,大手一揮,便將荀綰封了妃。

而12歲便懵懂進宮的荀綰,直至前段時間先王駕崩時,才從一個輾轉找到自己的老將領那裏得知了此事。那老將領當年跟著荀將軍,僥幸在戰場上活了下來,只是受了重傷,在偏遠的家中養病了數年,消息閉塞,好不容易等到身體好轉,進了王都才知道荀綰早已被封妃。實時已晚矣。

另一件讓我完全沒想到的事,便是荀綰至今仍未和先王有過夫妻之實。

雖然荀綰12歲進宮,到現在也才16歲,可在現在這個早婚早育的年代,即使她手中牽一個娃,懷中抱一個娃也不過分。但她在皇宮中呆了四年,在史書記載的先王對她極其寵愛的情況下,居然從未經歷圓房之事。而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也讓我大跌眼鏡。

先王他老人家……是個熟女控,只好年齡大的女子這一口,宮中的皇後和貴妃都比先王大個幾歲就是最好的證明。對於荀綰這種蘿莉級別的,他是壓根兒沒什麽興趣。對於荀綰的縱容和所謂寵愛,不過是想要補償荀將軍的犧牲,以及一個蜀黍對小女孩的關愛罷了。只是宮中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這個事實而已。

而在荀綰的日記訴苦中,她能坐上太後的位置,還真只是陰差陽錯。先王駕崩,沈昊自刎,之前支持沈昊的皇後和貴妃明顯站錯了隊,一夜之間紛紛自盡。作為先王後宮中繼皇後和貴妃位分後的荀妃,荀綰就此被推上了這個位置。

看到這裏,我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在花園中發生的事情。雖然事後我曾挑了一個白天去調查,但除了調查出這個小園子是先王同他的皇後和貴妃偶爾玩樂的地方,一無所獲,更別提神秘人的身份。日記裏說荀綰坐上太後位置只是偶然,可按照那天我所聽到的內容,這件事根本沒有這麽簡單。

也許……這件事比想象中更加曲折……

我低下頭,重新仔細翻了翻最後幾頁。

荀綰說,她並不想做這個太後。登位之後僅存的兩篇日記裏,滿滿都是她苦悶的心情。原因無他,竟是先王與她之前的一個約定。在她15歲生辰之時,先王向她口頭許諾,在她滿十八歲時,便尋個理由放她出宮,重還她自由。可是18歲還未到,先王便駕崩了。

讀到這裏,我的心中掠過一陣莫名的難過,覺得她沖動自盡的原因似乎也不再難以理解。她只有16歲,心高氣傲,卻遭遇這樣的變故,刻薄侍女的挑釁話語就是導火索,點燃了她心中所有的憤懣不甘與委屈,就此選擇結束生命,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只是,我不是那個荀綰。從小到大經歷的一切告訴我,我已經卑如草芥地活過了這麽多年,我不能再卑如草芥地死去。

擱在扉頁上的手指一寸寸收緊,我的心中漸漸做了一個決定。

“娘娘,是被褥不夠軟麽?您怎麽還沒安寢?”青羽揉著眼睛出現在寢殿門口,看來還是驚醒她了。

“青羽,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不著痕跡地將日記收在了袖中,轉頭看向她,笑了笑。

“娘娘盡管問,青羽一定知無不言。”青羽點了點頭。

我問她:“青羽,為什麽會選擇來宮中做侍女?不會覺得很辛苦麽,比如像是現在,為了伺候別人,連覺也不能好好睡。”

青羽怔了怔,眼神漸漸褪去睡意。她沈默了幾秒,突然微笑道:“為了讓家人過上安穩生活,青羽願意來宮中做活兒。”頓了頓,她補了一句,“因為宮中俸祿高,這是青羽的願望,所以不存在辛苦不辛苦的說法。並且青羽很慶幸遇見了娘娘這樣的主子,跟在娘娘身邊,總有種安心的感覺。”

明明應該是很動人的告白,可我先是楞了一秒後,便很不爭氣地默默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娘娘不信?”見我默不作聲,青羽有些著急。

“沒有沒有,我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我伸出一只手擺了擺,打著哈哈蒙混過去,“青羽,不早了,你先睡吧,我馬上也睡下了。”

青羽茫然地看了我幾秒,但沒有多說什麽,欠了欠身,順從地回到了外殿。

我看著她的背影,松開了手,臉依舊有些微紅。從前見過形形□□的人,有一臉嫌棄地看著我的,有帶著憐憫施舍我的,有色瞇瞇地想要偷摸我的,有將我當做空氣的,被人說靠近會有安定的感覺,這似乎,還是第一次。

可是即使這樣,我卻也只能對著青羽消失在門邊的衣擺悄悄說一聲對不起。

荀綰的日記裏寫滿了對這個皇城的恐懼與出宮的渴望,在這裏,我也見識到了大部分皇城人的冷漠。我很清楚,自己並不想長久呆在這個冷冰冰的地方,即使這裏衣食無憂,可並不是我所想要的,雖然我對那天聽到的計劃很有興趣,可是比起好奇心,我更加不想去參加那個該死的中秋宴會。

我要逃離出宮。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出宮就如電視劇和小說演繹得那樣輕巧,從此詩酒江湖,快意逍遙。可也正是這次逃離,讓我在這大昇國的人生軌跡再次發生了無法磨滅的改變。

※※※※※※※※※※※※※※※※※※※※※※※※※※※※※※※※※※※※※※※※

天際依舊是沈沈的黑,深夜的宮中除了巡更的侍衛的腳步聲和幾聲鳥叫,幾乎沒有任何聲音。我摸著黑將細軟收拾完畢,換了一身輕便的深色衣服,在書架旁停留了幾秒,果斷摸走擱在架上的《昇國游志》、《毒蟲寶鑒》和《廚神小傳》,看來荀綰早就在為出宮做準備,只是沒來得及用上。我偷偷一笑,將這幾本書塞進包袱中。其實……我用也一樣。

在這皇宮中溜達了大半個月,雖然依然沒有走完整片地方,但我卻意外找到了一處偏僻的地方。雖然門口依舊有兩名侍衛把手,並且侍衛巡邏往來不斷,但連著三天恰好撞見他們換班,也摸出了他們換班的規律,也算是印證了百密一疏這個詞。

這兩名守門侍衛每個時辰準點換班,每兩個時辰的準點時刻同時會出現巡邏侍衛的空缺,這段時間只有三十秒,但只要我速度夠快,是有機會沖出去的。

心中默默再次勾畫了一遍逃跑路線,我悄無聲息地隱在了距離那處出口不到十米的一幢建築的陰影裏。一路上的暢通無阻,讓我的心跳得有些快。今晚陌焉和其他侍衛也因侍衛總管要商量中秋宴會的巡邏保衛問題而被通宵召了過去。一切都很順利,冥冥之中像是有神明庇佑一般,只等他們換班的空隙。

我將這些歸結為自己否極泰來的好運,可這好運沒過多久就被一頓驚嚇堪堪破壞了。

在侍衛準備換班的前一刻,我深呼吸一口氣,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加快的心跳。就在我伸長了脖子想要緊盯他們每個動作時,我突然感受到了兩道涼涼的視線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疑惑地側了側自己有些僵硬的脖頸。就是這一側,讓我差點尖叫出聲。

我的面前,不知何時站了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新更新來了~~~這一章側重荀綰的一些身份解釋,之後暫時就不會有類似這樣的背景介紹了=3=各位盆友有什麽想法和意見都可以跟我交流啊,求交流!求討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