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綁架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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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擋，又驚又怒，喝道：“你又算哪根蔥？！”
“您可是鬼霧子前輩？”
說這話的是一個胡子白花花的老者，衣服上畫著八卦，是華山的掌門，年近八旬的老者。這樣的老者叫鬼霧子一聲前輩，場上的人也是都震驚了。
鬼霧子也有些驚訝，“噢，這江湖上還有認識我的，還沒死絕的人啊。”
“前輩說笑了。”華山掌門呵呵一笑，顯得脾氣很好。他繼續說道：“雖不知前輩和賀蘭笙什麽關系，但聊空大師的死，今日賀蘭笙必須給一個交代，還望前輩能夠不要插手。”
鬼霧子擺手，“我不插手，賀蘭笙是死是活也與我無關。我就是純粹不爽。”他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神情看著華山掌門。
華山掌門尷尬摸鼻，對於鬼霧子，他也只是聽說而已，那些傳聞裏他性格也是足夠怪異的了，向來不講什麽章法的人。
星河不滿的指著賀蘭笙：“以前你再無恥，也自己來，現在叫一個糟老頭撐面兒，算什麽男人！”
鬼霧子哈哈大笑：“賀蘭笙是不是男人，你管得著嗎？”
賀蘭笙失笑：“小和尚，我殺聊空，因為聊空是我的仇人。你不是也說男子漢大丈夫要愛憎分明嗎？就因為聊空是你的師父，難道我的仇就不該報了嗎？”
星河皺眉：“你跟我師傅能有什麽仇？你別想騙我。”
賀蘭笙環視了場上一圈，緩緩道：“來這裏的人不知有幾個是手裏沒沾過血的。我賀蘭笙從不自詡是一個正人君子。你們要殺我，我沒意見。但有些事必須要說清楚。誰無辜，誰有錯，這筆賬到底是該算清楚的。”
來的那些江湖人面面相覷，華山掌門領頭說了話：“你是想說二十三年前……”
“沒錯，二十三年前”，賀蘭笙摸著骨扇，眼眶發紅，“你們殺了我的父母，你們說他們是邪教中人，是該死的。本來我也想難不成我的父母背叛了淮胤谷，投靠了邪教。但我的調查卻告訴我，事實不是如此。”
華山掌門道：“這確實是我們的錯，十二年前我們道歉了。”
“道歉？在我父母慘死以後？”賀蘭笙勾起唇角，“那種東西，太可笑了。”
二十三年前，賀蘭笙的父母被誣陷成邪教，江湖裏的人群起攻之，賀蘭笙當年十八歲，他的父母雙雙慘死在他的面前。十一年後，也就是十二年前，淮胤谷沒落，甚至被滅谷，那時候才傳出消息說賀蘭笙的父母其實是被誣陷的。
賀蘭笙父母手中握著淮胤谷的醜聞，淮胤谷為了不讓消息被傳出去，將夫婦二人驅逐出谷，並告訴世人說這二人出賣了淮胤谷，投身邪教。彼時的淮胤谷名望很盛，武林以其為首，賀蘭夫婦被追殺，便就自然而然了。
“我打探到，當年知道真相的人沒有一個站出來。那些人被我一個找出來，殺了。十二年前，我闖入武林大會，殺了八個人，那八個人就是那些緘口不說的，我的仇人。而後來，我又知道了聊空，這個你們口中的慈悲的大師，當年也保持了沈默。”賀蘭笙笑的苦澀，“我也不信，但那就是事實。所以，我殺了他。”
星河窒了窒，“我不信。”
“每一個我殺的人，都是承認後，我才動的手，包括聊空大師。”賀蘭笙陷入回憶，“我去見聊空的時候，他一副等了好久的表情。他說‘你終於來了。’”賀蘭笙垂眸，“這世上的人都不願做惡人，卻還是會去做違心的事，做了以後，又自我折磨，惶惶不可終日。我不過是替他自我了結罷了。”
“你是說，”星河似是不可置信，“你是說我師父承認了嗎？”
賀蘭笙盯著他，沒有說話。
“沈默有錯嗎？殺死你父母的人不是聊空，不是那些保持沈默的人。”有一人高聲道：“你殺的那些人當年沒有一個可以和淮胤谷抵抗的，你說的這些未免對人太苛刻，這不過是你喪心病狂的借口罷了。你可知你殺的那些人子女現在都是什麽樣子，他們失去了父母，他們可有錯？”
“他們沒錯，我的父母也沒錯。”賀蘭笙突然道：“但我明白的太遲了。”
父母的血仇不共戴天，他必須報。他的過去太沈重，他覺得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與他為敵，每個人都該死。於是，他開始了漫長的報覆。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原本他孤身一人，了無牽掛。可如今——
他看了一眼顧曉語，又看了一眼裏屋，苦澀一笑，那個孩子會過著和自己一樣的人生啊，這樣的話太辛苦了。他的罪孽，讓那個孩子償還的話，太不公了。
賀蘭笙的話讓場上的人摸不到頭腦。
“我累了。我的報仇似乎該結束了呢。小和尚。”賀蘭笙叫道，“我問你，一人做事一人當，可對？”
星河窒了窒，“自然……”
“殺我父母的人，被我殺了，而我殺的人……我死的話，這一切可能結束？”
自然。這樣的話星河卻說不出口，能結束嗎？江湖這個地方，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而改變些什麽的，似乎是這樣的，可今日來此，不就是來殺賀蘭笙的嗎？
“這一切可能結束？”賀蘭笙又高聲的問了一遍。
這一次，其他人也是怔怔，總覺得有些怪異。
“我賀蘭笙，願意死。那你們，可願意答應，從此不再動我賀蘭一族？”
“這……”許多人遲疑起來。
“你們口口聲聲的滿嘴道義，現在不管用了嗎？”
賀蘭一族，賀蘭笙指的是他的兒子？
卉京一戰，也是出名的。賀蘭笙的兒子，烏鬼，也一戰成名。
“我答應。”
率先答應的是星河。緊接著華山掌門也摸著胡子點頭說好。
其它的人七七八八都表了態，雖說有些勉強，但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賀蘭笙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抱著這種想法的人也是很多的。
賀蘭笙一笑，走了一步，他說：“想讓我死，要付出一點代價的。你們都是正人君子，而且還是江湖上說一不二的人。我便就姑且相信了。要是日後有人違約的話，忘記說了，這位鬼霧子前輩年輕的時候殺的人可也不少，你們回去查查的話，估計也能查到許多好東西。他呢，一共有三個徒弟，一個叫七鴉，一個叫滄無涯，還有一個，叫烏鬼。”
七鴉？！
滄無涯？！
烏鬼？！
死一樣的寂靜。
鬼霧子不耐煩的一個白眼，這個畜生最後居然出賣他，果然狗改不了□□。
“看什麽看，想死嗎！”
賀蘭笙朝星河招招手，叫他過來。
星河遲疑著過去了。
然後，賀蘭笙倒在了星河的懷裏。
在外人面前至少是這樣的，賀蘭笙死在了星河的懷裏。
星河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賀蘭笙。
賀蘭笙臉色不自然的鐵青著，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他說：“小和尚……你喜歡的那個姐姐……生了一個孩子……很像我……你要好好照顧著……”
星河抓著賀蘭笙的衣領，死死的咬著牙 ，低聲：“你這個該死的……”
是啊，該死，總算是要死了。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讓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那個臭名昭彰的賀蘭笙大魔頭就這麽死了，不費一兵一卒的，就這麽死了。
顧曉語咬著唇，看著烏鬼。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那裏的烏鬼，不發一言的站在那裏，看著賀蘭笙說“從此不再動我賀蘭一族”，看著賀蘭笙閉上眼睛。他沒什麽表情，只是在顧曉語註意到他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失神才眼神放柔，走近她。
顧曉語註意到烏鬼的衣服有些褶皺，而且鬢發也是濕的。她問：“你沒事嗎？”
烏鬼搖頭，將她抱在懷裏，說：“抱歉。”
她知道，他是在對自己失去神智的時候差點傷了她的事情道歉。顧曉語沒有回應，她退了一點點，拽拽烏鬼的衣角，指指賀蘭笙，“他……”
烏鬼對於顧曉語的反應不夠滿意，想要抱得更緊，但顧曉語固執的拽他的衣角，說：“你再不願意承認，他也是你爹。他死了，好像是為了保護你。你必須要做些什麽的吧……”
顧曉語固執的看著他，眼神裏滿是乞求，烏鬼那雙藍色的眼眸裏晦澀暗沈，他動了動唇，“等會兒。”
轉過身去，按了按手指，陰郁道：“你們可以出去了嗎？”
華山掌門抖了抖眉毛：“你就是賀蘭笙的兒子？”
半晌。
“我叫烏鬼。”他揚眉，“雖然不需要承認，但好像是這樣沒錯。”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爹……”
“你是不是……”
“我以為……”
烏鬼嗤笑：“你們是想違約吧？也是，人都死了。什麽破約定也不用守了。怎麽，不會是想說父債子償這種鬼玩意吧？”
“你爹殺的人可不少呢！你這什麽態度！”
“啊，那你是說，他殺的人不少，一個人死不夠嗎？”烏鬼依舊陰郁著，眼神犀利，嘴角上揚。
“自然不是……”
“二十二年第一次見的什麽親身父親，我可沒有什麽意願替他贖罪。你們要是想殺我，我沒有意見。反正，想殺我的人不缺你們幾個。”
烏鬼動動手指，一副隨時奉陪的樣子。
“啊，這裏可真熱鬧啊。”
這時，穿過人群，又進來了一個人。長眉鳳目，一派威嚴。
烏鬼盯著她，眼神覆雜。
初顏輕輕一笑，“他就怕你生氣，怕打不過你，叫我把七鴉也帶過來了。”
大刀一聲脆響，七鴉倚著門，長身玉立，一語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下一章就完結了。
☆、定不負相思意
初顏是誰？
——司藍閣閣主。
司藍閣為什麽發展的這麽好？
——聽說有皇帝撐腰啊。
初顏說：“好久不見。”
烏鬼不答。
初顏也不管，打完招呼後對著那些武林前輩一個作揖，客氣微笑：“在下近日來很是無聊，聽聞九裏鎮風景獨好，便來瞧瞧。很是恰巧，居然遇到個各位前輩。鬥膽前來觀望一番，還望各位前輩海涵。”
“好說好說。”
“客氣客氣。”
以男裝示人的初顏一向都很有氣勢，她話鋒一轉，接著道：“幾位前輩的談話我也聽見了。各位前輩的俠心義膽很是令在下佩服，不僅令賀蘭笙服罪，而且還不傷及無辜之人，待在下回到卉京一定為各位前輩寫下一筆，一定仔仔細細，絲毫不漏，前輩們以為呢？”
“過獎過獎。”
“哪裏哪裏。”
幾個人打打太極，爾後被初顏請到本地最好的酒樓，名義是好好聊聊今日的事情，也好記錄在案，供日後的小輩們學習瞻仰。
初顏帶著一群人走了。
星河就是領頭的那一個，臨走前他看著烏鬼說了一句：“日後若是需要幫忙的盡管了找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
閑雜人等都走了以後，七鴉收起刀，對烏鬼說：“他也來了，想見你。”
烏鬼看了看顧曉語，顧曉語微微一笑，“我在這裏等你。”
烏篷船上，滄無涯背手站著。
“你來了。”
烏鬼沒有說話。
滄無涯依舊背對他站著，許久，才澀聲道：“抱歉。”
烏鬼依舊沒有說話。
“當年朕騙了七鴉，利用了蒼藍對他的感情，拿到了這份【醉生夢死】”，滄無涯轉過身了，手裏拿著兩瓶白玉瓶，“蒼藍死了，朕對不起七鴉，但朕不後悔。”
“你若威脅到天下蒼生，朕會餵你【夢死】，”他揚起其中一瓶，“在【醉生】也就不到你的前提下。那日，我帶走顧曉語，激你前來。可卻沒想到你已經失去理智。我本想——”
滄無涯將白玉瓶塞給烏鬼，“這份東西本來就是替你要的，現在物歸原主。”
烏鬼的眼睛直楞楞的盯著手裏的白玉瓶，許久，才啞著嗓子說：“為什麽？”
滄無涯頓了頓，“不論你信不信，我一直把你當兄弟看。”
半晌。
烏鬼別扭道：“我知道。”
這下輪到滄無涯楞了楞，他說：“我一直以為你不知道。咳，你可還問題問朕？”
“不重要了。”
風起，吹散一湖碧藍。七鴉坐在船邊，微微一笑。
再回到籬笆小屋，院子裏賀蘭笙躺在柴火中，安詳的不可思議。顧曉語、鬼霧子還有白先生都站在一旁。鬼霧子指著賀蘭笙的屍體道：“不管怎麽說，死者為安。他告訴我說死以後想葬在你娘的墓旁。”
點起火把，鬼霧子將火把遞到烏鬼手中，說：“你來吧。”
烏鬼陰郁的看著手裏的火把，呢喃：“麻煩。”
丟進火把，火勢一下子就打了起來，大火吞噬了一切，似乎把一切都燒幹凈了。
顧曉語走到烏鬼的身邊，主動握住他的手，仰頭看他：“我們一起去淮胤谷好不好？”
“你腦子有問題嗎？”烏鬼不滿，手卻不放開，“那個地方有什麽好的。”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想去看你娘。”
“……”
“你有去看過她嗎？”
“……”
“你師父說你都不知道她葬在哪裏呢。”
“……”
“所以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
不管人世如何變遷，總有一些東西是不變的。比如淮胤谷，和兩年前的，一模一樣。
兩個站在兩座墓碑前，靜靜說著話。
顧曉語：“原來你娘姓陸啊。”
烏鬼：“哦。”
顧曉語：“我們認識很久了吧，可是我們都不怎麽見面呢，對彼此也不夠了解。像我這樣跟著一個除了名字其它都不了解的男人，是不是有點隨便啊？”
烏鬼轉過臉：“想說什麽？”
顧曉語玩著手指頭，“我說的是實話啊，我是什麽樣的人，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你都不知道啊，我對你也一樣，對你的了解都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麽多的人說你是壞人，而且你不是也在我面前殺過人嗎，還有啊，你總是愛威脅我，不愛跟我說話。這幾天也是，不管我跟你說什麽，你都是‘嗯’，‘哦’，這樣子的回答。你看，現在又用這種可怕的眼神看我了——”顧曉語微微彎下腰，躲避烏鬼的靠近，手指指著他的胸膛，眼睛亂轉。
“我最近在思考，這些是不是夢。”烏鬼順勢摟住顧曉語的腰，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我很少去思考什麽。從有記憶開始，就過得很混沌，不停的發狂，喝藥，發狂，再喝藥如此循環著。從王上把我從淮胤谷帶出來的那天起，我開始了第一次的疑問，這個人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他對我很好，他對我好的理由我知道了，所以我會幫他做事。”
“昨天我發狂的時候，我害怕了。我害怕控制不了自己。我很想讓你呆著我身邊，因為……我喜歡你呆在我身邊。可是如果我控制不了自己，甚至，……還傷害你的話，該怎麽辦？我不知道。”
“突然出現的父親，我不在乎。我恨他們，為什麽把我生下來。為什麽要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麽？昨天……賀蘭笙他救了我，廢了我的經脈，又用自己的全部內力幫我重塑……”
那一瞬間，顧曉語，我很感激，甚至有點難過。就那一瞬間，我好像真的把他看成了……父親。
“他傷害過你，我本想殺了他的。可是，他又救了我。要是以前，這樣多管閑事的人，我不會理會。但現在，我想至少要謝謝他讓我清醒的活著，雖然是他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烏鬼，烏鬼。】
顧曉語既是難過又是開心，她只能緊緊的抱住他，不住哽咽。
【我該怎麽辦才好……】
“烏鬼，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好不好……”
幾天後，顧莊來找顧曉語，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顧莊顯得有些狼狽和寥落，見到顧曉語後，尷尬的撓頭。
顧曉語好笑：“又被女人追了嗎？我真的好奇，到底這些女人又什麽問題啊，為什麽會喜歡你這個花心大蘿蔔呢？”
顧莊嘆氣：“今天我來，不是避難的，是來向你告罪的，我有罪。”
“突然這麽嚴肅幹嘛？弄得我心裏怪別扭的。”顧曉語頭皮直發麻。
“我去看過長生了。”顧莊自顧自的開始講話，“那個小子，我還欠他一頓揍呢。還有，聽他說你最近都在做噩夢啊。”
“他？是誰告訴你的？他？是誰？”顧曉語疑問。
“還能是誰？”顧莊指指門外，“一直站在外面的那個小子。”
顧曉語沈默。
“語兒，我瞞著你做了一件事。我，燒掉了一封信。”
顧莊又嚴肅起來，眼裏是淡淡的懊悔。
“什麽信？”
“一封寫著你去了哪裏的信。嗯，就是南武帝把你帶走的那一天，留下了一封信，給那個叫烏鬼的。可是我呢，為了讓你遠離那個男人，撒謊了。那天，桌子上有兩封信，我把其中一封燒了。烏鬼以為你被壞人帶走了。說起來，也是我誤導的。”
“表哥！……”
顧曉語瞪大眼。
“別這樣看著我。我現在還是覺得烏鬼十分危險。只是如果當初我沒有藏起來那封信，他會不會早點找到你，那長生是不是也就不用死了。這麽想以後，我就有點覺得對不起長生。”顧莊垂眸，“長生活在世上，本來就是多活一天都是奇跡了，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奢侈。這樣的人……”
顧莊撐著額頭沈沈的看著顧曉語，低語：“不是你的錯，不是因為你他才死的。也不是他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吧。他完全，是被我玩弄了呢。所以說，你不要再怪自己了。也不要不敢睡覺，做夢要是夢到長生的話，就說是顧莊害了他。嗯？知道了嗎？還有這個。”
顧莊從懷裏掏出一件小木雕。
是一個女孩子的模樣，臉上是非常開心的笑臉。
“這是長生遺忘放在我這的，你的生辰禮物。他說‘十三一定會嫁給一個很好的人’。”
顧曉語緩緩接過木雕，眼淚成串的往下掉，浸濕了小女孩的笑臉。
聽到哭聲的烏鬼直接踹開門，臉上是十分明顯的不滿。
“誰讓你把她弄哭了。”
顧莊死皮賴臉的攤手，“她是見到我太激動了好嗎？”
對此，烏鬼只有一個字，“滾。”
很識時務的顧莊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當然是立刻就走了，他跑的很快，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別以為我怕你啊！你要想娶語兒，我是不會同意的！——”
烏鬼皺眉，然後走到顧曉語面前蹲下，“我說過不準哭。”
顧曉語抽抽搭搭的抹眼淚道：“我不是說過暫時不要見面了嗎？”
“我沒有答應。”
“可是，可是你這幾天都沒有出現啊……”
“去找原因了。”你為什麽不願見我的原因。
“什麽……什麽啊。”
“顧長生死了。不是賀蘭笙自己殺的，是一個射手。雖然也是賀蘭笙下的命令。還有，我不姓賀蘭。”
“你你你是他的兒子沒錯啊……”
“不是。”
“明明是……”
“明日去把他挖起來，鞭屍吧。”
“……”
顧曉語完全嚇住，她可看不出烏鬼有開玩笑的意思，可憐兮兮的臉蛋頓時又變得蒼白。
“太晚？那現在吧。”
起身欲走的烏鬼立刻被顧曉語拉住衣角，“我，餓了。”
這麽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讓烏鬼又皺緊眉頭，他陰郁著臉說：“吃飯。”
“那那那你呢？”
“……”烏鬼沒有回答，只是掰開拉住自己衣角的手，緊緊握住。
一個月後，卉京——
滄無涯最近很忙，雖然政務繁忙，仍然會抽出一些時間偷偷出宮，去見心上人。酒足飯飽之後，他愜意的靠在椅背上，腿上坐在他的心上人。
初顏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烏鬼最近如何了？情況穩定嗎？”
“有顧曉語在呢。”
“對了，顧曉語還是不肯嫁給烏鬼嗎？”
“嗯，還是不能完全跨過那道坎吧。”
“聽說你給烏鬼封了個官？還給顧家賜了牌匾？”
“嗯，雖然只是個小官。但，給顧家賜的可不止牌匾。”
“？”
“我當初答應了顧曉語，會讓顧家繁榮昌盛的。可顧曉語說她不是要這個，她要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
滄無涯笑了笑：“不殺之恩。所以，朕給了顧家一個免死金牌呢。”
初顏也笑：“這丫頭看起來傻傻的，沒想到還挺聰明的。”
“不聰明的人能拐走朕的烏鬼嗎？誒，他們兩個現在好了，游玩大江南北，留下朕一個人。”滄無涯苦笑。
初顏噗嗤一笑，“什麽游玩大江南北，江湖上的傳聞沒聽到嗎？烏鬼可是鬧的好些人無法入眠呢。”
話語漸弱漸無。
夜空中，一輪圓月皎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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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是鬼霧子前輩？”
說這話的是一個胡子白花花的老者，衣服上畫著八卦，是華山的掌門，年近八旬的老者。這樣的老者叫鬼霧子一聲前輩，場上的人也是都震驚了。
鬼霧子也有些驚訝，“噢，這江湖上還有認識我的，還沒死絕的人啊。”
“前輩說笑了。”華山掌門呵呵一笑，顯得脾氣很好。他繼續說道：“雖不知前輩和賀蘭笙什麽關系，但聊空大師的死，今日賀蘭笙必須給一個交代，還望前輩能夠不要插手。”
鬼霧子擺手，“我不插手，賀蘭笙是死是活也與我無關。我就是純粹不爽。”他一副你能拿我怎麽辦的神情看著華山掌門。
華山掌門尷尬摸鼻，對於鬼霧子，他也只是聽說而已，那些傳聞裏他性格也是足夠怪異的了，向來不講什麽章法的人。
星河不滿的指著賀蘭笙：“以前你再無恥，也自己來，現在叫一個糟老頭撐面兒，算什麽男人！”
鬼霧子哈哈大笑：“賀蘭笙是不是男人，你管得著嗎？”
賀蘭笙失笑：“小和尚，我殺聊空，因為聊空是我的仇人。你不是也說男子漢大丈夫要愛憎分明嗎？就因為聊空是你的師父，難道我的仇就不該報了嗎？”
星河皺眉：“你跟我師傅能有什麽仇？你別想騙我。”
賀蘭笙環視了場上一圈，緩緩道：“來這裏的人不知有幾個是手裏沒沾過血的。我賀蘭笙從不自詡是一個正人君子。你們要殺我，我沒意見。但有些事必須要說清楚。誰無辜，誰有錯，這筆賬到底是該算清楚的。”
來的那些江湖人面面相覷，華山掌門領頭說了話：“你是想說二十三年前……”
“沒錯，二十三年前”，賀蘭笙摸著骨扇，眼眶發紅，“你們殺了我的父母，你們說他們是邪教中人，是該死的。本來我也想難不成我的父母背叛了淮胤谷，投靠了邪教。但我的調查卻告訴我，事實不是如此。”
華山掌門道：“這確實是我們的錯，十二年前我們道歉了。”
“道歉？在我父母慘死以後？”賀蘭笙勾起唇角，“那種東西，太可笑了。”
二十三年前，賀蘭笙的父母被誣陷成邪教，江湖裏的人群起攻之，賀蘭笙當年十八歲，他的父母雙雙慘死在他的面前。十一年後，也就是十二年前，淮胤谷沒落，甚至被滅谷，那時候才傳出消息說賀蘭笙的父母其實是被誣陷的。
賀蘭笙父母手中握著淮胤谷的醜聞，淮胤谷為了不讓消息被傳出去，將夫婦二人驅逐出谷，並告訴世人說這二人出賣了淮胤谷，投身邪教。彼時的淮胤谷名望很盛，武林以其為首，賀蘭夫婦被追殺，便就自然而然了。
“我打探到，當年知道真相的人沒有一個站出來。那些人被我一個找出來，殺了。十二年前，我闖入武林大會，殺了八個人，那八個人就是那些緘口不說的，我的仇人。而後來，我又知道了聊空，這個你們口中的慈悲的大師，當年也保持了沈默。”賀蘭笙笑的苦澀，“我也不信，但那就是事實。所以，我殺了他。”
星河窒了窒，“我不信。”
“每一個我殺的人，都是承認後，我才動的手，包括聊空大師。”賀蘭笙陷入回憶，“我去見聊空的時候，他一副等了好久的表情。他說‘你終於來了。’”賀蘭笙垂眸，“這世上的人都不願做惡人，卻還是會去做違心的事，做了以後，又自我折磨，惶惶不可終日。我不過是替他自我了結罷了。”
“你是說，”星河似是不可置信，“你是說我師父承認了嗎？”
賀蘭笙盯著他，沒有說話。
“沈默有錯嗎？殺死你父母的人不是聊空，不是那些保持沈默的人。”有一人高聲道：“你殺的那些人當年沒有一個可以和淮胤谷抵抗的，你說的這些未免對人太苛刻，這不過是你喪心病狂的借口罷了。你可知你殺的那些人子女現在都是什麽樣子，他們失去了父母，他們可有錯？”
“他們沒錯，我的父母也沒錯。”賀蘭笙突然道：“但我明白的太遲了。”
父母的血仇不共戴天，他必須報。他的過去太沈重，他覺得這個世界所有的人都與他為敵，每個人都該死。於是，他開始了漫長的報覆。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怎麽辦，原本他孤身一人，了無牽掛。可如今——
他看了一眼顧曉語，又看了一眼裏屋，苦澀一笑，那個孩子會過著和自己一樣的人生啊，這樣的話太辛苦了。他的罪孽，讓那個孩子償還的話，太不公了。
賀蘭笙的話讓場上的人摸不到頭腦。
“我累了。我的報仇似乎該結束了呢。小和尚。”賀蘭笙叫道，“我問你，一人做事一人當，可對？”
星河窒了窒，“自然……”
“殺我父母的人，被我殺了，而我殺的人……我死的話，這一切可能結束？”
自然。這樣的話星河卻說不出口，能結束嗎？江湖這個地方，從來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而改變些什麽的，似乎是這樣的，可今日來此，不就是來殺賀蘭笙的嗎？
“這一切可能結束？”賀蘭笙又高聲的問了一遍。
這一次，其他人也是怔怔，總覺得有些怪異。
“我賀蘭笙，願意死。那你們，可願意答應，從此不再動我賀蘭一族？”
“這……”許多人遲疑起來。
“你們口口聲聲的滿嘴道義，現在不管用了嗎？”
賀蘭一族，賀蘭笙指的是他的兒子？
卉京一戰，也是出名的。賀蘭笙的兒子，烏鬼，也一戰成名。
“我答應。”
率先答應的是星河。緊接著華山掌門也摸著胡子點頭說好。
其它的人七七八八都表了態，雖說有些勉強，但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賀蘭笙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抱著這種想法的人也是很多的。
賀蘭笙一笑，走了一步，他說：“想讓我死，要付出一點代價的。你們都是正人君子，而且還是江湖上說一不二的人。我便就姑且相信了。要是日後有人違約的話，忘記說了，這位鬼霧子前輩年輕的時候殺的人可也不少，你們回去查查的話，估計也能查到許多好東西。他呢，一共有三個徒弟，一個叫七鴉，一個叫滄無涯，還有一個，叫烏鬼。”
七鴉？！
滄無涯？！
烏鬼？！
死一樣的寂靜。
鬼霧子不耐煩的一個白眼，這個畜生最後居然出賣他，果然狗改不了□□。
“看什麽看，想死嗎！”
賀蘭笙朝星河招招手，叫他過來。
星河遲疑著過去了。
然後，賀蘭笙倒在了星河的懷裏。
在外人面前至少是這樣的，賀蘭笙死在了星河的懷裏。
星河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著賀蘭笙。
賀蘭笙臉色不自然的鐵青著，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他說：“小和尚……你喜歡的那個姐姐……生了一個孩子……很像我……你要好好照顧著……”
星河抓著賀蘭笙的衣領，死死的咬著牙 ，低聲：“你這個該死的……”
是啊，該死，總算是要死了。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死亡，讓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那個臭名昭彰的賀蘭笙大魔頭就這麽死了，不費一兵一卒的，就這麽死了。
顧曉語咬著唇，看著烏鬼。從剛才就一直站在那裏的烏鬼，不發一言的站在那裏，看著賀蘭笙說“從此不再動我賀蘭一族”，看著賀蘭笙閉上眼睛。他沒什麽表情，只是在顧曉語註意到他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失神才眼神放柔，走近她。
顧曉語註意到烏鬼的衣服有些褶皺，而且鬢發也是濕的。她問：“你沒事嗎？”
烏鬼搖頭，將她抱在懷裏，說：“抱歉。”
她知道，他是在對自己失去神智的時候差點傷了她的事情道歉。顧曉語沒有回應，她退了一點點，拽拽烏鬼的衣角，指指賀蘭笙，“他……”
烏鬼對於顧曉語的反應不夠滿意，想要抱得更緊，但顧曉語固執的拽他的衣角，說：“你再不願意承認，他也是你爹。他死了，好像是為了保護你。你必須要做些什麽的吧……”
顧曉語固執的看著他，眼神裏滿是乞求，烏鬼那雙藍色的眼眸裏晦澀暗沈，他動了動唇，“等會兒。”
轉過身去，按了按手指，陰郁道：“你們可以出去了嗎？”
華山掌門抖了抖眉毛：“你就是賀蘭笙的兒子？”
半晌。
“我叫烏鬼。”他揚眉，“雖然不需要承認，但好像是這樣沒錯。”
幾個上了年紀的老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爹……”
“你是不是……”
“我以為……”
烏鬼嗤笑：“你們是想違約吧？也是，人都死了。什麽破約定也不用守了。怎麽，不會是想說父債子償這種鬼玩意吧？”
“你爹殺的人可不少呢！你這什麽態度！”
“啊，那你是說，他殺的人不少，一個人死不夠嗎？”烏鬼依舊陰郁著，眼神犀利，嘴角上揚。
“自然不是……”
“二十二年第一次見的什麽親身父親，我可沒有什麽意願替他贖罪。你們要是想殺我，我沒有意見。反正，想殺我的人不缺你們幾個。”
烏鬼動動手指，一副隨時奉陪的樣子。
“啊，這裏可真熱鬧啊。”
這時，穿過人群，又進來了一個人。長眉鳳目，一派威嚴。
烏鬼盯著她，眼神覆雜。
初顏輕輕一笑，“他就怕你生氣，怕打不過你，叫我把七鴉也帶過來了。”
大刀一聲脆響，七鴉倚著門，長身玉立，一語不發。
作者有話要說： 預計下一章就完結了。
☆、定不負相思意
初顏是誰？
——司藍閣閣主。
司藍閣為什麽發展的這麽好？
——聽說有皇帝撐腰啊。
初顏說：“好久不見。”
烏鬼不答。
初顏也不管，打完招呼後對著那些武林前輩一個作揖，客氣微笑：“在下近日來很是無聊，聽聞九裏鎮風景獨好，便來瞧瞧。很是恰巧，居然遇到個各位前輩。鬥膽前來觀望一番，還望各位前輩海涵。”
“好說好說。”
“客氣客氣。”
以男裝示人的初顏一向都很有氣勢，她話鋒一轉，接著道：“幾位前輩的談話我也聽見了。各位前輩的俠心義膽很是令在下佩服，不僅令賀蘭笙服罪，而且還不傷及無辜之人，待在下回到卉京一定為各位前輩寫下一筆，一定仔仔細細，絲毫不漏，前輩們以為呢？”
“過獎過獎。”
“哪裏哪裏。”
幾個人打打太極，爾後被初顏請到本地最好的酒樓，名義是好好聊聊今日的事情，也好記錄在案，供日後的小輩們學習瞻仰。
初顏帶著一群人走了。
星河就是領頭的那一個，臨走前他看著烏鬼說了一句：“日後若是需要幫忙的盡管了找我。看在你娘的面子上。”
閑雜人等都走了以後，七鴉收起刀，對烏鬼說：“他也來了，想見你。”
烏鬼看了看顧曉語，顧曉語微微一笑，“我在這裏等你。”
烏篷船上，滄無涯背手站著。
“你來了。”
烏鬼沒有說話。
滄無涯依舊背對他站著，許久，才澀聲道：“抱歉。”
烏鬼依舊沒有說話。
“當年朕騙了七鴉，利用了蒼藍對他的感情，拿到了這份【醉生夢死】”，滄無涯轉過身了，手裏拿著兩瓶白玉瓶，“蒼藍死了，朕對不起七鴉，但朕不後悔。”
“你若威脅到天下蒼生，朕會餵你【夢死】，”他揚起其中一瓶，“在【醉生】也就不到你的前提下。那日，我帶走顧曉語，激你前來。可卻沒想到你已經失去理智。我本想——”
滄無涯將白玉瓶塞給烏鬼，“這份東西本來就是替你要的，現在物歸原主。”
烏鬼的眼睛直楞楞的盯著手裏的白玉瓶，許久，才啞著嗓子說：“為什麽？”
滄無涯頓了頓，“不論你信不信，我一直把你當兄弟看。”
半晌。
烏鬼別扭道：“我知道。”
這下輪到滄無涯楞了楞，他說：“我一直以為你不知道。咳，你可還問題問朕？”
“不重要了。”
風起，吹散一湖碧藍。七鴉坐在船邊，微微一笑。
再回到籬笆小屋，院子裏賀蘭笙躺在柴火中，安詳的不可思議。顧曉語、鬼霧子還有白先生都站在一旁。鬼霧子指著賀蘭笙的屍體道：“不管怎麽說，死者為安。他告訴我說死以後想葬在你娘的墓旁。”
點起火把，鬼霧子將火把遞到烏鬼手中，說：“你來吧。”
烏鬼陰郁的看著手裏的火把，呢喃：“麻煩。”
丟進火把，火勢一下子就打了起來，大火吞噬了一切，似乎把一切都燒幹凈了。
顧曉語走到烏鬼的身邊，主動握住他的手，仰頭看他：“我們一起去淮胤谷好不好？”
“你腦子有問題嗎？”烏鬼不滿，手卻不放開，“那個地方有什麽好的。”
“我想跟你一起去。我想去看你娘。”
“……”
“你有去看過她嗎？”
“……”
“你師父說你都不知道她葬在哪裏呢。”
“……”
“所以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好。”
不管人世如何變遷，總有一些東西是不變的。比如淮胤谷，和兩年前的，一模一樣。
兩個站在兩座墓碑前，靜靜說著話。
顧曉語：“原來你娘姓陸啊。”
烏鬼：“哦。”
顧曉語：“我們認識很久了吧，可是我們都不怎麽見面呢，對彼此也不夠了解。像我這樣跟著一個除了名字其它都不了解的男人，是不是有點隨便啊？”
烏鬼轉過臉：“想說什麽？”
顧曉語玩著手指頭，“我說的是實話啊，我是什麽樣的人，喜歡什麽，討厭什麽，你都不知道啊，我對你也一樣，對你的了解都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那麽多的人說你是壞人，而且你不是也在我面前殺過人嗎，還有啊，你總是愛威脅我，不愛跟我說話。這幾天也是，不管我跟你說什麽，你都是‘嗯’，‘哦’，這樣子的回答。你看，現在又用這種可怕的眼神看我了——”顧曉語微微彎下腰，躲避烏鬼的靠近，手指指著他的胸膛，眼睛亂轉。
“我最近在思考，這些是不是夢。”烏鬼順勢摟住顧曉語的腰，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表情，“我很少去思考什麽。從有記憶開始，就過得很混沌，不停的發狂，喝藥，發狂，再喝藥如此循環著。從王上把我從淮胤谷帶出來的那天起，我開始了第一次的疑問，這個人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他對我很好，他對我好的理由我知道了，所以我會幫他做事。”
“昨天我發狂的時候，我害怕了。我害怕控制不了自己。我很想讓你呆著我身邊，因為……我喜歡你呆在我身邊。可是如果我控制不了自己，甚至，……還傷害你的話，該怎麽辦？我不知道。”
“突然出現的父親，我不在乎。我恨他們，為什麽把我生下來。為什麽要讓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為什麽？昨天……賀蘭笙他救了我，廢了我的經脈，又用自己的全部內力幫我重塑……”
那一瞬間，顧曉語，我很感激，甚至有點難過。就那一瞬間，我好像真的把他看成了……父親。
“他傷害過你，我本想殺了他的。可是，他又救了我。要是以前，這樣多管閑事的人，我不會理會。但現在，我想至少要謝謝他讓我清醒的活著，雖然是他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
【烏鬼，烏鬼。】
顧曉語既是難過又是開心，她只能緊緊的抱住他，不住哽咽。
【我該怎麽辦才好……】
“烏鬼，我們，暫時不要見面，好不好……”
幾天後，顧莊來找顧曉語，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
顧莊顯得有些狼狽和寥落，見到顧曉語後，尷尬的撓頭。
顧曉語好笑：“又被女人追了嗎？我真的好奇，到底這些女人又什麽問題啊，為什麽會喜歡你這個花心大蘿蔔呢？”
顧莊嘆氣：“今天我來，不是避難的，是來向你告罪的，我有罪。”
“突然這麽嚴肅幹嘛？弄得我心裏怪別扭的。”顧曉語頭皮直發麻。
“我去看過長生了。”顧莊自顧自的開始講話，“那個小子，我還欠他一頓揍呢。還有，聽他說你最近都在做噩夢啊。”
“他？是誰告訴你的？他？是誰？”顧曉語疑問。
“還能是誰？”顧莊指指門外，“一直站在外面的那個小子。”
顧曉語沈默。
“語兒，我瞞著你做了一件事。我，燒掉了一封信。”
顧莊又嚴肅起來，眼裏是淡淡的懊悔。
“什麽信？”
“一封寫著你去了哪裏的信。嗯，就是南武帝把你帶走的那一天，留下了一封信，給那個叫烏鬼的。可是我呢，為了讓你遠離那個男人，撒謊了。那天，桌子上有兩封信，我把其中一封燒了。烏鬼以為你被壞人帶走了。說起來，也是我誤導的。”
“表哥！……”
顧曉語瞪大眼。
“別這樣看著我。我現在還是覺得烏鬼十分危險。只是如果當初我沒有藏起來那封信，他會不會早點找到你，那長生是不是也就不用死了。這麽想以後，我就有點覺得對不起長生。”顧莊垂眸，“長生活在世上，本來就是多活一天都是奇跡了，多一天就多一天的奢侈。這樣的人……”
顧莊撐著額頭沈沈的看著顧曉語，低語：“不是你的錯，不是因為你他才死的。也不是他的錯，你要怪，就怪我吧。他完全，是被我玩弄了呢。所以說，你不要再怪自己了。也不要不敢睡覺，做夢要是夢到長生的話，就說是顧莊害了他。嗯？知道了嗎？還有這個。”
顧莊從懷裏掏出一件小木雕。
是一個女孩子的模樣，臉上是非常開心的笑臉。
“這是長生遺忘放在我這的，你的生辰禮物。他說‘十三一定會嫁給一個很好的人’。”
顧曉語緩緩接過木雕，眼淚成串的往下掉，浸濕了小女孩的笑臉。
聽到哭聲的烏鬼直接踹開門，臉上是十分明顯的不滿。
“誰讓你把她弄哭了。”
顧莊死皮賴臉的攤手，“她是見到我太激動了好嗎？”
對此，烏鬼只有一個字，“滾。”
很識時務的顧莊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當然是立刻就走了，他跑的很快，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別以為我怕你啊！你要想娶語兒，我是不會同意的！——”
烏鬼皺眉，然後走到顧曉語面前蹲下，“我說過不準哭。”
顧曉語抽抽搭搭的抹眼淚道：“我不是說過暫時不要見面了嗎？”
“我沒有答應。”
“可是，可是你這幾天都沒有出現啊……”
“去找原因了。”你為什麽不願見我的原因。
“什麽……什麽啊。”
“顧長生死了。不是賀蘭笙自己殺的，是一個射手。雖然也是賀蘭笙下的命令。還有，我不姓賀蘭。”
“你你你是他的兒子沒錯啊……”
“不是。”
“明明是……”
“明日去把他挖起來，鞭屍吧。”
“……”
顧曉語完全嚇住，她可看不出烏鬼有開玩笑的意思，可憐兮兮的臉蛋頓時又變得蒼白。
“太晚？那現在吧。”
起身欲走的烏鬼立刻被顧曉語拉住衣角，“我，餓了。”
這麽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讓烏鬼又皺緊眉頭，他陰郁著臉說：“吃飯。”
“那那那你呢？”
“……”烏鬼沒有回答，只是掰開拉住自己衣角的手，緊緊握住。
一個月後，卉京——
滄無涯最近很忙，雖然政務繁忙，仍然會抽出一些時間偷偷出宮，去見心上人。酒足飯飽之後，他愜意的靠在椅背上，腿上坐在他的心上人。
初顏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烏鬼最近如何了？情況穩定嗎？”
“有顧曉語在呢。”
“對了，顧曉語還是不肯嫁給烏鬼嗎？”
“嗯，還是不能完全跨過那道坎吧。”
“聽說你給烏鬼封了個官？還給顧家賜了牌匾？”
“嗯，雖然只是個小官。但，給顧家賜的可不止牌匾。”
“？”
“我當初答應了顧曉語，會讓顧家繁榮昌盛的。可顧曉語說她不是要這個，她要一個承諾。”
“什麽承諾？”
滄無涯笑了笑：“不殺之恩。所以，朕給了顧家一個免死金牌呢。”
初顏也笑：“這丫頭看起來傻傻的，沒想到還挺聰明的。”
“不聰明的人能拐走朕的烏鬼嗎？誒，他們兩個現在好了，游玩大江南北，留下朕一個人。”滄無涯苦笑。
初顏噗嗤一笑，“什麽游玩大江南北，江湖上的傳聞沒聽到嗎？烏鬼可是鬧的好些人無法入眠呢。”
話語漸弱漸無。
夜空中，一輪圓月皎潔。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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