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綁架 (1)

關燈
秋雨綿綿。

溧水河上眾多烏篷船往來游走,船上都是些面帶風霜的江湖人,細雨蓋面,壺中沸水輕響,或是向來往之人敬一杯茶,或是就臥在烏篷下休憩。

帶著些清愁,帶著些愜意。

中秋就快到了,這裏的中秋和別處有些不同。九裏鎮是已經仙逝的鑄劍大師堂古先生的故鄉。在他金盆洗手之後,在每年的中秋都會舉行一次酒會,失意人的酒會。堂古先生說:“江湖上得意的人少,失意的人多。若能有一天忘記那些失意也是好的。”所以每年中秋,那些無家可歸的失意人就會來到九裏鎮,喝一杯酒。

堂古先生逝去後,他的後人依然在每年的中秋都會舉行宴會,並且會在這天同時舉行賞劍大會,那些名傳已久的名劍總會引來更多的人。久而久之,九裏鎮的中秋宴便成了一場盛會。

這些事情與顧曉語無關。此時她雙手托著下巴,倚靠在窗前。窗外是一座石拱橋,橋上站在一個黑衣人,寬大的衣袖幾乎垂到地面。

“這是不是所謂的緣分呢?”顧曉語瞇著眼睛,笑的燦爛。不過眨眼間,橋上卻沒有了黑衣人的蹤影。

“怎麽就不見了?”顧曉語氣餒。

一個陰暗無人的角落裏。

烏鬼攤開手中的紙條,只見紙條上寫著:小心。

陰測測的笑聲從角落裏傳出。烏鬼摘下面具,帶上兜帽。

“獵物終於出現了。”

錦城,顧家大宅。

夜晚已到,空中的月亮接近滿圓。顧老爺子擡頭看著,這滿園的清輝映著院子裏的燈籠,顯得極美,他重重的嘆了口氣,身旁的老仆王叔及時的把披風給老爺子披上,勸慰道:“老爺,起風了,您就別在大廳裏坐著了,您可要保重身體啊。”

顧老爺子淡淡道:“是啊,我可還得撐幾年。老王,今年去九裏鎮陪小小姐過中秋的是哪個少爺?”

王叔回道:“老爺,今年是孫三少爺。”

“嗯,去把他叫來,我有幾句話跟他講。”

九裏鎮——

顧曉語的面館今日的生意不是很好,其主要原因是店中來了尊惡煞。不過顧曉語一點也不難過,反而倒是很高興,因為這店裏唯一坐著的惡煞就是烏鬼。她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只默默的稱呼他為神秘人。

為了這神秘人,她特意的在面裏面多加了一味她的獨家調料,平時都不肯拿出來的。

顧曉語微笑著把面端到烏鬼的桌上,道:“客官,請慢用。”

這面裏是一個荷包蛋,兩尾蝦,蝦在蛋上,兩尾蝦一頭一尾相互靠著。

烏鬼拿起筷子。

可顧曉語突然喊道:“等一下。”

烏鬼戴著面具,看不出表情,只是突然周圍的空氣陰了一下。

顧曉語皺著秀麗精致的眉,拿起了另一雙筷子,面色沈重的伸向面中,夾起了其中一尾蝦,把頭的朝向弄得和另一尾蝦一樣,順便還把碗移到離烏鬼一寸左右的地方。

顧曉語松了口氣,又笑著對烏鬼說:“您請慢用。”

這面館裏唯一的店小二小李翻了翻白眼,對自家掌櫃的這個毛病實在是無語至極。

烏鬼沒什麽反應,自顧自的吃面。而顧曉語又回到了櫃臺後,睜著好奇的雙眼,瞧著他。

從某個方面來說,烏鬼和七鴉是很相似的。他們除了對南武帝滄無涯有些反應以外,對其他人就像是對待木頭一樣,毫無反應。他們對待外界,七鴉是漠視,是呆楞。而烏鬼,卻是拒絕的。這也導致了他們在某一個方面異常的遲鈍。對於烏鬼而言,顧曉語不過就是個會走動的人,對他沒有任何威脅,自然也不會有其它的反應。

所以不論顧曉語做了什麽,只要不是對他有阻礙的,他便就不會管。出現在面館裏,只是因為想要引蛇出洞,這裏地方夠顯眼,夠大,不會妨礙他出手。

此時店裏又來了兩個人。一老一少,皆是男子。老的那個手裏拿著個紅漆拐杖,左眼失明。年輕的身量矮小,左耳上掛著玉質耳環扣。面貌皆不出眾,甚至都有些落魄。

年輕人看了看櫃臺內的顧曉語,眼中閃過驚艷。老者突然咳了咳,年輕人連忙扶住老者在離烏鬼最近的地方坐下,喊道:“小二,來兩碗素面。”

小李連忙放下手中的抹布,“客官,你稍等!”說完,給自家掌櫃的遞去眼神,那意思是別楞著啊,趕緊做面去。

顧曉語突然覺得這個小李萬分的討厭,可是有什麽辦法呢?誰叫她又是老板娘,又是這個店裏唯一的大廚。邊玩廚房走她邊想,是不是該請個廚師了?

烏鬼仍在吃面,沒有任何反應。

那邊小李卻和兩人搭上了話。

“兩位客官,看著面生啊,可是來九裏鎮參加賞劍大會?”

老者沈默著,年輕人摸摸左耳上的玉扣,笑了笑:“自然。來這裏的人,哪個不是沖著這賞劍大會來的呢?”

小李陪笑道:“那是,我們九裏鎮每年的中秋可熱鬧了。兩位客官可要大飽眼福了。”

“小李,來端面!”

小李應了聲,快步走了。

店裏的氣氛有些壓抑。

年輕人似乎很外向,微微側身向烏鬼那桌,客氣的問:“這位兄臺,也是為賞劍大會來的吧?”

烏鬼的手頓了頓,沒有答話。

年輕人自討沒趣,也不介意,聳聳肩,笑了笑,也就罷了。

“客官,您的面。”

兩碗冒著騰騰熱氣的面上了桌,小李剛想離開,突然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而那旁剛剛在吃面的烏鬼也伏在了桌上。

年輕人先去查看了一下烏鬼的氣息。確認是昏倒以後,才自負的笑了起來,“大名鼎鼎的七鴉也不過如此啊。”

老者敲了敲手裏的拐杖,似乎有些生氣,“美色誤事,流鬼子,這還要我教你嗎?”

流鬼子嘿嘿的笑了起來,“這麽個大美人我可不能放過。您老放心,我不會誤事的。”

流鬼子一個閃步進了廚房,待他出來時,懷裏多了個昏沈的顧曉語。

老者冷哼,卻也不再說些什麽,把烏鬼扔到自己的背上,說:“走!”

一瞬之間,面館內只剩下了一個暈倒在地的小李。

此時,顧家孫三少爺,剛剛上岸,一席白衣,唇角自然帶笑。他卻不知,自己的妹妹已經被人擄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追擊

顧曉語醒來時,眼前是一片昏黃,寂靜而又冰冷。她扶著腦袋錘了錘,感覺有些頭暈。四處環顧,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她被綁架了?

腦子裏才冒出這個念頭,背後就一股陰風襲來。她被驚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正想喊出聲來,背後就伸出一只慘白的手,抵住她的喉嚨,硬生生的讓她把尖叫咽了下去。

“閉上你的嘴,要是不想死的話。”

這陰氣森森的警告讓她僵直了身體,根本無法言語,下意識的胡亂點頭。

一陣腳步聲傳來。

那只慘白的手消失了。而顧曉語也倒回床上,沒了意識。

進來的是白天的年輕人流鬼子。他臉上帶著愜意的笑容,先去了床前,著迷的看著顧曉語,近乎膜拜的感嘆:“真是出水芙蓉,嬌而不媚。天姿玉骨,尤其是這雙眼睛.......極品,極品!”他的手拂過顧曉語的頭發,自顧自的沈醉。

“流鬼子!快出來!人不見了!”

流鬼子眼睛陡然睜開,眼神中滿是不信,還有一絲驚疑.他慌忙趕了出去,不可置信的喊:“這不可能!”

老者的臉上的憤怒無法掩飾,他一甩手中的拐杖,不遠處的一塊大石應聲碎成兩瓣。“我和你講過多少次,不要過分自負!這七鴉可是江湖中出了名的厲害角色,就因為你對自己毒術的盲目自大,讓他給跑了!”

流鬼子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自己這次如果失手,那麽…..他根本不敢想,忙咽下恐懼,畢恭畢敬的朝著老者道:“程老,您先別急著生氣,這七鴉被我下了藥,就算他跑了,也根本跑不遠。您也知道這次的生意要是有個差錯,不僅是我,您也是……”

程老似乎也想到了那嚴重的後果,沒好氣的的對著流鬼子說:“那還不去找!”話音剛落,便沒了蹤影。

流鬼子見程老去的是東南方向,那裏是靠近溧水河的地方,他慌忙的往另一個方向而去。

除了水路,這裏還有一個出去的林子。

待流鬼子和程老都趕著尋找被他們錯認的烏鬼時,顧曉語呆的房間裏走出一個黑影。長長的衣袖上繡著繁覆的紅色紋路。寬大的兜帽下,烏鬼露出似乎閃著寒光尖銳的牙齒。他的懷裏抱著昏倒的顧曉語。

“敢動七鴉念頭的人,都該死!”猶如吐信的蛇,烏鬼眼中泛著冷冷的光。此時他懷中的顧曉語突然眼睫顫了顫。

其實顧曉語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她並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柔弱小姐,在她出了顧家大門後,她學會了很多東西。在流鬼子出言輕薄她時,她其實是清醒的,並未昏迷。心中雖然恐懼和厭惡,她卻忍著一言不發。

“撲通”一聲,“昏迷”的顧曉語被烏鬼直接扔在了地上,他陰陰開口:“既然醒著,就自己走。”

顧曉語不情不願的睜開眼,嘟嘟囔囔著:“怪人,太不憐香惜玉了。”

烏鬼本沒有打算帶顧曉語走,只是在他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時,恰巧走到了關著顧曉語的房間,腦子裏突然想起了滄無涯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他說:“這南朝天下的百姓,都是我的子民。烏鬼,我願用一輩子去守護他們。”

如此,他便不能置這個女人不顧。

而顧曉語心裏想的是,這人雖怪,好像也很危險,但是至少沒丟下她不管,還沒有完全泯滅良知嘛。

她這樣想著,就不由的笑了起來,伸手欲碰烏鬼的衣袖,“哎,你……”話音未落,烏鬼的手就握上她纖細的脖子,藍眸瞇起,陰測測的說:“你要是再敢碰我,我就一只一只的擰下你的手指頭!”

顧曉語僵直的瞪大眼睛,看著這雙奇異的眼眸,失了全身的力氣。

林子裏——

流鬼子喘著粗氣,如喪家之犬般在樹木間拼命奔走!他身後不遠處一個黑影不遠不慢的跟著,游走間,寬大的袖袍似一朵巨大的蓮花,輕盈而又詭異。

這人究竟是誰?!

流鬼子身上已經有好幾道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流淌至地面的落葉上,狼狽不堪。身後的那人招式古怪,不過十招他就已經落敗,這樣的高手在江湖上不可能默默無聞,可是他卻完全不知這人的來歷!

“再跑快點,不然,你會死的很慘。”陰陰的語氣裏是十分的篤定與戲謔。

流鬼子狠狠咬牙,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倒不如拼一把!他猛然往一旁的矮木叢中紮去,手中射出兩抹青光。

黑影根本沒被青光阻去身形,反而速度加快,嘴裏念到:“想要同歸於盡嗎?用毒?簡直找死!”

“啊!!!”一疊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直入雲霄。

矮樹叢上,濺滿紅色的鮮血。

不遠處的一顆高聳的雲松樹上,顧曉語直挫肩膀,顯然是被這慘烈的叫聲嚇到,她的臉色很是蒼白,喃喃自語:“死了嗎……”

黃昏的樹林沙沙作響,烏鬼仰著頭,蒼白的唇勾出一個微笑的弧度,“這般大聲,另一個獵物總該聽得見吧。”

如烏鬼所想的那樣,程老正往小樹林這邊趕,他以為流鬼子雖然武功不高,但是他一身的毒足以保命。但是現在,情況卻沒有他想的那樣樂觀。

程老在江湖中已經行走多年,名聲也算響亮,雖然不是什麽好名聲。他和流鬼子坐搭檔已經有十年之久,專門做一些“人口”生意。這次的生意他本不想接,可是沒想到雇主卻是他根本不敢說不的人,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他的左眼在七年前的一次大火中失了明,但是他也沒有死。他以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是到了今天,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生命的盡頭。

用盡最後一口氣,程老的紅漆拐杖擦過了烏鬼的頭部,那寬大的兜帽落下,黑亮的長發直達腰間,臉上那詭異的紅色紋路讓程老瞪大了雙眼,“原來你是……”

他的最後一句話卻還是無法說出口了。

“轟!”

看著死不瞑目的程老,烏鬼眼中閃過厭惡,“你既然知道,那就更該死。”他重新把兜帽蓋上,往顧曉語的方向飛去。

作者有話要說:

☆、烏鴉至

顧曉語是被烏鬼拎著下了樹的。她面帶戚色,精致的眼睛裏帶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顯得十分讓人心動而又可憐。只可惜烏鬼並不是那一般的男子,絲毫不為所動。

顧曉語的神經一向比別的人粗些,盡管如此,今日的遭遇卻也讓她心中恐懼,對著烏鬼也害怕了起來。她心中想著:這神秘人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雖說那兩個人也不是什麽好人,而且她淪落到這地步,神秘人也有很大責任的,那兩個人畢竟是沖著他來的,她這可是無妄之災啊……

這麽胡思亂想著,那邊烏鬼已經走了很遠。她回過神來,忙不疊的說:“等等我,等等……”

接近夜晚的小樹林,顯得有些陰森,何況是再剛死過兩個人以後,所以即使再怕,顧曉語還是忍不住去靠近烏鬼,那畢竟是沒有把她丟下的人。

烏鬼停下了腳步,突然竄到了顧曉語的面前,也不說什麽,直接把她扛到肩上,向遠處飛奔。

風過肅殺,這小樹林中傳出了非常濃重的殺氣。幾雙像狼一樣的眼睛驀地浮現在林子深處,死死地盯著烏鬼遠去的方向。

空中,一輪圓月高懸,今晚就是中秋之夜。

顧家孫三少爺,名叫顧長歌,是顧老爺子的第三個嫡孫,也是顧家長房的第二個孩子。和其它顧家人一樣,顧長歌十分喜歡做生意,平日裏也被誇為英俊公子,天資聰敏,有勇有謀的。可是當他出現在面館裏,發現顧曉語不見了的時候,素來帶笑的臉沈了下來,一把折扇幾乎被他敲碎。

“小李,你馬上傳信給顧家,不要驚動老爺子,叫大哥和七弟來。別發楞了。快去!”顧長歌對著小李怒斥道。

小李邊應著邊跌跌撞撞地出了面館。

顧長歌面帶憂色,手裏不住地撫著折扇,喃喃道:“小十三,你可不能出事啊。”

一天前,卉京——

南武帝滄無涯皺著長眉,修長的手指不停地敲打著窗沿,一下一下,急速而又有節奏。“沖著烏鬼去的?難不成……”他雙眼微瞇,“淮胤谷……”

“篤篤。”

滄無涯攏起衣袖,斂眉道:“進來。”

禦前侍衛劉平走了進來,跪在滄無涯面前恭敬道:“王上,前方探子傳來消息,北庭的黑甲衛有大批潛入了九裏鎮,其中似乎還有北庭丞相的蹤影。”

這群人怎麽也去湊熱鬧?

滄無涯擺擺手,“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劉平走後,對著一個暗處,滄無涯開了口:“你來找我可是有什麽消息。”

“自然。”

清秋從暗處緩緩走了出來,那衣袍依舊寬大,青絲松松挽起,眼眸帶著三分憂慮。“這次你的對手可不少,藍海商會給你出的難題似乎有些過頭。北庭的人也便罷了,那三匹狼可是已經有十年不曾出現在江湖上了。據說他們好像和已經覆滅的淮胤谷有些關系……給你一個忠告,你的那個手下烏鬼很危險。”

滄無涯自然知道烏鬼的狀況,他捏捏眉間,問:“你來找我,不可能是來提醒我的,究竟那個女人又做了些什麽?”

清秋苦笑:“啊顏她去了九裏鎮。”

滄無涯面無表情,“當初不是你勸我不再管她的事嗎?”

清秋看了看滄無涯,半晌她才淡淡開口:“你真的不知我為何找你嗎?”

滄無涯無言以對。

“白勝衣不得不妨。”清秋收攏收攏長袖,踏步出門,“啊顏不適合宮廷,而那邊也是宮廷。

一席青衫挺立,不遠處有一座墓碑,碑上刻著:蒼藍。

滄無涯遠遠的看著,也沈默著。

七鴉走到碑前,溫柔撫摸,他依舊是眉眼如畫,琉璃色的眼眸卻不似從前那樣無神,多了一點點的思念,一點點的柔軟。

他說:“蒼藍,我會很快回來的。”

翌日,九裏鎮——

天已經完全黑了,九裏鎮上家家點上了紅燈籠,歡聲笑語不斷,推杯換盞,靡靡琴音。一大批的江湖人齊聚在一個燈火通明的大堂內,酒香彌漫著,也昭示著賞劍大會要開始了。九裏鎮的另一邊,卻是一個氣氛肅殺的小林子。

烏鬼和三個人對峙著。那三個人呈扇形包圍著烏鬼。

不遠處的樹上,顧曉語緊緊攥著手。

“原來還有三個茍延殘喘的活著啊,真是讓我興奮。”烏鬼舔著牙,擦去嘴巴的血漬。

這三人便是清秋所說的三匹狼,為首的外號狼牙,他惡狠狠道:“你這個野種,就是因為你!害的淮胤谷全谷滅亡!你這個被詛咒的怪物!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烏鬼撫過眼角的紋路,垂下眼簾,勾起唇角:“詛咒?怪物?”他突然笑了起來,緩緩低語:“那麽,就讓我這個怪物告訴你們,什麽叫做生不如死。”

他雙手幻化出一個虛影,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只見他整個人猶如一尾滑溜的蛇纏上了離他最近的人,狼爪!其它兩個長嚎一聲,變換了身形,招招往烏鬼身上去。

烏鬼的招式是以命搏命,他傷的重,傷他的人只會比他更重。

四人纏鬥在一起。剛開始,兩方不相上下,但是烏鬼的打法根本不適合長時間的纏鬥,漸漸地,他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身形漸漸虛浮。

顧曉語的嘴唇已經被自己咬破。她直到這刻似乎才明白了一點:在她不懂的江湖裏,你若不想被人所殺,便只能殺人。

神秘人,他…..會死嗎?

這三匹狼是一母同胞的三胞胎,三人的默契自是天衣無縫。他們若是一人,武功也就一般。但是三人合力,能在他們手下逃離的卻沒有幾個。

烏鬼的武功很強,但是現在他已失了理智,一命搏命的方法太狠,再加上他今日已經經歷了兩次戰鬥,他!已經危在旦夕!

“噗!”

烏鬼的左手直接插入了狼爪的胸口,暗紅的鮮血濺上了他的臉頰,那血卻似乎被臉上的紅色紋路所吸取般,漸漸淌下。他自己的左手亦被身後的狼牙刺傷。烏鬼卻似乎沒有任何感覺,臉上還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三弟!”狼牙疾喊。

狼爪死了。可是烏鬼也身負重傷。

另一個狼煙怒紅了雙眼,朝烏鬼撲去。

一抹刀光疾速而至,朝著狼煙的咽喉而過,一絲血線出現在狼煙的咽喉上,不過半刻,狼煙也斷了氣。

狼牙雙手撐地,迅速躲過另一抹刀光,來不及傷心生氣,他朝著遠處喊道:“是誰?!給老子滾出來!”

圓月清輝下,一個青衫飄然而至,他臉上帶著一個白色面具,那上面爬滿灰色枯藤。這人落地扶起烏鬼,帶著死氣淡淡道:“七鴉。”

作者有話要說:

☆、聚集

月下美人。一席青衫,面如冠玉,眉眼如畫。只是手中的那把大刀看著可怖了些。

顧曉語扶住樹枝,有些呆楞。

七鴉放開了她,臉上的面具不知道什麽時候拿下了,他看著顧曉語道:“你在,怕我嗎?”

顧曉語不知怎的紅了臉龐,慌忙擺手,她解釋說:“不是的,我只是有點,有點吃驚。”她又指了指已經昏倒的烏鬼,有些擔心:“他沒事嗎?”

七鴉說:“不用擔心,烏鬼他的自愈能力很好的。”

烏……烏龜?這名字也太好笑了吧?顧曉語捂著肚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七鴉微微歪著頭,似乎很是不解。

顧家老大和老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面館。這家面館的招牌上書五昧面館四個字。這四個字筆走龍蛇,鐵畫銀鉤,很是蒼勁有力。是顧曉語的嫡親哥哥寫的,而顧曉語的嫡親哥哥在顧家排行老七。顧家老大叫顧長風,而老七叫顧長生。顧長生面帶憂色的看著這四個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後的顧長風沈沈地開了口:“長生,不用擔心,十三她一定不會有事的。我保證,敢動顧家的人,我一定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顧長風的面容肖其祖父,剛正威武,兩眼一沈,讓人不由心生恐懼。

一艘畫舫。

舫上花燈憧憧,琴音裊裊。

舫內坐著一個男子。一個身份不低的北庭人。他身上穿的官服奢靡華貴,一只仙鶴栩栩如生。頭戴玉冠,面色白皙,兩眼微垂,似乎有些疲憊。嘴唇很薄,緊緊抿著的時候就有些嚴肅,看著是一個很自律的人。

一黑甲衛站在一旁,一動不動。

“初顏,既然都來了還不願見我嗎?”男子嗓音很是磁性,眉睫一顫,露出一雙深沈如井的眼眸。“還是說,司藍閣的人都喜歡像老鼠一樣躲著。”

畫舫的頂上,初顏冷冷一笑。

“白勝衣,你不該來。”

小樹林。

林內,七鴉已燒起篝火。一旁終於不再緊張的顧曉語問:“那個,七鴉,為什麽我們不回鎮上去?”

七鴉回答:“因為有不能見的人。”

顧曉語再問:“很厲害嗎?比你還厲害?”

七鴉:“……嗯,比我還厲害。”

“如此啊……”顧曉語悵惘,擡頭看著圓月。

不知道三哥他現在是不是找瘋了。她可是身不由己啊。

“那個,烏龜,不,烏鬼,就這樣放著他可以嗎?他剛才流了好多血的。”

烏鬼還未醒來,縮成一團躺著厚厚的枯葉上,他的衣服過於龐大,把他襯得有些脆弱,根本無法把他和白天的那個“魔鬼”聯系在一起。

七鴉往火裏加了一把柴,語氣沒有起伏:“嗯,可以。”

“你和他是朋友嗎?”

“嗯。”

七鴉似乎想了想,然後說:“烏鬼他不是壞人。”

顧曉語楞了楞,這是讓她不要怕他的意思嗎?

“哦,我,知道的。”他剛才可是為了她才受傷的。

五昧面館——

顧家三兄弟面前站著坐立不安的小李。

顧長歌安撫道:“你不用緊張,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就可以了。”

小李覷了一眼面色深沈的顧長風,渾身一個激靈:“當時店裏就只有三個客人,其中兩個是一起來的,說是來看賞劍大會的。一老一少,老的那個瞎了左眼,手裏有一支紅色的拐杖,年輕的那個沒什麽特別的,左耳上有玉扣。”

顧長風沈吟許久,說:“這兩人應該是程剛和流鬼子,江湖上被稱為“怪手”,專門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人命勾當。兩年前,在光州,柳刀門的門主就是被他倆擄走,下場是被吊在了城門上,以屍體的形式。”

顧長歌接口道:“聽說後來柳刀門的人追殺了他們一個月,結果柳刀門的人卻全部死於他們的手下。”

一室沈默。

顧長風問:“還有一個人呢?”

小李有些腿軟的說:“另外一個前兩天也有來,很很奇怪,他戴著很奇怪的面具,那面具上還有紅色的圖騰。他很恐怖……”

顧長歌臉色大變,“難道是那個傳聞中的七鴉嗎?!”

一直沒說話的顧長生卻搖了搖頭:“小李,那個人手裏可有刀?”

小李仔細想了想,然後搖頭。

顧長生道:“聽聞七鴉手中的刀從不離手,而且七鴉是朝廷的人,沒理由動我們顧家的人。”

顧長風同意:“沒錯,十之□□是被“怪手”所擄,若是沖著顧家來的,那便應該是為錢財,十三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顧長歌緩了神色,“那麽,現在我們只要等他們自己出現。”

夜色迷離,天上的月亮卻好像染上了血一樣的紅。顧曉語渾身動彈不得,她躲在烏鬼的身後,看那三個人越來越近,其中有一個人看到了她,驀地露出尖牙,冷冷的笑著。她渾身像是凍僵了一樣,一股從心裏深處湧上來的冷意席卷了她。冰冷的,尖銳的爪牙向她襲來!烏鬼把她一拽,緊緊鎖在懷裏,他陰陰地說:“女人,沒有我的允許,你以為他們動的了你嗎?”

這懷抱不夠溫暖,卻奇異的讓她莫名的覺得安全。

不過瞬間,那冰冷的,尖銳的爪牙穿過烏鬼的左臂,噴湧的暗紅血液蓋住了顧曉語的視角,她猛地大喊:“不!!!!”

顧曉語猛然睜開雙眼,心臟跳動有些快,面前是一大片的亮色,她有些難受的瞇起眼睛,喃喃自語:“夢到了……”

不遠處烏鬼和七鴉並肩站著。

烏鬼的身形仍然有些虛浮,但是身上又有了那一股陰陰地氣息,“什麽時候走?”

七鴉木然道:“還有一件事要做。”

“需要多久?明日便是符咒啟動的時間。”

“明日辰時來找你。”七鴉說完,朝顧曉語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麽,你對她有興趣嗎?”烏鬼問。

七鴉:“她身上有一種氣息,很像蒼藍。”

烏鬼身形微頓,沒有說話。

顧曉語聽不見他們的談話,但是見到烏鬼無恙,她覺得心裏似乎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一樣。她動了動僵硬的身體,向不遠處呼喊:“哎!可以回家了嗎?”

烏鬼向她遞去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讓顧曉語頓時僵了頭皮,她訕訕:“難道我說錯話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蜂擁至

初顏一個飛躍,穩穩落地。雙手攏在袖間,大半的頭發披著,不似從前那副威嚴打扮,只不過身上依舊是男裝。

“叮!”一抹亮光擦過。

初顏腳下一晃,險險躲過暗襲,不過卻仍有幾絲頭發掉落在地。她袖中的雙手不自主的顫了顫,冷聲道“怎麽,你就用這種方式迎接老朋友嗎?”

舫內白勝衣不悅地看著一黒甲衛,給了他一個指示,那黒甲衛便消失在房間裏。“自然不是,你該明白,我不會傷害你的。”

“哼,何必虛偽!”初顏揚手,面前的門立刻裂成兩半!房間裏白勝衣手裏夾著一塊碎木板,他一板一眼地說:“我從不曾騙你,只是你總不願相信。”

“不必多言,今日我來不是和你敘舊,我來要回屬於我的東西。”初顏道。

白勝衣看著她,她不曾跨入房門半步,只是站在門外,如同劃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他垂下眼簾,“那東西不在我手裏。”

初顏凝眉。

白勝衣再道:“聖上和藍海商會的人做了交易,把它交了出去。”

初顏大怒:“你果然還是一樣的陰險!”她腳下一蹬,用輕功直接飛到河岸上,背對著畫舫冷冷道:“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定會奪回來!不論對手是誰。”

“找些人,跟著她。”

夜已深,五昧面館裏的人卻沒有一個人休息的。顧長歌對著已顯疲態的顧長生說:“你身體不好,還是早點休息,我和大哥在這守著。”

顧長生沒有多言,只是搖了搖頭。這時從房梁上跳下個人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誰!”顧長歌大喝一聲。

那梁上君子縮了縮脖子。

顧長風皺眉:“不得無禮,這是我請來的朋友。”

梁上君子對著顧長風提醒道:“你要小心,聽說北庭的人來到了這裏,還有藍海商會的人。”話音剛落,那人便躥了出去。

聽到北庭這兩個字顧長歌猛然握緊拳頭,著急道:“大哥,北庭的人怎麽會來?還有藍海商會,我們從來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這麽久了,怎會?”

“用點腦子!”顧長風看了看那躥出去的身影,“不論是北庭還是藍海,都沒有理由動我們顧家。”

顧長生咳嗽了幾聲,有些擔憂地說:“我總覺得十三卷進了一個可怕漩渦裏。前些日子,有所聽聞,藍海商會的夙似乎和王上做了某種交易,有關於千金令的。我想北庭的人來到這裏,也許與這件事情也有關系。”

這小小的房間內再次的寂靜了下來。

“如若這般,”顧長風頓了頓,“那我們只能祈禱十三與此事無關。不過,要是果真十三不小心……七弟,你覺得該如何做?”

顧長生苦笑,“大哥,我們顧家欠十三的已經夠多了,特別是我娘……”那清雋的面容上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色,“我可是只有這一個妹妹啊。”

顧長歌撇嘴:“難不成我們還有其他妹妹嗎?旁的也就算了,大哥,這次我們必須要守護好十三。”

窗外天色開始微亮,遠遠的隱隱傳來搖槳的聲音。

“八字都沒一撇,你們倆把心放回肚子裏。我說過,誰敢動我們顧家的人,就是閑命太長,誰都不例外!”顧長風面色不改,虎氣十足。

小樹林——

顧曉語自然不知自家哥哥為了自己下了多大的決心,她現在心情不錯,走路有些蹦跳。從溪邊洗漱回來,她發現就只剩下烏鬼一個人了,而七鴉已經不見了蹤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