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序幕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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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哭了起來。“蒼天啊!原來這都是我造的孽。”沒有用“朕”,在蒼天的前面誰又是朕,誰不是憑其擺布。

第十段:謝後 亦逝

以後每年的這個時候我們那都不去了,就陪著你在這梨園中賞賞梨花,聞聞花香。

王兄,你還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王兄,你來了嗎?王兄,你在那裏?自那夜後決塵就沒有再出過玉雨宮。其實他本就很少在帝王宮走動,雙腿殘後就更少了,不許離開玉雨宮對決塵來說反倒是件好事,落個清靜。但決塵也慢慢的封閉了自己。

“王兄,你看到了嗎,今年的梨花好似是開的最茂盛的一年。”決塵淡淡的說。突然想起落羿曾說過:如果我死了,那來年的梨花便會開的更盛。

“是啊,這似乎是最茂盛的一年。”幻覺,一定是自己太想念王兄了,可這聲音又是那麽的真實。忍不住決塵還是回過頭來,真的,真的是王兄,他的旁還站著帝王,他正對著自己笑,決塵以為自己這一生再也見不到這笑容了,甚至喜極而泣。

梨花飄落在落羿的身上,是那麽美。

落羿走到決塵身邊,蹲□子,輕笑道。“怎麽,幾月未見,不識得王兄了嗎?”

“王兄,你沒死,真好真好。”決塵顫抖著聲音說。落羿拿下落在決塵頭上的一朵梨花沒有說話,而後方道。“決塵覺得王兄對你怎麽樣啊。”

“王兄自是這個世上對決塵最好的人了。”雖然不知道落羿為什麽會這麽問,但決塵還是照實回答了。

“那你可否聽王兄一句勸,松手吧。”決塵不解的看著落羿。“一切都是你做對吧,雖然王兄知道這話說的太晚了,但王兄還是不想看到你再錯下去了。”

決塵從開始的不解中慢慢平靜下來。“是的,一切都是我做的。王兄是如何得知的?”

落羿答非所問,將手放在決塵的腿上。“你這腿傷也是假的。”見決塵默認了,落羿又道。

“答應王兄,收手好嗎,讓他們都撤了吧。”

“炎、武兩國的野心王兄是知道的,我們只是合作關系,現在大軍已到城門了,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又怎麽會再聽我。”決塵像個犯了錯的小孩子,低著頭小心翼翼的問。“這樣王兄還會原諒我嗎?”

“王兄從來都沒有怪過你,能告訴王兄為什麽要這樣做嗎?”落羿輕輕的笑,而後又問。

決塵冷冷的看了帝王一眼,恨恨的說。“我要讓整個帝國為我娘親陪葬。”

雖然已經猜到答案了,但帝王心中仍是一顫,是疼嘛?

落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帝王,又笑著對決塵說。“先站起來吧。”落羿扶著決塵慢慢的站起來。“這樣不是很好嗎,王兄沒有怪你,只是這……”話還未說完,落羿只覺一個冰冷的利器刺進了自己的腹中,然而再看向決塵。

他的嘴角在笑,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決塵,雖然他消瘦了許多,面容也蒼白了許多,卻足夠好看了,雖然只是那麽輕輕的彎了一下嘴角,卻已經足夠溫和了。只是他的眼神冰冷,比刺進身體裏的利器還要令人發寒,仿佛一座潔白純凈的雪山頂上,坍塌出了一個巨大的黑洞,深不見底,令人發指。空中的梨花像是因這從黑洞裏冒出來的厲風而變成的更加肆意與張狂。

“決塵……你……”站在一旁未置一詞的帝王驚訝的看著決塵。

決塵看著帝王邪魅的笑了笑,身體向前傾,湊到落羿的耳邊。“真抱歉,你扮的一點也不像,雖然好多次我都想讓自己就相信了吧,你就是王兄。可是你不是真心的為我好,你有的只是自己的目的,所以除了容貌外王兄能給我的你一個都不能,不然你就贏了。可是王兄已死,你這樣做算不算是對故者的不敬呢?是不是也該死呢?”決塵將一只手伸向落羿的耳邊,游動了幾下,撕下那張人皮面具,然後一字一頓的說“田,將,軍。”

田毅還未來的急開口,只見決塵扭動了一下田毅腹中的匕首,田毅陡然睜大眼睛,沒有焦距沒有光芒,直直的望著前方。決塵一只手撐著田毅向自己傾倒的身體,另一只手放到田毅的胸前,將手中的血輕輕擦去,動作是那麽的優雅。然後決塵輕輕一推,田毅便直挺挺的向後倒下。

決塵用那只仍有血跡的手接住一朵梨花。“娘親最愛這梨花了。”他走近帝王,將花放在帝王面前。“父王,你看她美嗎?”決塵用了這個“她”,暗喻這花就是他的娘親。

“決塵,父王知道你恨父王,有什麽不滿有什麽恨你可以沖著父王,百姓是無辜的。”帝王看著決塵手中的花說。

父王?哼,現在知道自己是我的父王了,可是已經晚了,我已經不在乎了。

決塵氣憤的將伸在帝王面前的手向身後一甩,手中的梨花再次落下,狠狠的說。“天下蒼生亦與我何幹,我只知我生身母親為你傷其一生,而你給她的又是什麽,傷心,難過,絕望……”

“是啊,父王從來沒給過你們母子幸福,是父王對不住你們,倘若父王不是為了一己之私將你母親接進宮,你們現在應該過得很快樂吧。”帝王一只手握住決塵的手肩。

“哼,你認為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人都死了,死了十五年了。”決塵重重的甩開帝王的手。

“報告陛下……”這時一個身上沾滿鮮血的士兵慌張的跑了過來,看著倒在一旁的田毅和站起來的決塵不由忘記了自己的事情,怎麽回事?

“何事?”帝王問。

“不好了,陛下,敵軍進宮了。”士兵這才想起來自己的任務。

“這麽快,宮門不是夏國看守的嗎?”帝王著急的問。

一旁的決塵突然大笑了起來。“忘記告訴父王,夏國也是兒臣安排的,哈哈哈……”

很快,敵軍便攻進了帝王宮,放眼都是四處到竄的宮人,宮中也被翻的一片狼藉,廝殺聲,尖叫聲,腳步聲,落地聲……隨處可聞。

若尚宮。

“娘娘,敵軍進宮了,我們快走吧,宮人們都在逃命。”一名侍女對靜妃說道。還未等到靜妃回話,侍女便倒在地上了。靜妃驚訝的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昌平公主,這次是真的昌平公主了,她手裏的匕首還流著那名侍女血。

“公主”靜妃跪到在昌平面前。

昌平扶起她。“快快起來,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帝國現在正處於戰亂,公主怎麽來了。”

“我是來帶你離開的。”靜妃看著昌平公主,眼眸暗淡下來。“還是算了,公主對顏若的好顏若會永遠記在心中的。我是帝王的妃子,跟公主走了只會連累夏國。”

“不會的,這次能打下帝國我們夏國也是有功勞的,到時候我讓父王宣稱你是臥底就什麽事都沒有了。”昌平公主輕松的說。“從小我就把你當做姐妹,現在怎能將你一人丟在帝國。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說完拉著靜妃就向外跑。

跨出若尚宮,靜妃就看到平時莊嚴的帝王宮此時已是一看混亂了。就在這廝殺,逃竄中靜妃面前閃過一個迷人的微笑,決塵一襲飄逸的白衣坐在飄零的梨花下。我走了決塵怎麽辦,他連站都站不起來就更別說是逃命了。想著,靜妃停下腿步。

昌平公主回過頭,看著她問。“你怎麽了?”

“公主你先走吧,我還有事,很快很快我就回來跟公主會合的。”說著向昌平公主欠了□,剛邁出第一步,似乎又是想到了什麽,轉過著,拿過昌平公主手中的匕首。“公主,這個先借我用一下。”若是有人阻止我求決塵我就和他拼了,那怕是死。

靜妃將匕首緊貼在胸口,朝玉雨宮跑去。

帝王揮揮手讓那個士兵先下去了。“這一切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帝王似乎覺得很挫敗,聲音也是有氣無力的。

決塵的眼神突然柔和了,微微擡起頭,竟淺淺一笑,這一笑卻又是那麽的好看,淺紅的薄唇是那麽的溫柔。“可能是在母親離開的時候,也可能是在父王對我不理不踩的時候,或者更早吧,我也記不清了。”

“那靜妃的事?”帝王竟有些小心翼翼。“你也是在利用她?”

“對,不過她並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利用的,兒臣不孝,只是想讓父王也償償心愛之人愛的卻是別人的滋味。”轉瞬即逝的柔和後,決塵再揚起次邪魅的笑。

“可她是無辜的。”

“我娘親又何償不是,給不了她幸福為何還要將她接進宮中,為何要生下我。”說到最後決塵近似怒吼,步步逼進帝王。“在這場戰爭中,除了你是死有餘辜,任何人都是無辜的,他們都是為你陪葬的。”決塵一時激動竟抓起帝王胸前的衣襟,眼神犀利,似是一把帶著仇恨的利器,又似要將帝王吸進雪山頂上的巨大黑洞裏,摔個粉身碎骨一樣。

梨樹後的靜妃,早在決塵說不愛她只是利用她的時候,淚流滿面了,她用同樣仇視和悲憤的眼神看著決塵,緊抱匕首的雙臂顫抖的厲害。

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

他故意幫她保密,以得到她的信任;他故意跟她說自己的身世,以得到她的同情;他故意在她面前哭泣,以得到她的心疼。甚至他還故意對帝王說“我們是真心相愛的”,以報覆自己的父親。原來她只是他手裏的一枚棋子,可能連棋子都不配,她只是他偶得的玩物,用來報覆的玩物,一個可有可無的玩物。

決塵啊決塵,如果我說我會恨你,你可否會難過傷心,那怕是那麽一點點也行。可是我知道你不會,你美麗的笑靨告訴了我,你不會,你的心裏只有仇恨。

決塵啊決塵,來世……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那些曾經的以為是一個美麗的夢,是夢都會有醒來的那一刻,只是沒有想到它與現實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甚至可以說是相反的。他利用她轉瞬即逝的幸福來成全他自以為是的報覆,他成功了,她卻已萬劫不覆了。

她恨,恨決塵為什麽要這樣對她,難道就只有你的母親是無辜的嗎?靜妃越是想就越恨,越是恨就越是要想,就如同獨自一人迷失在漆黑的深林之中,你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害怕,卻越是害怕一樣……終於。

終於,靜妃將那把原本打算用來救決塵的匕首,深深的刺進了他的身體裏,她不知道自己那裏來的力氣,可能如他一樣,是恨。在匕首拔出的一剎那,血大量的向外流。決塵漸漸松開了緊握著帝王衣襟的手。“決塵。”帝王接住向前傾倒的決塵。

一瞬間決塵白色的袍子已被染得鮮紅,然而血還在不斷向外流,倒在帝王懷中的決塵睜開眼睛,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容,這還是父親第一次抱他。

決塵感覺不到痛,只覺得背後濕了一大片。靜妃看著決塵瞬間蒼白的面容和從身體裏大量流出的血,已經嚇傻了。決塵向她伸著手,靜妃手裏的匕首掉了下來,沒有聲音。終於“噗咚”一聲她跪了在決塵身邊,用沾滿決塵鮮血的手握著他。

“對不起,對不起……”原來我不是恨他,我只是恨我自己,恨命運為什麽要捉弄我們,我們已經夠可憐了。

害怕,她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

後悔,她從來沒有這麽後悔過。

絕望,她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

“沒有想到的是最後我竟也愛上了你。”決塵的聲音很輕,就和這梨花瓣一樣,風輕輕一吹仿佛就會散去。“所以……你能原諒我嗎?”

靜妃早已泣不成聲了,聽決塵這樣一說哭是更是厲害了,只知搖頭。

“其實我也是……死有餘辜。”決塵又對帝王自嘲的說。“可以告訴我,你們……是怎麽發現我的嗎?”

帝王從胸前掏出一方折疊整齊的錦絲黃布,決塵接過黃布,打開它。孱弱的雙手微微顫抖。

“到底還是曲未終,人盡散啊。”看著那一方黃布決塵弱弱道來。

原來王兄早就知道了,呵呵,如果王兄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怕是該後悔死幫我去隱瞞了。決塵想著是不會了,因為他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

似乎又回到了從前,雖然面色白的可怕,笑容卻依舊是那樣為迷人,仿佛一塊無瑕的卻又脆弱的白玉。只是嘴角的那一抹血,染紅了他原本同樣蒼白的嘴唇,顯得異常的鮮艷,淒楚。

決塵看著前方正對自己微笑的落羿,青絲隨風飛揚著,他想伸手,再去觸碰一次落羿,可是他卻連那一點點擡手的力氣也使不上來了。終於,在落羿變成了一團梨花瓣,隨著風慢慢散去四處飛舞。決塵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眼睛卻越來越重,最後眼前一片漆黑。錦絲黃布從手中飄下,靜靜的躺在他的血泊中,很快,黃色變成了紅色,字也慢慢的被暈開,沒有人知道上面寫了什麽。他的手重重的跌在自己沌白色的袍子上,一朵完整的梨花飄落在他的掌心之中,安靜的躺著,就如同他們短暫純白的一生——決塵與梨花,看似美麗,可是誰又知道那種懸浮在空中的掙紮與不安,如今他們終於都歸得平靜了。

顏若,謝謝你。

謝謝你結束了我十幾年來戴著假面具行屍走肉般的人生,我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輕松過,謝謝,還有……我愛你。但請你忘了我,來世……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

決塵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在心底嘆道,但願她能感覺到。

來世……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

這也許是他們對此生此愛唯一的共識了,他們都選擇了用一輩子去記住對方,無論是愛或是恨。然後下輩子便不再記住對方,把一切都忘了,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忘了。

“決塵……”靜妃輕聲叫道,仿佛他只是睡著了,怕吵到他,卻又是那麽不知所措的將他從帝王的懷裏抱過來,緊緊的擁在懷裏。

他利用她轉瞬即逝的幸福來成全他自以為是的報覆,他成功了,他(她)們卻都已萬劫不覆了。

帝王堅難的站起來,仿佛力氣全被抽幹了,兩個孩子都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他就是那個

罪魁禍首。帝王跌跌撞撞的走了幾步,又停下背對著靜妃說。“朕若死了,請好好將我們的孩子帶大,朕這一生負了太多人,朕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陛下是怎麽知道的?”不知道是靜妃的錯覺還是真的,帝王的背影看起來竟像個耄耋老翁。

“呵呵,靜妃忘了嗎,這宮裏可都是朕的人啊,呵呵……都是朕的人啊……呵呵……”靜妃從來沒有聽過如此絕望的笑聲,以至於帝王離開後,這笑聲仍久久環繞這飄零的梨花間。

陌離殤,曾舉樽共飲臥看梨花落。

心知兮,亦談笑風生話別幾多愁。

十年韶華匆匆忙,相恨不如兩相忘。

莫等兩鬢斑白時,方知少年太輕狂。

曲未終,人盡散,無處道思愁。

逝者矣,生著還,望塵早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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