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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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5-1-18 9:26:04 字數:5177

秦顏睜開眼睛,但是她已經感覺到了,這不是她所熟悉的現實世界。這裏太黑暗,**靜了,似乎什麽也沒有,但是卻似乎又充滿了某種讓人恐懼的東西。不過無論如何,她已經不像是第一次那麽的恐懼了。她站在一棟古舊的大樓前,樓前的四周被高高的鐵柵欄圍起來了,有一個高大而又破敗的鐵門,鐵門半開著。這棟大樓在月色的映襯下孤零零而又驚悚的矗立在地面上,大樓內黑漆漆的一片,沒有透出任何的光亮,也沒有顯示出任何有人居住的樣子。無論從哪方面來看,這都是一棟廢棄已久的大樓。

烏鴉在她身後的樹梢上叫喚著,忽然朝她飛了過來,秦顏驚嚇的矮了一下身體,烏鴉從她的頭頂略過去了,停在了鐵柵欄高高聳立的尖銳的鐵柱上,睜著漆黑的眼睛打量著她。秦顏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她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樹葉發出了沙沙的聲音,格外的刺耳而又詭異。她從開著的鐵門裏鉆了進去。門前的空地上長滿了已經枯萎的雜草,它們現在黃黃的趴在地面上,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奪去了它們的生機。秦顏踩過這些雜草,每走一步,她的心跳就劇烈一分,就好像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她走到門口,門是虛掩著的。她遲疑了一會,還是擡起手敲了敲門。已經斑駁的木門發出咚咚的聲音,積累的灰塵落在秦顏的身上,她劇烈的咳嗽了一聲,但是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其他的人聲。

秦顏推開門,門發出了沈重的像是喘息的聲音。屋內很黑,什麽也看不見。她低下頭,卻發現她的吊墜發出了奪目的紅色的光芒,這種紅色的光芒幾乎籠罩住了她的全身。秦顏把吊墜從脖子上拿了下來,把她舉到自己的面前,借著微弱的光芒把自己周圍的一切看清楚。

“你來了。”屋內響起了一個蒼老而聲音。然後所有的燈忽然都亮了。秦顏循著聲音快速的扭過頭,在她身後的一個長長餐桌前坐著一個白色長發,臉色蒼白,看不出年紀的男子。

“你是誰?”秦顏膽怯的問。她看了一眼身後的門,想確定自己能夠隨時逃走。

“坐下。”男子指了指他旁邊的一個座位上。

“不用了,這樣我更舒服。”秦顏說。她站在桌子的另一頭,離門最近的那一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男子自信的說。“相信我,你逃不了的。”

“試試總沒錯。”秦顏說。她警惕的查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這張餐桌,這裏似乎沒有任何的地方顯示這是一個擁有主人的地方。而且整棟屋內,除了這個男子似乎沒有任何其他的人了——至少秦顏的意識是這麽告訴自己的。

“是的,這裏除了我沒有其他人了。”男子說。

秦顏震驚的看向他,他居然讀懂了她剛才的想法。

“別這麽驚訝。我們都不該為彼此驚訝的不是嗎?”他笑著說。“畢竟我們身上流著一部分相同的血液。”

“你——你和我來自同一個家族。”秦顏揣測道。

“是的。”男子直言不諱的說。“相同的姓氏。我並不認為一個相同的姓能夠讓我們之間變得有多麽的緊密。這只是人類為了證明自己另一種永生不死的方法,血脈相傳?”男子嘲諷的笑了起來。“你認同這一點嗎?”

“我不知道。”秦顏回答說。她仍然保持警覺的盯著老人。

“那麽你認為這種血脈的聯系能夠對一個人的行為產生多大的影響?”男子傲慢無禮的問。“比如她願意犧牲多少來保住自己家族的延續?”

“維持家族延續的不僅僅是血脈,而是愛。就好比現在的我們,血脈讓我們同處一室,誰也無法逃走,而愛決定了我們之間的關系會變成什麽樣。”

“嗯,不錯的觀點。但是你錯了,無法逃走的是你而不是我。”

“是的,也許你是對的。既然如此那麽我們就沒有必要在這裏談血脈。血脈是平等的,而不是建立在控制上的。”

“哦,”男子如釋重負的松了一口氣。“我很高興你比我想象的成熟和勇敢。天知道我多麽擔心和一個年輕的小女孩對牛彈琴,既然如此那麽我們就沒必要在這裏裝客套了。”

“謝謝你的誇獎。”秦顏冷冷的說。“說吧,我想你讓我來這不是要和我討論血脈是什麽。”

“的確。但是也不無關系,如果你能從家族考慮幫助我,那麽我們的談話會更容易些。”

“我不知道我有什麽能幫你的。顯然你可以隨便找到一具相當不錯的屍體,然後回到現實中,我想這對你大概沒有什麽難的。”秦顏說。

男子盯著她的臉沈默了一秒。他的遲疑進入了秦顏的眼中,這讓她不安也很恐慌。

“我無法回到現實中。這就是問題的關鍵。”男子說。

秦顏不動聲色的問:“為什麽?”她可不會被他的三言兩語就哄騙了。

“我的屍體被詛咒了。”男子說。“我的屍體被下了血咒,我只能永遠一輩子都待在黑暗中。”

“血咒?”這是一個對她來說陌生的詞語。“我沒聽說過。”

“是的,一種古老而又力量強大的咒語。炎顏——”男子動情的說。

但是秦顏毫不留情的打斷了他的話。“我姓秦。”她糾正道。

“你當然是姓炎,我已經容忍了你那惡心的名字了,別再用你的姓氏折磨我了。”男子自負的說。“當我第一次死亡的時候,他們偷了我的屍體,下了血咒,讓我無法回到現實中,我只能永遠的呆在黑暗中。”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們要特別對你下血咒,如果他們能把所有的夢游者都留在黑暗中,我想他們非常樂意這麽做的。”秦顏好奇的說。

“說來話長。你能坐下喝杯水嗎?”

秦顏坐了下來,但是她仍舊選了一個離他最遠的座位,保持著警惕的態度。

男子拿著水杯站了起來,他走到秦顏的身邊,秦顏的身體本能的畏縮了一下。

“我想我們不該這麽的疏遠,畢竟我們的家族的人又還有幾個呢。”男子有些感傷的說。他把裝滿水的水杯放在了秦顏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說我們的家族神秘,難覓蹤跡,但是我卻很懷疑我們的家族是否是真實存在的。至少現在是否是真實存在的。”

“這點你用不著懷疑。”男子坐在了隔著秦顏兩個的座位上。“我們家族的存在的證據有你我不是就足夠了。但是現在,恐怕現在我也說不清楚了,曾經的炎氏家族是一個強大的家族,而如今卻只存在於一個傳說了。”

“我可不會這麽認為,你們可沒給別人少留爛攤子。”秦顏揶揄的說。

“你是說‘紅色計劃’?”男子有些自鳴得意的問。

“是的。拜托,你們每次能都死透一點嗎?一支死亡軍隊,你們以為是一盒子火柴棒嗎?”秦顏生氣的問。

男子大聲笑了起來。“這不是我們的初衷。而且我們向來只管研究,至於帶來的後果那可不是我們的範疇。”

“你倒是撇的幹凈。現在不知道多少人等著這支軍隊的覆活。告訴我,這些都是假的,他們只是一個傳說。”

男子眨了一下眼睛。“恐怕我不能。因為他們正沈睡在某個地方呢。”

“好吧。”秦顏有些絕望的看著他。“既然你已經死了,那麽現在進入我的意識幹什麽?”她有些粗魯的問。

“要想找到手稿,你還需要我的幫助。我能幫助你找到那支沈睡的軍隊。”

秦顏擺了擺手。“饒了我,我看起來像武則天嗎?既然他們已經死過一次了,那就讓他們永遠的長埋地下,安息吧。”

秦顏站了起來。“我可以回去了?”她問。

男子友好的笑了笑。“當然,這裏你說了算。”他的身體在秦顏的面前慢慢的消散。

秦顏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周師翼那張溫柔而又英俊的臉龐,這讓她感覺無比的安心。她向他伸出了手,周師翼微笑著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醒了。”他說。

“是的,什麽時間了?”秦顏問。客廳的燈已經全都亮了,她能估計到時間已經不早了。

“8點過幾分。你要回去了嗎?”

秦顏借著周師翼的力坐了起來。“嗯——”她伸出那只完美好的手撫摸著他臉上的傷口。“還痛嗎?”

周師翼握住她的手。“不痛了。”

“傻瓜。”秦顏笑著罵了一句。“你們就這樣單槍匹馬的闖入金拓的老巢,你們這是找死。”她責備的瞪著周師翼。

“我們有個計劃的,只是沒有成功。”周師翼辯解道。

“不過無論如何我都得謝謝你,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弟弟。”秦顏靠在他的懷中。“但是你不認為你們該讓我知道嗎?我是他的姐姐。”

“如果你知道了你會怎麽做?”周師翼問。

“找金拓談,讓他離我弟弟遠點。”秦顏語氣肯定的說。“如果他想知道孫蕾的事,最好別碰我的家人。”

“你要用所有的信息和他做交換嗎?你知道這樣可能導致的結果是什麽。”

“我知道。那意味著我會永無寧日,意味著我可能身不由己的成為金拓的幫兇。但是——”秦顏認真的看著周師翼。“他是我弟弟,我不能讓他因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而發瘋。”

“當然。”周師翼輕輕的摸著她的頭發。“我以為你讓孫蕾離開就是不想讓這件事大白天下。”

秦顏糾結的看著他。“而且我也不能用孫蕾去換我弟弟。孫蕾都決定要離開了,她——”

“親愛的,”周師翼溫柔的捧著秦顏的臉,“別著急,我們會想到辦法的。”

“好的。”秦顏點了點頭。“我會盡量的看住星宇,讓他別做出什麽奇怪的事。”

“也許這在一方面也不是什麽壞事。他在你弟弟的腦袋中無非是想要監視你,那麽如他的願。”

“什麽意思?”秦顏好奇的問。

“讓他看到一切都很正常,讓他以為一切都很正常,你依然一無所知。”周師翼解釋道。

秦顏恍然的明白過來。“你是讓我給他一個一切正常的假象?”

“是的。你的朋友孫蕾已經走了嗎?”周師翼問。

“我不知道,我可以打電話試試看。”

“你甚至可以安排一場假的對話,讓林星宇看到,這樣他就更加相信這裏沒有什麽手稿和軍隊了。”

秦顏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雖然我不想利用星宇,讓他冒險,但是我知道現在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會努力的試一試。”

她拿出了手機。“我給孫蕾打個電話,希望她現在還在縣裏。”她撥打了孫蕾的電話,但是電話無人接聽。

秦顏又試了一遍,但是依然無人接聽,她忽然預感到有什麽事情發生了。“無人接聽。”她對周師翼說。

“你們最後一次見面是在哪?”周師翼問。

“在一個叫景輝的歷史老師的出租房內。孫蕾和我說起了我的家族和軍隊的事,然後她說任務完成了想要離開。”

“是的,我收到你的短信了。你不信任他?”周師翼知道秦顏對待信任的人是沒有必要發短信告訴他位置的。

“不好說。他雖然沒有表現出任何奇怪的地方,但是我一直對他有種不好的直覺。你不會——”秦顏不敢往下想了,她絕對不想想象孫蕾已經遭遇了不測。

周師翼抿著嘴唇,皺了皺眉。“你還記得那個地方嗎?”他問。

“印象有點模糊,我必須到附近才可能記起來。”

“好的,那我們就去看看。”周師翼說。他站了起來順勢拉了秦顏一把。“小懶貓,我們走吧。”

秦顏就勢撲入他的懷中。“嗷。”她痛苦的叫了一聲。

“怎麽了?”周師翼緊張的問。

秦顏擡起自己那只還打著繃帶的手。“不小心撞到了。”

周師翼開了顧希的車,秦顏依照模糊的記憶在給他指路,不過這對秦顏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因為在車沒有到達之前,她的意識就能判斷出路線的對錯,所以嚴格來說,他們幾乎沒走彎路。

“就是這。”秦顏說,周師翼把車停了下來。“你能看到房間裏有誰嗎?”他問。

秦顏閉上眼用意識找到了她曾經到過的房間。房間裏一個人也沒有,沒有發現任何孫蕾到過的痕跡,就像是她已經離開了。

秦顏睜開眼睛。“沒有看到任何人。也許孫蕾已經離開新川縣了。”秦顏猜測道。但是這種猜測並沒有讓她心安。

“也許當明天回到學校我們見到新來的歷史老師的時候一切就都明白了。”周師翼說。他轉動方向盤重新開上了進來的那條路上。

“我很想相信孫蕾是離開了。”秦顏語調悲傷的說。

“在事實沒有查清楚之前就讓我們這麽相信好了。”周師翼說。“最近有太多不好的事情發生了,該有一件事情讓你高興一點了。”

“最糟糕的情況是什麽?孫蕾已經落入金拓的手中,他已經知道了軍隊的存在。如果是這樣,我會知道的,因為他需要我。”

周師翼沒有說話,他越來越不確定自己能夠阻止一切的發生了。

“你對我的家族知道多少?秦顏問。她已經了然周師翼在擔心什麽,但是她現在沒有多餘的力氣來安慰他了,所有等待發生的事情讓她筋疲力盡,她必須在暴風雨到來之前提前做好準備。

“在我出生之前,你的家族已經隱居起來了。但是很多的傳聞——”他皺了皺眉。這些傳聞中有好有壞,他不確定是否都要和秦顏說。

“直接說吧,我還有什麽是不能承受的。”秦顏說。她看了一眼窗外,今晚天空似乎蒙上了一層黑色的幕布,暗沈的毫無光彩,讓人感覺冷風陣陣。

“傳聞你們的家族後期發生了內部鬥爭,被一分為二,一部分人仍然醉心研究,而另一部分人卻對權利產生了欲望。他們想要建立一個王國,一個軍隊。”

“他們是怎麽滅亡的?”

“很難有人說清楚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有人說是內部人的出賣,有人說是家族間的矛盾,也有人說是反抗者的努力。很多能夠解釋這件事情的那一代人忽然之間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你認為那支死人軍隊真的存在嗎?”秦顏擔憂的問。

“這我可說不清楚。但是我希望不存在,因為我知道如果它是真的,那麽你——”周師翼沒有說下去,因為他已經無法想象事情會發展到什麽樣的地步了。

秦顏也沒有說話,這也同樣是她不想面對的事實。車停在了秦顏家的門口。秦顏坐在車內朝著屋子看了一眼,屋內的燈光亮著,有人在等著她回家,這種溫暖的感覺讓她暫時忘記了嚴寒的殘酷。

“我總是避免把陰霾帶回家,但是現在看起來我沒有成功。”秦顏嘆了一口氣。她打開車門走了下去。她扭過頭沖著周師翼咧嘴笑了笑,周師翼凝視著她,沖她揮了揮手,秦顏走向那片溫暖的燈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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