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舊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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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0-23 23:38:43 字數:4516

今天林菲要去參加一個可能需要死掉一半腦細胞才能理清楚是什麽親戚關系的一個男子的葬禮。他48歲,是有福墓園的所有者,老婆是有福餐館的老板娘,在新川縣算是半個有錢人了。雖然秦顏沒有見過死者,但是從林菲和林星宇驚訝和惋惜的談話可以看出,這個死者的死亡明顯是不合理而又出乎人的意料的。但是誰知道呢,也許這才是死亡的本質,如果所有人都能猜到自己的死亡,心安理得的接受死亡,那麽死神的樂趣在哪呢。不過,這不是秦顏需要擔心的,她需要擔心的是怎麽弄好晚上的這頓飯。如果林星宇不介意多吃幾個煎蛋解決一餐的話,她當然樂得自在。但是顯然這是不切實際的,因為早上她已經信誓旦旦的說過,她會準備一頓豐盛的晚餐了,顯然煎蛋可不是豐盛的晚餐。

今天周師翼沒來學校——或許他永遠不會來了,她忽然之前覺得學生的生活一下子陷入到了一種沈悶的痛苦中,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而又枯燥無味起來。上課,考試,吃飯,生活似乎走進了一個無休無止的死循環,而更加可惡的是她看不到出口。長命百歲也許對她不是一件好事了,也許等秦尚和周敏離開人世之後,她能更加愉快的結束自己的生命。

下午去洗手間的時候她居然在洗手間摔了一跤,是被一灘水漬滑倒,嚇壞了她身邊一個正在洗手的女孩,她好心的把她扶了起來。在她摔倒的一瞬間她想到的不是有多麽的痛,而是忽然之間想起了周師翼和她開的那個小玩笑,現在他的話應驗了。似乎生活在開一個玩笑,當她試著忘記的時候,卻總是能在不經意間想起更多關於和他的事情。

放學的時候,秦顏發現自己的手比想象中的嚴重了一點,已經發腫了,而且膝蓋上也傳來隱隱的痛感。厄運似乎決定和她做朋友了。

醫務室在操場的另一邊,挨著辦公樓。冬季的天空灰蒙蒙的,就算有路燈,也總覺得它失了職,沒有盡到自己的義務。一棵高大的梧桐樹就在她左邊的一塊圓形的草地中間。梧桐樹的葉子幾乎都快掉光了,光禿禿的,異常的難看,但是上面卻還殷勤的停著兩只灰黑色的鳥。它們一唱一和的,聲音淹沒在遠處一群趕著回家的學生的笑談中。

秦顏穿過操場,這是她第一次來新川中學的醫務室。以前她的學校也有醫務室,但是她也幾乎沒有去過,受傷和生病這種詞語總是和她保持了很好的距離。醫務室的門開著。天花板上的一盞節能燈已經打開了,照的裏面一片的慘白。迎面是一個玻璃藥櫃,藥櫃的後面站著一個身材略微發胖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子,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眼神柔和親切。但是相比於醫生,他的年紀給人更少的信任感。

“怎麽了?”他微笑著問。然後上下把秦顏打量了一遍。

秦顏走到櫃臺前,她發現在他後面的裏間是一個病房,房間因為光線的緣故現在顯得很陰暗,和白色的墻壁和床單組成了一個恐怖的組合。

“嗯,摔了一跤,手和膝蓋有點腫了。”秦顏把自己的手伸出去給他看。

醫生看了一眼。“沒什麽大事。”他安慰的說。然後矮下身子從櫃臺的隔層中拿出了一個托盤,而托盤上放著各類的外傷急救工具和藥品。

“把你的手伸過來。”他親切的說。

秦顏把手伸的更靠近了他一些。他取出了一瓶紅藥水,用棉花棒沾著紅藥水給秦顏清洗傷口。最後他在秦顏的傷口上貼上了一小塊繃帶。

“別沾水。”他提醒道。

“好的,謝謝。”秦顏說。

“不用謝。你媽媽最近還好嗎?”他在扭過身把用過的棉花棒扔到垃圾桶的時候漫不經心的問。

“你認識她?”秦顏有些好奇的問。他的年紀和林菲做朋友顯然有些太小。

“是的。”醫生說。“她似乎好久都沒來參加我們的聚會了。”

“什麽聚會?”

“一個無聊的家庭交流聚會,你們這樣的小孩是不會有興趣的。好了,天不早了,回去吧。傷口有什麽事,記得來找我。”

“謝謝。我會的。”

她轉身離開了醫務室。

顧希穿過悲傷的人群走到了一個穿著孝服正在哭泣的女人身邊。“蘭姨節哀順變。”他伸出手,蘭秀使勁的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情緒再一次變得激動起來,哭的更大聲了,而在她的身邊擺放著的是她剛剛死去的老公賀有福的棺材,他們年幼的還在上初中的兒子正像是一只受驚的小鹿一般站在媽媽的身邊,

“謝謝你能來。”蘭秀放開了顧希的手,用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淚。顧希從棺材上拿了三支香在蠟燭上將它們點燃,然後在棺材前拜了拜插在了一個滿是香的香爐裏,而在香爐的前面是賀有福的遺像,黑白的遺像,栩栩如生,就好像他還活著一樣。

“節哀順變。”顧希在退出去的時候又說了一遍,他走下了臺階,走向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在走廊的兩旁擺滿了宴客的桌子和放著一些白色的花圈,前來悼念的賓客正站在旁邊聊著天。

顧希的視線忽然和林菲的對上了,林菲站在離他最近的一張桌前,正和一個穿著淡紅色外套的中年婦女聊天。她有些詫異的看向顧希,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顧希,但是卻覺得他很面熟,似乎在哪裏見過。顧希很快就把視線移開了,看向了遠方的黑暗中,而就在這條走廊盡頭的陰暗中他看到了一個人影,他的臉被黑暗完美的隱藏住了。沒有想走到光線中,也沒有想要離開。他的目光一直遠遠的落在顧希的身上。顧希漫不經心的穿過人群,沿著主街道的公路上走去。而當他遠離人群的時候,那個男子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徑直走向了顧希。這是一個老人,看起來快60歲了,一臉發白的絡腮胡子,穿著一件黑色的運動長衫,一條寬松的運動長褲,刺鼻的香水味撲面而來——濃郁的有些過頭了,似乎在刻意遮蓋什麽。

老人對著顧希微微一笑,但是他的笑容讓他臉上的肌肉扭起在了一起,就像是一個臉癱病人。如果年紀稍大一點的長者一定對這張臉不陌生,也許還能叫出他的名字。但是他們大概會很難相信眼前的一幕,因為大概在一年前他們已經參加過這個可憐的老人的葬禮了。顧希很年輕,他不是本地人,所以他沒有見過這個老人,沒有吃驚也就不足為奇了。

“很高興見到你。”他說,聲音聽起來異常的年輕,和他的蒼老的布滿皺紋的臉孔格格不入。他友好的伸出了手,他的手上帶著一副黑色的牛皮手套,把他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包裹住了。

顧希沒有伸手,而是把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的盯著眼前的老人。“我認為這不是你費力的吸引我過來想說的話。”顧希說。

“我原本以為你會更謹慎一些。”老人說。

顧希露出一個輕蔑的表情。“一個正值壯年的年輕人和一個年老體衰的老頭,該謹慎的是你。”顧希說。“如果你是某個膽小鬼的爺爺,現在是為了被我欺負的躲在被窩裏哭泣的孫子出頭的話,我勸你省省。”顧希的臉上出現了不耐煩的情緒,他已經想要離開了。

“我沒有孫子。”老人說。他的表情依舊很平靜。“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能力。“我們的能力靠的不是外表而是意識。”

顧希吃驚的看了他一眼。他這次認真的從上到下打量了一眼老人。

“別這麽驚訝,我們對彼此都知之甚深。你知道我是什麽,我也知道你是什麽。”老人回答說。他猙獰的臉扭動了一下,像是一個笑容。

“那我們就沒有必要繞圈子,有什麽話直說。”顧希不耐煩的說。

“我知道你們是一個家族,所以我想請你們幫個忙。”老人說。

“不可能。”顧希毫不猶豫的回答說,他擡起腳想要離開。

“至少聽聽我的話。”他說。臉上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似乎確信顧希一定會幫他。

顧希厭惡的撇了撇嘴。“無論你說什麽,我們都沒有興趣。”

“顧希,你還是這麽自以為是。我真不知道李雲墨為什麽要把你留在身邊。”老人冷冷的說,他的語氣聽起來有幾分的得意。

“這不是你老人家該關心的問題。”顧希毫無禮貌的說。

“當然,那麽我想你也許對李雲墨的死活也就絲毫不在乎了,哪怕他曾經為了救你答應了自己不願意的協議。”

“什麽?”顧希的集中度和關註力重新回來了。

“你以為為什麽這麽多年鄭家的人都沒有找到你們?是因為你們的躲避技巧好?還是鄭家的能力太遜色了?答案其實只有一個,而且一直都只有一個,李雲墨和金氏家族做了一個協議,只要他們幫他擺平鄭氏家族的事情,李雲墨就為金氏家族效忠三年。當初的期限是十年,而現在時間剛剛好。”

“不,不可能,他知道金氏家族是一群怎麽樣的人,他不可能——”

“你知道他一直都最有犧牲精神的。當時你一心尋死,你希望他能怎麽做?”老人勝券在握的打斷了顧希的話。

顧希仍舊一臉的不相信。在60年前,也就是他們初次相遇的時候,那時候顧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劊子手,正如他自己所說,他覬覦別人的生活,但是卻又很容易厭倦一種生活,所以他總是不停的在換身體,不停的試圖想要融入別人的生活中。那段時間,就像是一個醒著的噩夢,他對這種醒來之後成為別人的感覺上癮,他策劃一場完美的死亡,然後占有了他們所有的一切,他已經忘記了真正的自己是怎麽樣的。而就在這個時候金氏家族的人找上了他。他們希望他能加入他們的隊伍。

金氏家族他們很強大,他們幾乎能在一轉念間就要了你的小命。但是他們同樣具有野心,他們招募所有的人只不過是成為他們有朝一日統治整個世界的工具。在顧希答應之前,他先遇到了李雲墨,而當時的李雲墨,怎麽說,他就像是整個種族之中的英雄,他的克制,他的正義,雖然在當時的他看來,這種生活無趣而又枯燥,不,從現在的角度看來,也的確如此,但是他卻解救了他,他讓他找回到了真正的自己——至少有那麽一點了。所以現在他更難相信一個如此正義,而又痛恨金氏家族的人會加入他們的隊伍。

“看起來你也不是那麽的冷血無情。”老人笑著說。

顧希冷冷的笑了起來。“說吧,你有什麽陰謀詭計,我不相信你大老遠的就是為了看我失魂落魄的一面。”

“我們能聯手一起打敗金氏家族。”老人說。

“哦,等等。”顧希打斷了他的話,他指了指自己。“你的意思是你和我?”

“當然不是,我有很強的靠山。而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只不過是壯大我們的力量。”老人說。

“怎麽壯大?”

“我們只需要打開一個血咒,讓一個人出來就行了。”老人說。

“我能問下是誰嗎?”顧希問。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想李雲墨因為你而加入金氏家族,那麽我們最好趁著他們得到他前先打敗他們。”

“我深表懷疑,也許我們兩個人只不過是送死,但是我不需要有什麽人替我出頭,我能搞定好自己的事。好的,我們成交。”顧希說。

“我們需要一點反抗者的血,而聽說你在控制別人方面做的不錯,我們需要你的幫助,當然如果有你的家族的幫助我會更感激。”老人說。

“他們沒空,有我幫你就足夠了。”顧希冷冷的回答說。“我該怎麽幫你找到反抗者,他們已經成了驚弓之鳥了,我很懷疑是否還有反抗者的存在。”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目標。”老人自信的說。他翻了翻他死魚般的眼睛。“我想你明天下午應該有空吧。我們在快樂日子咖啡屋見。”他說。聽起來像是詢問,但是眼中卻是壓迫。

“我很想說我沒空。那麽預祝我們能夠活的更久一些。”顧希挑眉壞壞的一笑。

“合作愉快。”老人說。他伸出了手,但是顧希卻沒有配合的握住他的手,“這是你最後一次威脅我。”顧希轉過身,他握緊拳頭快速的轉過身體,一拳快速有力的打在了老人的臉上。老人應聲倒在了地上,他的臉重重的摔在了水泥地板上,一塊巴掌大的皮從他的臉上脫落下來,惡心的垂在地上。

“合作愉快。”顧希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地上幾乎一動不動的老人,轉身從黑暗中消失了。

在顧希離開一分鐘之後。老人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的右臉已經少了一塊皮,露出了血紅色的一塊血肉。他抽動了一下自己的嘴角——臉又扭在了一起,然後從顧希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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