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3章 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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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楨陪丁立軍買了房子,也算是解決了一件心頭大事,後面就是找人設計裝修,丁立軍雖不是科班出生,但也算半個建築行業的人,工程隊也認識不少,這點梁楨不用擔心。

“年後你出了裝修圖紙,我要還沒走的話就幫你看看。”

“你能看?”

“切,什麽意思?看不起我?”梁楨在電話裏哧了聲,“雖然主修不是室內設計,但之前在學校也上過一學期選修課,總比你這個門外漢強。”

“行行行,那你給我到時候把把關,對了,昨天給你寄的東西收到了嗎?”

說到這梁楨就忍不住想嘆氣。

之前陪丁立軍買房的時候他非要給她塞借條,梁楨推了幾次之後都沒肯收,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結果丁立軍把借條塞信封裏就給寄了過來。

原本梁楨想退回去,可晚上躺床上想了想,他想寫就寫吧,暫且先收著,起碼他心裏會自在一點。

“收到了,借條嘛!不過我之前還以為你會加點利息上去。”

“嘿,你這就心黑了啊,手裏都幾個億資產了,還在乎我這點利息錢。”

兩人又聊了幾句,丁立軍問:“什麽時候走?”

“看情況吧,本來計劃三月份,但學校可能都要四月左右才會陸續發offer。”

“什麽?什麽哦否?”

“就是類似於國內的錄取通知書。”

“哦。”

丁立軍不懂,也就沒再多問。

轉眼就要春節了。

梁楨提前定了兩張機票,帶豆豆去了廣州,那邊冬天氣溫暖和,還有豆豆喜歡的長隆野生動物園。

母子倆在廣州晚了將近一星期,又輾轉去了港灣區,迪斯尼,海洋館,都是豆豆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

梁楨帶他一路玩過去。

她難得有這麽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豆豆又剛好放寒假,所以不急著回濘州。

兩人在港灣區吃吃喝喝,走走逛逛,順便還抽空去娛樂城玩了一趟。

鐘聿年前輾轉於各個城市,總結大會,年會,各種商務活動和宴請,除此之外還得處理分公司的業務,經常早晨在A市酒店的床上醒來,半夜卻又不得不躺在B市的床上,平均一天睡眠不足六小時,白天卻還要強打精神輾轉各地,去面對劈頭蓋臉撲過來的各種事情。

密集的工作安排有時候讓他覺得都有些喘不過氣,巨大壓力之下,人也會漸漸喪失痛感。

鐘聿這種高頻度工作一直持續到除夕那天。

公司都已經放假了,就連孫師也休假回了老家,他解散完最後一個會議,獨自開車回去。

自從酒店搬出來後,他近期一直住在靠公司比較近的一套精裝公寓裏。

面積不大,只有百來個平方。

當初挑這住也有他自己的理由,覺得一個人再去住太大的房子難免顯得空闊,更何況他大部分時間都輾轉在公司和各城市的酒店之間,真正回來住的機會少之又少。

差不多六點多吧,鐘聿回到公寓,扯了領帶脫了西裝,回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居然七點還沒到。

他已經不記得上次九點前到家是什麽時候了,冷不丁閑下來,突然有些無所適從。

鐘聿在沙發上坐了將近半個小時,這半個小時之內手機居然沒響一次,無論是私人號碼還是工作號,安安靜靜地躺在那沒一點聲息。

太難得了,真的太難得了,可接踵而來的卻是密集的孤獨感。

鐘聿起身去廚房,打開冰箱,裏面除了幾瓶水之後空空如也。

這邊他住的時間不多,並沒找做飯的阿姨,只讓陸青安排了一個鐘點工定期打掃衛生。

鐘聿從裏面拿了瓶水,重新回到暗沈沈的客廳。

拿過手機想點份外賣,長夜漫漫,總不能餓肚子,可搜了半天大部分商家都已經暫停接單。

鐘聿點了根煙走到窗前,站在二十多層的高樓上,眼前是濘州繁華的燈景,他知道每盞燈後面都有一個正在相聚團圓的小家庭,獨獨只有他被遺棄在這個角落裏。

一根煙抽完,私人號碼突然響起來,他心下動了動,快步又走回客廳。

屏幕掃了眼,吳恙的來電。

“餵…”

“喲,聽你這聲音不大對啊,大過年的啥事心裏不痛快?”

鐘聿把煙夾到另外一只手裏,“有事說事!”

“得,您是大爺,就問你晚上有沒有空,我在念奴嬌包了個場子,一起出來聚聚?”

鐘聿想都沒想,“不去!”

“幹嘛啊,哥幾個組場子基本也不怎麽叫你了,知道你現在忙,一天天日理萬機的,可今天是除夕,公司都放假了吧,你也得出來跟大夥走動走動!”

自鐘壽成去世,鐘家又接連變故,除了吳恙之外,鐘聿確實已經很少跟以前圈裏的那些小夥伴聯系。

後來他又“臨危受命”,上位當了鐘氏主席,工作原因導致跟吳恙也不怎麽聯系了。

也該出去走走,見見朋友,放松放松。

擱平時的話,別說除夕了,就普通周末都提前兩天會攢好局,但此時的鐘聿卻提不起一點勁。

之前連軸轉的工作,一場接一場的應酬和飯局早已令他身心俱疲。

不知從何時起,他開始討厭這種需要戴著面具示人,輾轉於人群之間的場合。

“不去了,有電話進來,先掛了!”鐘聿直接掐了通話,重新接聽了另一個來電。

“餵…”

“餵,是我!”那邊是沈沈的女聲。

鐘聿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看,皺眉,用並不算友好的聲音問:“有事?”

“明天是爸的忌日,我想去他墳前看看,一起?”

結果鐘聿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不去!”

“爸下葬的時候你就……餵,餵???”

那邊已經是忙音,提示電話被掛斷,氣得鐘盈坐那楞了幾秒鐘,直接扔了手機。

鐘盈一屁股又跌坐回沙發,頭往後仰,身子半攤在軟靠上,閉上眼,嘗試讓自己整個放空,可是黑暗中似乎總有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

一年了,居然已經一年了,而他好像還在原地轉圈,一事無成!

他有何顏面去上墳?

巨大的壓力和窒息感侵襲,逼迫沙發上的人站了起來,撈了大衣和車鑰匙重新出門。

……

市內某高檔酒店的包廂內,飯局正到酣暢處。

這邊吳恙正跟幾個朋友在一起吃飯,也是之前鐘聿圈裏一起玩的“兄弟”。

“怎麽,十五到底來不來?”有人問。

吳恙擱下手機,“他說有事!”

“忙唄!”

“是啊,忙,畢竟現在是董事長了,跟我們這些游手好閑的人可不一樣!”

“那可不,日理萬機呢,下回見可得喊一聲鐘董事長。”

幾個人喝了酒拿鐘聿打趣,吳恙有些聽不下去,擡手揮了下,“行了,不來就不來吧,就你們嘴巴碎。”

這時坐在對面角落一直沒怎麽開口的男人突然插話:“我小叔最近半年壓力挺大,現在一個人管一個集團,手底下上萬號人要等著吃飯,他忙也很正常。”

“聽聽聽聽,還是人侄子懂事!”吳恙舉杯朝他示意了一下,又問:“這幾天你見過十五?”

“沒有,還是上周公司年會的時候見了一次。”

“他現在住哪兒啊?”

蔣燁推了下鏡框,“這個我倒不清楚,怎麽,你要去找我小叔?”

“今天不去,明天有時間去看看他,這不初一了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家老爺子是去年初一沒的。”經他一說眾人難免唏噓。

“想想這TM人生真是無常啊,老爺子年前還好好的,不是說都出院了嘛,在家住幾天突然又發病,在醫院呆了一晚就沒了,誒燁少,你知道他家老爺子什麽原因沒的?”突然有人插進來,蔣燁冷不丁被問了一句。

“之前媒體上不是報突發性心肌炎導致多器官衰竭?”又有人插話。

“心肌炎是官方說法,可這玩意也不至於一下就要了人命。”

“也是哈,那你說怎麽回事?”

眾人一致看向蔣燁,蔣燁慢悠悠往杯裏倒了些茶,“這事你們不該問我,應該問我小叔去,不過老爺子年紀在那了,身子骨一直不大好,當初出院的時候其實就沒完全康覆,所以官方說法死於心肌炎也並沒問題。”

這時蔣燁的手機響了起來,他起身,“抱歉,出去接個電話。”

他拿著手機走出包廂,走廊上好些來來往往的客人。

雖說是除夕夜,但逗留在外面吃飯應酬的也不少,他直走到洗手間才找了個還算僻靜的地方。

“餵…”

“阿燁,你什麽時候回來啊,你爺爺還在等你吃團圓飯呢!”那邊是劉慧小心翼翼卻又略帶焦急的聲音。

蔣燁蹙眉,現得有些不耐煩。

“我這邊還有事,暫時回不去。”

“那怎麽行,今天是除夕,你爺爺說你不回來不能開飯,再說哪有大過年還在外面,趕緊回來,就這樣。”

劉慧的聲音慢慢也沾了火,蔣燁還想說什麽,那邊居然已經掛了電話。

他眼神蹙寒,一腳踢掉了旁邊扔擦手紙的垃圾桶。

“喲,這不是蔣少嘛,什麽人敢惹你這麽大火氣?”外面突然進來一人,大背頭,花襯衫。

蔣燁回頭一看,是曹磊,眼裏燒起來的火一瞬間就被他摁息。

“曹少爺,這麽巧?”

“是啊,挺巧,你這是……”曹磊看了眼滾老遠的垃圾桶,半笑不笑,“過來吃飯?”

“對,吃飯,不過準備走了,家裏還有點事。”

“哦,這樣啊,那不留你了,下回再聚。”

兩人之前吃過幾次飯,也玩過幾個場子,但談不上有多深的交情。

蔣燁拿了手機離開,可剛要出去又被曹磊叫停。

“等等!”他慢悠悠地又轉到蔣燁面前,“我聽說你不在鐘氏了?”

蔣燁眉心蹙了下。

曹磊又說:“哦,是我搞錯了,你現在應該還算鐘氏員工,不過只是旗下一個不起眼小公司的負責人而已。”

年前最後一次季度會議,蔣燁被調去某旗下子公司擔任總經理一職,擡頭聽上去是升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其實是被削了權利。

“嘖嘖,你這是明升暗降,被發配邊疆啊,十五出的主意吧?”曹磊笑瞇瞇地說,“你這小叔也是有手段,想當初要不是你們蔣家人鞍前馬後,鐘氏未必能到這規模,結果老爺子一走,他走馬上任,第一個就拿你們蔣家開刀,也是夠狠!而且我聽說令堂出事他也沒出面幫忙,還在背後落井下石,想想真替你們蔣家人不值。”

曹磊話裏有話,蔣燁又不是傻子,但他佯裝聽不懂,推了推厚重的黑邊眼鏡框,小心翼翼地問:“曹少爺,你想說什麽?”

“啊?”

曹磊被他這麽一問,竟有種對牛彈琴的錯感。

“合著我講半天你一句沒聽懂?”

蔣燁搖頭,又點頭,“你是想說我小叔品行有問題?那倒不會,我相信我小叔的為人,包括這次把我調出集團也肯定有他的用意。”

曹磊:“……”

行了,還真是對牛彈琴。

他忍不住拍了下蔣燁的肩,“兄弟,好之為之吧!”說完便進了洗手間,但沒走兩步又退回來,“對了,令尊年後要判了吧?”

蔣燁手心一下握成拳。

曹磊完全沒意識到他的眼神轉換,手掌又故作安慰似地在他肩頭按了按,“到時有需要的地方盡管提,別客氣,畢竟我們也相識一場,能幫肯定幫!”

說完這才離開,卻在轉身的那一刻忍不住脫口而出——“傻子,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蔣燁雙拳握緊,幾乎將指甲掐進肉裏。

他目送曹磊搖搖晃晃離開的後影,眼底卻還倒映著他剛才似笑非笑,同情中又帶著鮮明嘲諷的眼神。

傻子?

嗬……

蔣燁摘了眼鏡,露出一雙已經寒光凜凜的雙眸。

……

兩邊華燈璀璨,不時還能聽到一點煙花炮竹的聲音,商業區也都張燈結彩,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氣息。

鐘聿一路把車開得飛快,但其實他並沒什麽方向,只是隨意在路上亂晃,最後上了外環,兩邊都是密集聳立的居民小區,像一個個巨型盒子,盒子上每一個亮著燈的小格子都代表正在團圓的家庭,唯獨他像被人遺棄的孤魂野鬼。

心情糟糕透了。

直至他將車開進嘉悅府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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